《没有如果》司徒嘉宝

4、摩擦

　　“许的什么愿啊？”在出国之前恰逢石欣予十五岁生日，宋洛阳送了比她还大的一个熊给她，在吹蜡烛前，问她。
　　“说出来就不灵了。我才不要告诉你。”早已摸透他性子的小丫头得意地笑。
　　“你瞒的了我么？定是希望考上一中。”
　　这丫头刚刚考完试，自己把握不是很大，对进一中不是很有信心，自从考完就紧张着，不是这个才怪。
　　须不知，在父亲的帮助下，她进一中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当然，这不能让她知道。人虽小，自尊心强着呢。
　　心愿被说破，石欣予也不恼，只问道：“哥哥，要是我进不了一中，回去重读一年怎么样？”
　　“那就去其他的学校，哪里不是读高中，关键是你自己怎么学。”宋洛阳煞有介事地跟她分析。
　　“我自控能力不是很强，万一去的学校不搞学习的多，我肯定会随波逐流的。”她哀叹。
　　她总是想要尽量优秀一点，多少能让宋叔宋婶能以她为荣，这才不辜负他们对她的关怀养育，但实际情况是，她实在各方面没什么突出的。似乎再努力也没有什么用。
　　小学初中的时候，虽然成绩勉强能占班级前十名，但拿前三的时候很少。其他的什么特长，譬如美术、音乐、体育之类的，她也不擅长，处处落后于人。人人见到她在努力，收获似乎与付出总不成正比。
　　加上宋家有宋洛阳这么优秀的前例，她更是时时羞愧。
　　但是，对宋洛阳，有时候她也相当讨厌。他处处宠着她也处处管着她。小的时候她很爱跟他一起到处跑，他会满足她一切的要求，无论是有理还是无理。但是，现在，她对此很是无奈。似乎在他眼里，她永远是那个刚进入宋家的孩子，需要被引领。她被迫要按他的意思生活。
　　譬如接下来的事情。
　　吃完晚饭，石欣予把大家送的礼物一一搬回房。正在整理的时候，被母亲与婶婶逮住炮轰数落的宋洛阳也赶紧躲进了她的房间。石欣予一惊，把刚写好的一封回信赶忙藏在身后。
　　但终究没有逃过宋洛阳的法眼。
　　她僵着身子，最后还是在他的凌烈眼神中拿出了信。
　　“周熙年是谁？”他冷着脸问。“你说你怕考不上一中，试问整天想着这些，你上得了一中才叫奇怪。石欣予，你才多大你知不知道？”
　　被训斥的人咬唇不语，一脸委屈。
　　“你这是多久的事？把来龙去脉跟我讲清楚。”见她脸涨得通红，他语气稍缓和了些，变回了可亲的兄长，把她的椅子拉过来，正对着自己。
　　“就是我们隔壁班的一个同学，我们也就认识而已，偶尔遇到点头打个招呼，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昨天他打电话给我说要送我生日礼物，我不知道别的什么。这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我们同学都是这样写的。”他虽宠她，她对他终究是又敬又怕，又喜又厌。此时，只得老实交代，但言语之间自是有几丝委屈和不满。“你看，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那你干嘛一见我就藏起来？这不明摆着是心虚么？”他反复看她写的那半张纸。纸上的字迹清秀稚嫩，那些句子一看就知道写信的人心情有多好。即使没什么过分的言辞，但这仍然让宋洛阳很生气。
　　她的生活，她的思想，一想到完全偏离他为之架设的轨道，由不得他这样气愤。
　　果然，石欣予更不甘，嘟哝道：“我知道你一发现，肯定会训我，不准我写，又会跟叔叔婶婶讲，阿姨也会知道，然后他们也来教育我，很烦的，好像我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似的。哥哥，你不觉得这很小题大做么？婶婶也说，你对我管得太紧了。”
　　这番言辞不仅没有让宋洛阳产生半点愧疚，反倒让他更生气。“你这个年纪，看上去是个小大人了，其实什么都不懂，最容易误入歧途。叔叔婶婶不会说你重话，但我绝不不会姑息纵容你任意妄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有严加管教的责任。”
　　“可是——”还欲辩解的石欣予在抬头瞥见宋洛阳箭一样射来的眼神，只得作罢，乖乖受听。
　　同处这几年，她深刻了解这位兄长并不是她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对象。他对她的好必须在他容忍的范围内。
　　婶婶给他们送水果，见石欣予泫然若泣的模样以及火气还没有全部从脸上褪去的宋洛阳，拉过石欣予，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石欣予找到救星，反身抱着宋婶，眼泪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说都说不得了？”宋洛阳也是烦躁，气呼呼地站起来。“我跟你讲，再写这些有的没的，我绝不饶你。你别以为平时什么都顺着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我虽然出国，但你在国内的一举一动我都有办法知道，你最好安心的学习，别想其他没营养的。”
　　石欣予哭得更厉害了。
　　“好了，洛阳，你别吓她了。看看这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婶婶将宋洛阳给推了出去，又回过头来安慰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
　　听到里头的哭声，宋母知道必定又与自己儿子有关，瞪着他道：“你又惹她干什么？欣予是偶尔有点小性子，可犯得着你这样？今天还是她生日，这弄得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你这还在家呆不到一个星期就要走了，就不能让大家都顺心点？”
　　宋洛阳也不吱声了。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明明每天心心念念地想要她无忧快乐，可最后的结果总司背离初衷。人人都说在大学阶段他成熟了稳重了不轻狂了，但似乎在她面前，他永远有些喜怒无常。
　　是的，她无时无刻都能让他失控，哪怕就只有这么一点大。
　　多年以后，他在回忆往事的时候总结：这是他生命里的劫难，扎扎实实的，绝无仅有的，前途未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