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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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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萱下了马车后朝胤禟胤俄走去,见着小厮手里牵的马已是了然。未待晴萱问安,胤禟已翻身上马,朝晴萱道:“怕吗?”
晴萱摇了摇头,见面前他伸出的手掌微一迟疑还是搭了上去,胤禟旋即将她拉上了马,还未等她坐稳,便听轻喝了一声,马儿立即飞奔起来。马儿的速度越来越快,晴萱下意识低低“啊”了一声,微眯着眼睛将身子紧紧靠在胤禟怀中。听到耳边呼呼而啸的风声伴着马鞭落在马身上的声音,晴萱只觉得那马鞭似是打到心里一样,一下一下窝心的疼。
胤禟感觉到怀中人传来的温度,微拢着身子将她护在怀中。
马儿疾驰扬起的片片浮尘,直至马蹄声消失很久后才又漫无声息的落在了地上。
卿薇远远的看着晴萱上了九阿哥的马,脸上夹杂着几分莫名的情绪,见胤俄上了前才收了目光,提着裙子跳下了车:“十阿哥,九阿哥这……”胤俄也向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着,扭过头看向卿薇:“我只知道九哥会把你堂姐送回侍郎府,你且放心就是。”
不知过了多久,晴萱才感觉到马停了。身后的人早已经松开了她跳下马。晴萱抓着马鞍小口喘气,缓缓抬了眸子环视四下,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胤禟,她一时摸不清他为什么会带她来寒恩寺外的这条溪边。
胤禟回过头,见还在马上发怔的晴萱,又向她伸了手,道:“不是不怕吗?”
晴萱咬着下唇,别过头用手撑着马鞍才勉强跳下了马,对着眼前人的一双鹰眸,沉了沉声:“九爷把晴萱带到这儿来只是为了见晴萱怕不怕九爷骑的快马?”
他抿着嘴上前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神色,晴萱一时不知他要作何,眼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能垂着脸贴靠在马旁。直至感受到他的鼻息时,晴萱才感觉到自己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烧,她突的擦过他的身侧向前跑了几步,背着身道:“九爷还没回晴萱的话。”
胤禟转过身缓了步子走到晴萱身旁,稍顷才开了口:“三十八年的时候,皇阿玛带了我们几个年长的兄弟一同南巡,除了需要随驾理事的时候,大多数便是我们兄弟几个各自聚在一起。那时正在四月,江南各处即便是夜晚也到处皆是风光好景。”
晴萱未料到他会说起往事,难免有些错愕,微微偏过了头看他。她细细打量着日暮余晖下的胤禟,只觉得眼前的他此刻已经不像白日在贝勒府时见着一般阴沉着脸,连眼中的那只骇人的鹫鹰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只余着一双幽邃的黑瞳静静的看着远方。
“有一日天刚黑了,老十叫我与八哥一同游船河,却见着四哥与一女子并肩立在河边放荷花灯,那女子靠在四哥旁边,许久才拿过四哥手里的灯放向水里,老十远远就见着那灯不像旁的灯一般,牙白色的弱光被一簇簇橙黄色的光蹙在了一起。他心里好奇,直等了他们都走了才命人将那灯勾了上来。那盏灯做的精致好看,灯面上用银线绣了几朵似是被雨水压沉的五瓣儿小花,旁边还写了‘缘聚缘散,有得有失’八个行书小字。八哥向来好风雅文墨,看着那花儿又见那八个小字稍一思忖便与我们说那花儿名唤玉雨。”胤禟戛然止了话,顿了片刻才继续道:“没一会就见了那女子一路小跑折回,不顾周围人的目光跑到了水中。第二日,我拿了那灯去找四哥,四哥见着那灯,沉着脸一声未吭。后来,那几日的夜里,四哥屋子里的灯一直都未灭过。”
未等他说完,晴萱的身子已经不由自主的打起颤,贝齿紧紧阖着下唇,额前细碎的刘海早已被风吹的凌乱。胤禟看着面前的晴萱,伸手轻抿着她额前刘海,目光停在她发间淡粉色的梨花上,喃喃道:“八哥说那八个字定是心思极为清明与洒脱的人才能写出,因为他参得透这世间万物诸事的聚散得失都逃不开一个缘字。”
初夏的傍晚本就极短,不过须臾的功夫天色已经变得昏暗,晴萱松开已经咬的泛白的樱唇,抬起脸缓缓说道:“九爷,请送奴婢回府。”
回府后,晴萱只觉身上乏的紧,佩青梓夏见着以为她晚归惹了雾气引着天生的弱症犯了,忙侍候着她更衣上床,又按照从前钟太医开的药方煎了一剂浓浓的药汤,看着晴萱喝下后才予她盖了厚被放下了帷帐。
晴萱一路赤脚跑着,直至到了一个悬崖边那个让她一路追逐的人才停下了脚步,她背对着晴萱,纵身跳向崖边下不见头的深渊,深渊里传出她无尽的苍凉的声音:“离儿,此生此世你都欠了我一条命。”晴萱像失了魂一般怔在原地,隔了半响才又扯回了心神,大声喊道:“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守在帷帐外的梓夏似是听到了动静,拉开了帷帐,见躺在床上的晴萱眉间已拧成了川字,额上全是大汗,双颊一片绯红,她将手背贴在晴萱的额上,只觉得异常的滚烫,转身叫醒了睡在榻上的佩青,道:“小姐高热了。”本是松惺的佩青瞬时打了个激灵从榻上爬了起来,梓夏见她醒了一边将屋里的灯点了一边朝外走去:“你先替小姐降降热,我去请大夫过来。”
晴萱的一病病的厉害,虽是第二日就已经降了热,但到了第三日才醒了过来。梓夏佩青见她醒了都双手合十贴在胸前念着“阿弥陀佛”,佩青见着晴萱面无血色的脸庞眼角更是噙了泪花,扭身出门,随意扯了一丫头:“快去跟嫡福晋与二小姐说说,堂小姐醒了,请她们放心。”
晴萱借着梓夏的力勉强靠在枕头上,见着佩青抹着眼角进来,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梓夏端了杯热水送到晴萱嘴边,略是嗔道:“还不是小姐惹的那个爱哭的丫头。”
晴萱用唇抿了抿水便摇头,大夫进屋搭过脉后,躬着身道:“小姐已经无碍,只再多吃几贴药多歇息着。”晴萱阖了眼轻点点头,佩青见状引了大夫在外间开着药方,忙活了半日晴萱进了药才又躺下。
晴萱趟在床上昏沉了近十日,精神才好了许多。倚在枕榻上,窗外乌云铅垂缱绻不见边际,一声惊雷劈天炸开,顷刻,便见屋外下起了滂沱大雨,如柱般的雨水接二连三的砸在檐上的瓦片中,如同一个个闷雷炸起了晴萱心底的秘密。
晴萱起身走至廊檐下,见着本是满园的梨花已经落了泰半,为数不多的花儿亦是在风雨中摇曳欲坠,仿若下一刻便会独自飘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