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殁红莲》雪衣鸢尾

22、二十二、锦衣夜行

　　紧紧握着锁灵珠，连掌心都沁出薄汗。宛如透明的珠子，内心有一团青色微光闪动，极为微弱。
　　马车缓缓行着，我不敢立刻呼唤沐风。喝了沁雨甘霖后恢复的灵力只剩一点点，恐怕只够沐风化形几个时辰。司枷还不知隐藏在哪里窥视着，我定要谨慎再谨慎。
　　来接我的是荆碧岚所居的忆辰宫里的小丫头。行了大半日，小丫头把头探进来道：“姑娘，到了。”
　　我也下了车。封王对荆碧岚的宠爱，从这座秀美精致的宫殿上便看得出来。我无心欣赏。从今，我只能尽力讨好那少女的欢心，以求留在这里多些时日，好找传递消息出去的机会。想到这里，不由自嘲一笑。还好我不怕没人来救我，哪怕蓝月汐一无是处，他们总还需要这适合倾雪刃复活的身体。
　　进了忆辰宫，一眼就看见荆碧岚坐在那里绣花，呲牙咧嘴的，表情颇为痛苦。看见我进来，高兴得跳了起来，迎上来道：“倾姐姐，你来了。”
　　“怎么绣起花来？看你那样子，不像是个坐得住的。”我微笑着逗这单纯的少女。除去男子装束，一身淡粉宫装的少女甜美可人。荆碧岚撇嘴道：“宫里的嬷嬷们真是可恶，非教我这些无聊事情。”
　　我瞥了眼案上的绣布，见旁边放着的图样是山河锦绣，只是那绣品...倒更像是穷山恶水。果然够无聊，我暗暗想。
　　拉了她的手道：“虽然是很无聊，但是既然是嬷嬷布置的，总要做完。我来帮你，做完后，给你讲些有趣的故事，可好？”
　　荆碧岚高兴起来。于是，一个时辰后...
　　我看着那副群魔乱舞，摊手道：“看来我这方面天赋不好。”
　　荆碧岚早不顾形象大笑起来，就差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我倒是无所谓，笑吧，反正咱们俩半斤八两。
　　做完女孩儿家的功课，她将我拉过来。我又嗅到那淡淡的茉莉香气，很是让人心旷神怡。少女茶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我道：“没想到跑出去一趟，竟认识姐姐这样有趣的人。”
　　她必将我向她的求助当成玩笑了。我也不好点破，笑道：“小女孩儿，这个样子多好看。装模作样调戏良家妇女，差点儿让我笑痛了肚子。”
　　荆碧岚又是全没气质的哈哈大笑，看来这宫中生活的确闷得她够呛。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少女道：“知道姐姐是白哥哥的娘子，我倒真是吓了一跳呢。”
　　“你...不在意？”小心翼翼地打量她脸色，毕竟也是白靖未来的正妃。
　　“为什么在意？”她投来奇怪的眼神。“父皇也有许多妃子。”
　　“碧岚不喜欢他吗？”
　　“不，我很喜欢白哥哥的。”明亮笑容挂上少女的脸庞。“他对我很好。”
　　我叹口气。“看来碧岚还不懂什么叫做真正的喜欢呢。”
　　“这个也分很多种吗？”碧岚歪着头看我。
　　“当然。”我微笑着摸摸少女披散下来的长发。“若你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会日思夜想，恨不能每时每刻都与他相伴。”
　　“看来白哥哥一定很喜欢姐姐了，借你几日都那么舍不得。”荆碧岚调皮地吐舌。
　　他？只是怕我逃掉罢了。心中默默想，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荆碧岚豪爽地拍拍我的肩，道：“姐姐放心，我绝不跟姐姐抢白哥哥的。”
　　“等碧岚有了真心喜欢的人，就会知道这争不争其实不要紧。该是你的，终是你的。”我捏捏少女的脸。短短相处下来，我已发觉少女性子爽朗，只有真心亲近才能获得她的好感，便少了拘束。
　　只是不知怎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清隽男子的面容。
　　不是你的，终究也不会属于你。

　　陪着荆碧岚漫无目的地闲聊，竟聊至深夜。禁不住瞌睡的少女先行睡下了，我坐在她事先给我安排的房间，刚想拿出锁灵珠，突然想起司枷。于是便唤道：“司枷，出来。”
　　偌大的房间杳然无声。
　　不出来？我有办法治你。
　　看那案几上一个小瓷杯，轻轻将它摔碎，挑了锋利碎片，对准手腕，便要使力。还没割下去，手就被钳住。我笑道：“你不要总沉默不语，难道不能说话么？”
　　冷漠的黑色眸子扫过我，寒风战战。
　　“你若再没有表示，我可要咬舌自尽的。你大可捏碎我的下巴，让我不能使力。”见那眸子中残忍之色一闪而过，我忙不迭地补充。“不过自尽的方法多的是，撞墙，服毒，上吊，就算你让我全身骨骼寸断，我还可能怒火攻心呕血而死。到时候，看你怎么和白靖交代。”
　　“唤我做什么。”黑色的男子总算开口，只是声音嘶哑刺耳，倒吓了我一跳。
　　定神道：“你终日神出鬼没，我察觉不到。不过我沐浴和上茅厕的时候，不许你跟着。”
　　见司枷不语，我使出杀手锏：“我会怒火攻心哦。”
　　司枷黑色冷漠的眼看我，总算点头。
　　“不行。”我又想起一事。“你武艺厉害，有没有偷看我也不知道。你须得发誓，若违此事，必受烈火焚心，永失所爱。”
　　这誓可够毒了吧。我听司枷复述一遍，总算满意，一挥手道：“我要沐浴了，你两个时辰以后再来。”看他背影，补上一句：“怒火攻心哦！”才看那背影闪电般消失。
　　总算安心。命小丫头送了个大浴桶过来，装满热水，便喝退了丫头们。除去薄薄春衫，仅着贴身里衣，跳进浴桶。握着的锁灵珠微微发热，我钻入水里，输了一点灵力进去，淡淡青光一闪，清癯的男子便出现了。
　　只是此刻的沐风身形几乎透明，双眼紧闭，清俊容颜上没有半分生气。我心中一痛，点上额头的珈蓝。灵力被封，连化成杖形也不能够，好在还能传递我这一点微弱灵力。
　　瘦削的身体渐渐有了实感。我轻轻抚摸那容颜无暇的脸，如有万蚁蛀心。是我害的你受此苦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渐渐地，眼皮似有颤动。秀美双眸终于睁开，起初还有一点迷蒙，看清我容颜之后，竟是一怔。
　　我轻轻唤：“沐风…”
　　话未说话，一双坚实的手臂便紧紧拥住了我。沐风的声音不复往日清润，略带低沉，听在耳中却有流泪的冲动。“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我却推开那令我尚有眷恋的怀抱，凝重道：“沐风，没有时间和你多解释。你与星炼逆转双隐之阵，我未死，却被封印灵力，你可知如何得解？”
　　沐风的眸子因我的抗拒先是一黯，随即清明，问道：“这里是何地？”
　　“封国，言俞，皇宫！”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沐风低低道。“言俞所产之玉皆为上品，其中千年玉髓，可解你封印。”
　　我哗啦一声从浴桶中站起，沐风看着我却怔了。低头一看，里衣浸水，曲线毕露。我却顾不得尴尬，随便套了外衫道：“我的灵力只够你化形两个时辰，我们去宫里找！”
　　沐风应了声，因不能离开我太远，索性一把将我抱起。搂着沐风的脖子，压制不住淡淡心跳，如同乘风一般飞过无数宫墙。
　　找这种宝物首选地便是国库。劫了一个小宫女问清了路，又打晕了丢在假山后。耗了一个时辰，总算找到正路。
　　国库守卫森严，几乎连蝇子也飞不进去。观察半天守卫们的活动规律，恰好赶上一刻钟的换班。沐风见避不过，只好出手将几个守卫全部打晕。我向他竖大拇指，他小声让我赶快进去。
　　进了国库，我差点被晃花了眼。金库和珍宝库泾渭分明，我一头扎进珍宝库。路上沐风告诉了我玉髓的大概样子，我便随手乱翻。
　　水晶琉璃瓶？不是。
　　南海夜明珠？不是。
　　离情媚花露？看着那以红巾塞口的小瓶子，瓶上还有男女交合的暧昧图案，我有骂人的冲动。媚药怎么也能放进珍宝库……想了想，还是顺手揣进兜里。
　　门外传来打斗的声音，一定是巡夜的人发现异状了。我愈加焦急，将东西丢得乱七八糟。终于找到一个锦盒，打开来看，是一块白玉蟾蜍，仅有指头大小。样子倒是类似，不过这东西能吃？
　　沐风的声音传来：“快走，我支持不住了！”
　　焦急之余只要病急乱投医，将那玉髓囫囵吞进口中，却是入口即化。热流在胸口涌动，灵力果真开始恢复了！门口已有惙惙人影，我使出幻身术，仓促之间，总算消失在原地。
　　沐风见我幻形，知道我得手，也隐了身形。
　　只留下一地呆若木鸡的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