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歌 一曲天下》靖渊

4、章四 归燕（四）

　　朦胧的光雾飘聚于碧池之上，唐国公府的牡丹争奇斗艳，宛若仙子着着虹雾光晕织成的七彩罗裳，翩然而舞，却又在潋滟中虚渺不定。日光穿透水雾，吻上丰腴的花瓣，薄雾渐消，端得一身雍容。瓣尖晶莹的露珠，映出满园春色，细细看来，露珠中竟有一枝红杏，嫣然而笑。
　　耀眼的阳光下，李秀宁明媚的笑容更加灿烂，眉眼间那抹惊人的丽色，平添了几抹灵气。裴苒侧着头颅，细细打量着身边笑得有些狡黠的女子，再望了望茵茵绿草中那只低头觅食的麻雀，顿时一阵无奈涌上心头，却带着几分莫名的兴奋。李秀宁睁大了杏眸，紧紧盯着那低头啄食的麻雀，抿了抿嘴，“啪”的一生，麻雀惊恐地扑腾着翅膀，飞离了草丛，消失在白云中。
　　秀宁恼怒地跺了跺脚，提起裙角向刚才麻雀觅食的地方跑去，裴苒也好奇地跑过去，她刚才分明感觉到眼前有什么金属质的东西一晃而过。秀宁俯身摸索了会儿，半响双指便夹了个金灿灿的指环。秀宁瞧了眼，望到一边树丛下投下了的阑珊疏影，涨红了脸喝道：“三哥，你怎么这样！”树影里走出一个男子，“呵呵”笑着。裴苒好奇地望过去，只见男子夺过秀宁手中的指环，对着阳光照了照，又吹了吹，笑道：“幸好没弄花，多谢三妹了。”秀宁生气地跺了跺脚，“哼”了一声，撇过头不理睬那男子。男子无奈地望着妹妹，忽然视线一转便落在了裴苒身上。
　　裴苒迎上了男子的视线，那明亮的眼眸深深吸引住了她，可为什么眼底却是让人看不透的黯然。她还感受到了男子眼中的惊讶，遂微微施礼道：“小女裴苒，公子怎么称呼？”双膝还未曲下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扶起，伴着爽朗的笑声，“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裴叔的侄女。”裴苒有些惊疑地望着男子阳光下的笑靥，举手投足间带着丝丝憨气，眸间却是清明毫无混沌，真是奇怪。
　　男子笑了一会儿，手不经意地抚住胸膛，才渐渐平息下来，微微喘息着，却还是扬着嘴角还礼道：“在下李玄霸，唐公第三子，裴小姐可跟着秀宁，称我一声‘三哥’。”裴苒乖巧地点点头，便笑道：“那么三哥可称我一声‘苒苒’，便是还礼了。”李玄霸又止不住大笑，轻轻拍了拍裴苒的小头颅。裴苒笑着望着这个憨实的哥哥，却敏感地发现李玄霸越发苍白的双颊，不禁轻握着他的手，是冰一般的触感，眸子猛的睁大，望着李玄霸的手，苍白的指尖。踌躇了一会儿，细声道：“三哥，你不舒服吗？”李玄霸似乎想起了什么，迅速抽出手，阳光照耀下，依旧虚弱地笑着。
　　在一旁生着闷气的秀宁闻言匆匆跑过来，一把拽住李玄霸的手，面上血色褪了半，赶忙拉着李玄霸拉到树影下，扶着他倚在树干上。裴苒也提着裙子跟着跑去，跨步上前习惯性地摸了摸李玄霸的脉象，手却伴着突如其来地剧烈咳嗽，像秋叶瑟瑟抖动着。李秀宁急忙转身喝身后的侍女道：“快拿水来！”急促的脚步声渐起，带着丝丝的慌乱。
　　李秀宁接过侍女手中递过的水，小心翼翼地喂给李玄霸，又用帕子仔细擦着他嘴角的水渍，浓丽的眸子却紧张地盯着着摸脉的裴苒，拧起的眉头，眼底盈满了焦急。裴苒心底浮起一阵烦躁，强迫自己合上双眼，冷静下来。李玄霸脉象虚浮无力，耳朵中传入了他无力的咳嗽声和急促的喘气声，蓦地睁眼，立刻动手翻开李玄霸手中的帕子——痰清稀。春风夹杂着牡丹的香气袭来，而玄霸额头却大汗如雨，秀宁在一旁紧张地擦着。玄霸不以为然，目光游离却围绕着认真摸脉的女孩，久久地停留着，苍白的嘴角悄然扬起。裴苒脑海中却满是文字和图画，师傅的声声叮嘱，无垠的书海在她眼前浮现，书页翻动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激荡起她心尖的朵朵涟漪。
　　“肺气虚，弄些生姜汁和着饴糖服下，便可以了。”裴苒看了李秀宁，斩钉截铁地说道，冷清的嗓音，没有了刚才的温润。秀宁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满腹犹疑未散，却感觉到裴苒所散出的无形的压力，立即吩咐侍女去做。半响后，李玄霸服下姜汁果然不再咳嗽了，脸色稍稍恢复红润。裴苒长长的吁了口气，抬首却又对上李玄霸感激而略带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笑意深深刻在了眼底。那是裴苒心底最深的笑意。
　　“四妹，三弟怎么了？”远处呼喊声传来，柔和如春风拂面，却从嗓子里便带着焦急。裴苒转过身，一抹湖蓝色倩影便匆匆而至，黛眉微蹙，朱唇轻颤，鬓丝却不因刚才的急促而乱，鬓角莲花金钿翠珠轻摇，愈显女子轻盈端庄之态。秀宁压抑许久的嗓音爆发出无限的喜悦，神情虽然依旧忧虑，但眉心微微舒展开，焦急地道：“大嫂，您来了。”女子微微颔额，立即转过身向侍女吩咐道：“湘儿，快去找人抬三少爷进屋，请霍大夫来。”声音轻柔却丝毫不拖泥带水，含着几分凌厉。
　　裴苒凝视着眼前的女子，那样温和的眸子，与远去的光影交叠，竟不自觉的陷进去。女子眸光一转，对上了裴苒似惊非惊，似疑非疑的双眼，疑惑如云的目光背后，是那样冷清的眸子。女子亲切地一笑，裴苒却像被吓了一跳的幼雏，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向女子见了礼，女子笑着点了点头，声音却不甜不淡，柔和道：“我今日不便，过几天再找姑娘叨念一番吧。”裴苒愣了半响，才僵硬地点点头，目光随着湖南色身影隐没在了数重门扉，高阁雅庭之中，只剩满树锦簇花团，随风摇曳。
　　裴苒踱着步子，幽幽长廊上廊檐的铜铃，清脆的声音犹如天籁，这是风吹奏的曲子。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的玉笛，脑海浮现那个湖南色的倩影，唐国公大公子的夫人郑檀雅，那样温婉的女子，像极了记忆中模糊的身影，那双眸子，同样是柔和的像一潭明净的湖水，无波无澜。仰首，日暮将近，转身踏入房内却是静悄悄的，裴苒以为若水歇下了，便想去瞧瞧她，微掀珠帘，榻上却空无一人，锦被平整，似从未有人用过。她瞪大了眼望着空荡荡的榻，止不住揉了揉双眼，身后却传来脚步声，猛回头，却是多日不见的流云。
　　流云欣喜的声音响起，阿苒抖了抖唇，问道：“若水呢？”流云脸上笑容未减，却皱了皱眉，“哪个若水？”裴苒僵着手，，微微抬起手指，指向里屋的榻子，流云摸了摸脑袋，恍然道：“哦，那个弱弱的小女孩啊。那不是我们路上救的那位。”阿苒重重地点了点头，流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似被她舅舅接回家了吧。”流云还在想着，身边却一阵疾风，她抬手伸向着那娇俏的身影，高声唤道：“哎，小姐，你去哪？”
　　裴苒仿佛什么也听不到，只提着裙子猛跑，穿过小院，绕过高阁锦堂，直奔唐国公府大门而去，门外晕黄的灯光刚起，寥寥几人的大街，青石铺成的路泛起阵阵凉意。裴苒空洞的眼神望着街那头的地平线，光弧渐渐消逝，无边的黑暗正在吞噬着大地，心底的黑暗也似乎蔓延开来，像一张大网，笼罩住心间初燃的烛光。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其实就是介绍各位配角，比较散且废话，不过此章后，归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