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困兽，来吃霜糖》穆耳

4、第四章 乖不乖？

　　第四章乖不乖？
　　海芋是怎么回家的她不记得了，一甩掉鞋子她就钻进卧房，把自己埋在松软舒适的大床里睡大觉，直到饿得胃里泛酸水了，才咕咕哝哝地起身去厨房找吃的。冰箱里居然是满满的，她想起来，那是今天早上任斯远拉着她在卖场席卷的，魔王最近是有多饿啊，居然把冰箱全部塞满了！她翻了一包乌冬面出来搁在小火上慢慢煮，切了半颗卤蛋，又加上即食木耳香菜罐头，一碗面吃得畅快淋漓，收拾碗筷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明天要交一张小稿，命题叫“Dream”。
　　她的梦想——已再无可能，而她的梦境——黑压压都是魔王对她的凌虐，彭海芋端着油腻腻的大碗，靠在流理台上自怨自艾起来，dream这个词对她来说，还真是和绝望划等号的，为什么老外的单词解释这么模棱两可啊？！一下子就让她绝望了俩，她搁下碗，锁着眉头闷闷地往楼上走去。
　　这间公寓是顶楼的复式，底下一层是日常生活起居的地方，楼上一层是彭海芋的画室，任斯远的健身房，和一间超大面积的阳光房，里面有好几排花架，种了各色各样花卉，一年四季都弥漫着甜蜜的清香，花架的旁边是一座豪华的按摩浴缸，带彩色灯光的，刚搬来的时候彭海芋最喜欢这间玻璃房，每天都霸占着要泡澡，头顶是洒满璀璨繁星的蓝色苍穹，身下是撒着新鲜花瓣的温暖水源，浴缸旁的木质小圆桌上搁着红酒和巧克力，这种享受，简直幸福得冒泡了，不过自从这里变成任斯远对她逞凶行恶最得意的场所之后，她就再也不敢上这儿泡澡了，就算他不在家，也还是不敢。
　　任斯远在这天的半夜回到家，屋子里的灯静悄悄地亮着，厨房一片凌乱，他皱了皱眉，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卧房的门，被窝是散乱的，她粉色的小兔子拖鞋东一只西一只丢在地板上，可是她的人却不知去哪里了，任斯远在浴室和书房找了找，都没看见她的人影，想了想就往楼上去。他的小豆芽果然在画室，蜷着身体躺在画架边旁边的地板上睡着了，新的旧的稿纸零零落落铺了一地，倒有点大画家的样子，任斯远嘴角微微上扬，她睡得正酣，小嘴偶尔砸吧一下，他不忍心叫醒她，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手臂一勾就把她揽在怀里，像抱小孩子一样让她整个坐在他腿上，彭海芋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魔王你回来啦……”说完就闭上了眼，往他的胸膛里蹭了蹭，又睡着了。纵使任斯远上一分钟心里还有天大的怒气，此刻也因为她傻乎乎的动作柔软下来，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嘴唇凑过去碰碰她的额头，“小豆芽，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
　　如果任斯远能预见未来，他就会发现，彭海芋更加不听话的时候还在后面呢，此时的她，简直是听话到让人鼓掌了。
　　彭海芋在梦里面被冷醒，她缩了缩脚，闭着眼睛在四周围拍了拍找被子，捏住那绒绒的一角，扯过来兜住头，赫然就张开了眼睛，被子的触感不对，身下的床垫柔软度也不对，她僵着脖子坐起来，身上的羊绒毯子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她扣扣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才发现自己居然是睡在画室的地板上，伸了个懒腰，听见自己的骨头传来咯咯咯的细微声响，她唉了一声，要命，在地板上睡一晚都比和魔王一起睡来得轻松，浑身上下居然没有一点酸痛的感觉。
　　因为起晚了，彭海芋赶到教室的时候威廉教授已经在上课，留着浓密大胡子，戴着法式画家帽的老教授笑眯了眼睛，“Rachel，如果你今天交上一幅让我满意的作品，我就原谅你的迟到。”彭海芋手伸到背包里，指尖摩挲着那张画纸，慢条斯理地拿了出来，交到威廉教授手上，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观摩了半晌，才唔了一声
　　，点点头，表示勉强通过。
　　那堂课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她突然接到了Tracy的电话，“Rachel！”她的声音在那端慌乱又害怕：“你快回来，店里，店里出事了！”
　　“怎么了？”她的心也跳地飞快，又得先安抚Tracy的情绪，她猫着腰，偷偷从后门溜出去：“你不要急，慢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刚刚有几个混混来店里吃东西不给钱，Ben和他们争执起来，然后，他们打起来，然后店里，哦，老天！”她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猛地惊呼起来：“就是一团糟啦！你快来，现在！立刻！”
　　还果真是一团糟，彭海芋脸上的表情惊悚万分，绕过地上的奶油，跨过横七竖八的桌椅，柜台那边，店里的一票人围成一团，个个愁云惨雾的模样，她走到正在上药的Ben身边，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长能耐了啊，学过中国功夫？”Ben本来还战战兢兢害怕老板大发雷霆，听到她的话没忍住笑了起来，扯痛了脸颊上的伤口，呲牙咧嘴地抽了口气，“一对四啊Rachel,你没有看见，他们个个都挂彩了！”
　　“放屁！”Tracy跳出来吐槽，“如果不是齐叔出来劝着，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Rachel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齐叔呢？”
　　“齐叔去买东西了，说要煮定惊茶给大家喝。”
　　“你的确需要定定惊了！”彭海芋指了指鼻青脸肿的Ben，“清点一下店里损失多少，全部在你的工资里面扣！”
　　“……啊？”Ben眉角跳动了一下，看来他真的不适合出来兼职，这……简直是等于签了卖身契嘛，不还完不允许辞职。“对不起，我愿意承担。”
　　他的干脆让彭海芋颇为欣慰，她拍了拍手，“好了，先把这一团糟收拾干净吧。”
　　在门口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每个MoonLight的成员都喝了一大碗定惊茶，花了足足三个多小时，才把一团糟收拾干净，又订了新一批的桌椅，横竖今天是不能开门做生意了，员工们收拾了东西准备收工回家，彭海芋看了看时间，吃晚饭时间还早，不想那么早回去对着他。
　　“Rachel你晚上有空吗？”Ben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怎么啦？”
　　“我想请大家一起吃晚饭，赏脸吗？”Ben挠着后脑勺，一米八几的大个，脸色羞赧，还青一块肿一块，说不出的滑稽。
　　“一起去吧Rachel，今天Ben生日哦！”
　　生日当天被人揍，被扣工资，真是悲剧的一个生日！彭海芋良心发现，摸摸口袋里的钱，“这样啊……”开业到现在她还没有请过大家吃饭，不如趁这次请个客。“我没有准备生日礼物，不如我来请客帮你祝贺生日，怎么样？”
　　“不行不行！”Ben摇头，“晚餐我请，晚餐后的节目你请!”
　　一顿晚餐彭海芋吃得忐忐忑忑，她还是第一次放魔王鸽子，给任斯远发了条短信，她像就鸵鸟一样的关了手机
　　，晚餐过后，她几次想要脱身，都被兴致正高的一群人拉住，望苏出来帮她解围也没用，“算了，难得一起玩一次，走！”陶望苏眉心露出不安：“真的没有关系？”
　　彭海芋咬咬牙:“豁出去了！”
　　陶望苏便不再说什么，她今天也需要有个人陪她说话。
　　“望苏……”彭海芋又一次抢下她手里的酒杯，“不要喝那么凶，你今天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陶望苏眼眶就红了，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抖着手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海芋，他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我们，终于渐行渐远了……”
　　彭海芋对陶望苏的故事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她一直靠着自己打工的钱养着一个男人，她叹了口气，“被人养着还不知足，他也太贪得无厌了吧！”说完突然觉得这句话怎么那么像在说她自己啊，她咂咂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那怎么办，你准备让他走还是继续养着他？”
　　“继续。”她几乎是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在一家华侨报社找了份兼职。”
　　“老天，这是你第几份兼职了？”她睁大眼，望苏有一只耳朵是听不见的，但是她却活得比任何人都认真，简直是活生生的一部励志片，和她比起来，她的悲剧好像就缩小了，只是——还是让她很难过，彭卓熙来找她的画面她幻想过很多次，但是真的
　　不远处的舞池里众人在狂欢，只有她们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彭海芋打了一个酒嗝，起身去上洗手间，还没走到洗手间，就听到走廊那头传来Ben杀猪似的惨叫和殴打声，彭海芋混身一个激灵，酒也醒了大半，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