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步红尘》苇船

11、第十章 惨淡的离别

　　不久之后，我知道了，月眉的奶奶得了重病，她当初是想筹钱，替奶奶治病的，可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论如何努力，也是无济于事的，所以就拨通了，她那个陌生母亲的，自己从未接听过的电话。

　　她的母亲给她寄来一笔钱，不仅治好了奶奶的病，而且还有很多剩余。这些都是后来奶奶告诉我的。

　　后来我们一起上学，看着她又高兴了起来，我也早忘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让同学们有点吃惊的是，当初的脏鬼，竟然也像正常孩子一样，穿了一身新衣服。只是月眉的习惯，的确太坏了，她那些举止，还是让人难以把她和乖孩子联系起来。

　　“如果哪天，我走了，你会感到伤心吗？”没过几天，她又重新忧伤起来，而且有天，她直接这样问我。

　　“我不知道，每次我爸离开，我就会伤心，过一段时间就习惯了，因为他不久就会回来的。”我说道。

　　“如果我去了就不再回来了呢？”月眉看着另一边说道。

　　“你要到哪去呀？”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但是不久之后，我就知道了，她并不是说说而已。

　　那天的天气十分晴朗，但是前一天，下了大雨，所以地上的积水，还有很多。那天我们到学校刚上完第二节课，就发现一辆轿车停在了校门口，从里面走出两个人，男的很有钱的样子，一身笔挺的西装，嘴里还叼着一支烟。女的浓妆艳抹，戴着一副墨镜，丝袜短裙，十分妖艳。

　　他们径直向老师的办公室走去，我们还没看够，上课铃已经响了。老师忙着去应付这两个不速之客，安排我们自习。

　　十几分钟之后，在老师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我们的教室门外，老师向月眉招了招手说：“江月眉，你出来一下。”当大家齐刷刷的向月眉看来的时候，月眉的脸一下变得刷白了。

　　她一下子从座位上跃了起来，转眼间已踩了三张桌子，直接向窗户冲去。窗户通向走廊，她想逃走，但那个男的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抓住了她。任她乱踢乱叫，那人就是不放。我冲到教室门前，被老师拦住了。

　　“有人要抓她，快救救她呀！”我紧张的说道。

　　“那是她妈，是来接她走的。”老师淡淡的说道。

　　“不是的，你放开我。”我咬了老师一口，她一疼就松开了我，我于是冲到了男的面前。我还想咬他，却被他一脚踢到在地。然后我看着月眉被抓进车里，她大叫一声：“乐凡！”然后车发动了。

　　我追着车跑，直到车消失了，我还在跑，踩到一颗石子，摔倒在水坑里。然后我不跑了，颓然的叫了一声；“月眉！”

　　回去被老师责罚，被同学取笑，回到家被母亲责怪，那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那么倒霉。

　　我去过几次月眉家，第一次告诉奶奶这个消息时，她哭得稀里哗啦，但是她说，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了。以后的几次，奶奶不哭了，只是愣愣的伤神。

　　我和张鹏同桌，却会时常看看，那个空了的座位。张鹏还在为考试而担忧。而我看到大军的时候，他却想回避我的目光。到下一个学期，大军也转校了。

　　我努力的学习，我想我真的该做点什么了。我不能再让父母因我丢脸，也不能像月眉说的那样，让别人都看轻我。我是一个不喜欢打闹的人，这反而让我静下心来看书了。

　　到六年级的上学期，我的成绩是班上十五。最初还有人怀疑我作弊，甚至老师还把我叫到办公室，她又出了一些题，结果我都答了出来。而且我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还在不断的上升，所以后来，再也没人怀疑我作弊了。

　　张鹏早已不再和我同桌了，可是他经常来问我，怎么学呀，怎么才能考好呀，我说只用把书上的记住就行。他说记不住怎么办，我也没办法了，就狠心的告诉他，死记硬背也要记下来。

　　他照着我说的最笨的方法，踏踏实实的记，成绩上升了许多，他高兴得要请我吃饭。我也毫不客气的接受了，没想到在餐馆里又遇到了袁丽。她看到我们喝酒，就忍不住来教训我们了。

　　“哎呀，你烦不烦呀，我们喝酒关你屁事。”张鹏忍不住叫道。

　　“你别不识好歹，我也是为你们好。”袁丽苦口婆心的说。

　　然后我们很扫兴的离开了，留下她在那里，对着空气说教。

　　老师经常表扬我了，可是我对她的表扬十分反感，我从内心深处对她有芥蒂。

　　“你们要向许乐凡学习呀，像他那么笨的人，都可以通过努力学习，取得今天的成绩。你们只要努力也可以的，许乐凡就是你们的榜样。”老师这样表扬我。

　　我还得到了“三好学生”的奖状，那是在我最后一学期的半期考试考到全班第三的时候得到的。除了正副班长，我的成绩甚至超过了学习委员。看到原本该是自己的奖状，一下子落到了我的手中，学习委员忍不住哭了起来。

　　全班再也没人敢取笑我了，我的崛起，对他们而言，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他们像看天才一样看着我，这让一向习惯被漠视的我很不适应。

　　母亲是最高兴的，她说我终于开窍了，她拿着我得到的奖状，到处去向人家炫耀，以前因为我的笨，让她在朋友中，不好意思提起我的成绩，让她抬不起头，可是现在她扬眉吐气了。

　　学习委员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敌视，她已经认定，是我抢了她的第三名，抢了她的“三好学生”的奖状。可是我并不怕她，我觉得这是我努力之后，应得的回报。

　　我一如既往的学，到期末考试，我考的格外轻松，学习委员看到我的表情，原本苦着的一张脸，变得更沉了，她恨不得一口吞了我。到拿成绩那天，我才知道，我考的是全班第二，只差班长两分。全班的人既羡慕又嫉妒，学习委员已经伤心地大哭了起来。我并没有想过要和她争，也不想抢她的东西，我只抱着最初的愿望，在默默地做好自己的本分而已。

　　张鹏考了全班的三十五名，他高兴得又蹦又跳，简直比考了第一名的班长还嚣张，仿佛他考了第一似的。全班的人，虽然不会说我，但讽刺他几句还是有可能的。

　　“才三十五名而已，至于这样吗，看样子，不把裤子崩掉，你是不会停了。”有人说。

　　“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这辈子做不了什么大事的。”还有人说。

　　“……”

　　分别之时，只有我和大军的人缘最差，我过去因为太笨，让人不屑和我交朋友，现在是太优秀，让人产生了一种陌生感。而大军是因为太霸道，班里的人，差不多都被他欺负过，所以大家都不想和他靠得太近。

　　张鹏和我拥抱，他说舍不得我，分别之后，不知还有没有人，会这样帮他。我说我也没有帮到他什么，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相互送了纪念品，我和他就分别了。

　　在我回家的路上，袁丽在前方等着我，我打招呼道：“你好。”然后就什么也不想多说，就想走开。

　　她拦住了我，“我有话想对你说，”她说，“你能停一下吗？”

　　“我一直都喜欢你，你知道吗？”她期待的看着我。

　　“我一直是一个笨人，我没有什么好的，你也不要喜欢我。你去喜欢别人吧，喜欢班长那样优秀的人。”

　　“我喜欢你的笨，也喜欢你的聪明，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你而已。”她说着，一把抱住了我。我只是站在那，像一根电杆一样，很久之后，她放开了我，“我不会忘记你的，也请你记得我好吗？”

　　她哭了，见我向她点点头，然后她破涕为笑。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

　　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女生说喜欢我。可是我并没有什么奇特的感觉，可能是我当时的年纪太小了，也可能是我并不喜欢袁丽。在那次之后，我在十多年年后又见了她一次。可是再见的时候，早已时过境迁，各自的心中，也都有了自己的沧海桑田。

　　我的小学生活，是在父亲和母亲的笑声中悄然结束的，吃完那顿庆祝的饭后，仿佛我一下子长大了一岁。从那之后，我迈向了初中的校门，开始了一段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