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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番外•李逾飞 论教育对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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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那么好的艳阳天,一丝云也没有的湛蓝到空灵的穹宇,地上却举目皆是浑浊水花,伴着惊恐的惊叫与逃亡,那支撑了三日有余的矮堤终是垮了。
“洪,洪水,洪水来了啊……”
……
他看着纷乱的逃难百姓之中,孤零零地倚着一堵墙站着,茫然……
爹……娘……
单薄的身子缩在角落中,他眼睁睁看着被冲毁的堤坝那头翻来一个巨浪,脚下迅速涨起江水,其中凉意立刻浸透布鞋,顺着经脉血流蔓延至头顶。
小小的孩子打着哆嗦,又往背后的土墙靠去。死死贴着墙根,他难以理解地对着越来越高逐渐要漫过膝盖的浑水,想要大喊却又不知该喊些什么,一时间张着干裂的嘴唇,在众人逃离的喧闹环境中瞪着空洞的双目,独自发愣。
“岳斐!”
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突然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他颤抖着双臂,缓缓弯下来背来,一把就抱住了男孩儿,止不住哭喊着,突而又大笑不止,像是发了癔症般癫狂。
“岳斐……我苦命的孩子啊……岳斐……”
犹如收到了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呆滞的男孩受惊般使劲推着快令他窒息的胸膛,终于是嚎啕大哭起来。
他清楚记得,那时的洪水飞涨,状似疯疯癫癫的男人仅靠着一张漂浮的木板和身上的一点干粮,在茫茫水上带着他坚持了四天,最终找到一处高地重获生机。
这个男人后来成了他的师傅。
而他也有了一个新名字,姓李,名逾飞。
师傅待他很好。
细心教他念书,传他武艺,陪他玩闹,只是一直眉间紧锁,有时望着他的神情意味难明。每年总有一天,师傅都会坐在小院里又哭又笑,就同最初二人相遇一般,口中喊着“岳斐”,呜咽着仰头吞酒,两手乱挥将石桌上得酒坛子甩在地上,摔个粉碎!
他不懂师傅为何伤心,不懂师傅为何一到五月初三就闭门不出,他不懂,他只觉得心里难受。
他就每次躲在正对着院子的大门后面,等师傅醉倒之后费尽气力将师傅扶进屋子里去,解袍脱靴盖上薄被。
一个孩子,也只能做到这些。
师傅在小镇上做闲散镖头,他就做那个乖巧的孝顺徒儿,平日帮忙押镖、运转营生。平淡的生活,一晃就是十年。
可惜十年的师徒情谊,也比不上一份飘渺的亲缘关系。
一次押镖回来,李逾飞在镖局里就看到了一个脸上尽是伤疤的丑恶少年,站在大堂里对着面色苍白的师傅冷笑。
“我哪里还有个舅舅?!双亲已逝,岳斐不过是孤身一人罢了。你可怜我,也不要拿着舅舅的名号来欺我年少。”
他愣愣地站在门前,进也不是去也不是。看着像是苍老了好几岁的师傅,他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口:“师傅!”
“师傅?!”那少年望着好无反应的中年男人,最终大笑道,“这个称呼不错,你做我师傅,我要习武报仇,你应不应我?!”
少年一副若是不答应便走得架势,李逾飞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冷,他看着师傅慌忙点头,小心翼翼地与那个“岳斐”说话,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的崇敬还有什么意义,长年来师为父的念头在这一幕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心直直跌入了万丈深渊。
李岳斐渐渐夺走了他的一切。
师傅的关爱,镖局的生意……他退却了,为了师傅,他可以忍。
一直忍到他的最低底线!
“这鞭子不错,听说是师傅专门为你跑到漠北打造的?!”李岳斐拿着属于他的灵蛇鞭,轻甩两下,满意地点头说道,“这么好的鞭子,还是给我耍罢!”
“不行!”他想也不想地严词拒绝,却听到师傅在一旁劝道。
“……逾飞,过几日为师再给你弄根好鞭吧。”
他不可置信的望着神色冷淡的师傅,终于心灰意冷。
他听到自己用发颤的声音,强装镇定回答道:“不必了。想来鞭技不适合我,徒儿还是习剑好了。”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皆是执念。
不过是一个心中有愧,一个心中有恨。
一个愧为舅父,未能替死在陷空岛剿匪中的亲人复仇,最后还弄丢了妹妹孩子的行踪。
一个颠沛流离,受着数载流离之苦,死死抱着父母之仇,哪里还记得什么舅父之情。
可笑,真是可笑!
最后的结局,不是他们自找的还能是什么啊。
这样的结局,也是他自己应受的罪。
不过是一死而已。
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李逾飞坐在昏暗的刑部大牢里,面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嘴里反复轻轻念着两个字。
“师傅,师傅!师傅?”
他终于承认了这个早就想明白却一直不愿认清的事实。
最初是作为不明生死的亲人替身,之后是名为弟子的工具,死到临头了还要沦为可笑的挡箭牌。
有这样的师傅,不如还是在十多年前的洪水里被淹死来得好!
可惜,可惜那两人在他之前就死了。
他连尸体也没见着。
都死了……
李逾飞木然倚墙坐着,他的背紧紧贴着阴冷的墙体,本想扯出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来,却抽动着面部肌肉僵着脸。
他使劲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揉了揉脸颊。最后无力般瘫在干草上,抱着膝盖埋头而坐。
他应当是恨他们的,不错,是恨!
恨!
窒息的寂静里,将死之人固执抱着他的任性,宛如十七年那个在灾难里和父母失散的孩童,无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