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深林》麦小满

5、第 5 章

　　夏川只知道人类会带着各种烟火炮竹去河边放烟火。没想到的是妖精们的夜宴开始也和人类一样，烟火绽放出各式图案，璀璨夺目的华光却是久久不散。只一会儿，这片空地的上方就印出奇异的色彩，天空，真的成了一块幕布，任由这些妖精们嬉戏玩闹。夏川远远的坐在山涧旁，低头看见水中鱼儿在波光粼粼中摆尾游走。妖精的夜宴才刚刚开始。

　　夏川看见这些妖精升起熊熊烈火，喷薄的火焰映的每个人的表情扭曲而兴奋。他们绕着火焰起舞欢笑。这肆无忌惮的笑声穿破深林，久久的在空中回荡。夏川觉得有些害怕，站起身来下意识的去找阿钰。她想找到阿钰，只有阿钰在身边的时候，她才觉得安心不害怕。夏川站起身来，盯着那群狂舞的妖精们，想要辨认出阿钰的位置。

　　夏川突然看见，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和她一样，远远的躲在树后面。圆圆的双瞳中映出那些妖精夸张而奔放的舞蹈，惊喜和恐惧不断纠缠在这张稚嫩的小脸上，一张小嘴紧紧的咬着。夏川朝她走去，宽大的袍子带起的小风惊的萤火虫四下飞去。这小小的惊动丝毫没影响到仍然沉浸在奇幻里的小姑娘。突然眼前一个阴影飘来，夏川猛的一惊，吓的跌坐在草地上。突如其来的小事件惊吓到了躲在树后面的小姑娘。圆圆的眼睛看见飘来飘去的人影，吓的脸色惨白，转身就要跑，慌不择路眼看就要冲进狂舞的妖精圈子。

　　只不过才五六岁的光景，心里又害怕，闭着眼睛一个劲的往前冲。夏川想去追她，可是想起来自己是人类，跑了几步又定在哪儿不敢再向前。慌忙的冲那群妖精摆手，希望阿钰能看见她，明白她的意思：她无意中让人知道她躲在一旁偷看，她是人类的事情可能会被这群妖精发现。

　　很快，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慢慢的走出围着篝火的妖精圈子。是阿钰，夏川心底里松了口气。阿钰看看眼前冲自己跑来的小姑娘，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丝犹豫，转头看看眼里只有他的夏川，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朝前夸了一步，伸手推了一把小姑娘。

　　夏川惊在了那里。

　　小姑娘边哭边挣扎，慢慢的消失在黑暗中。身边泛起淡淡的泡沫，那是阿钰如竹的手指。一点点的变成泡沫，慢慢的朝空中飞去，消失在那片绚烂的天空里。和烟火一样。

　　夏川不敢动弹。眼睛已经通红，早已泪流满面。

　　阿钰低头看看已经变成泡沫的右手，表情平静。抬起头来看着那个陪自己度过这七八年的小姑娘，她已经是泣不成声。阿钰如同古井的面上终于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过来，夏川。我快消失了。

　　夏川已经哭的看不清阿钰，耳朵嗡鸣。跌跌撞撞的朝阿钰奔过去，宽大的衣袖被风鼓起，像一只巨大的紫色蝴蝶。夏川一下扑进阿钰的怀抱，紧紧的抱着他慢慢变成泡沫的冰冷身体。夏川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形的容器，悲伤，无奈，懊悔和恐惧早已溢出。夏川把阿钰抱的紧紧的，咬着他的肩头。阿钰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们说的对，我会因为一个脖子上有兰花的女孩消失。阿钰的双手抱住在他怀里哭的颤巍巍的夏川，叹了口气说：可是我看见你，就很开心。那个小姑娘我已经送她回镇子里了，她不会记得今晚。夏川哭的喘不过来气，眼泪蒙蒙的望着阿钰。
　　阿钰，阿钰，一生一世，仅此一次。夏川不断喃喃的说着，她使劲的抓着阿钰宽大的袍子。

　　头晕目眩间，阿钰吻上了夏川的唇。夏川听见阿钰淡淡的说，那姑娘不会记得今晚，夏川，你也不要记得。夏川的眼泪穿过阿钰的身体狠狠的砸在土地上，夏川回不了神。耳边听见他衣服潇潇凋落的声音，手中只剩下一件十七八岁男孩穿的淡青色竹叶纹的腰带。夏川泣不成声，可惜于事无补。

　　天上的烟火依旧旖旎绮丽，淡淡的夜幕下依旧能听见妖精们夸张而放肆的笑声。平静的琥珀河边人们还是幸福的依偎在一起，抬头看着烟火猛然升起，开出大朵大朵的华美或淡雅，又慢慢的消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