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香夏空》白兮暮

2、part 2 宁祀望着她

　　薛静安素来起得早，当她画完精致的妆容顺带便准备好早餐，叶景年还蒙在被子里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她来到B.M大楼前台时，叶景年才刚刚爬起来，满意地扫光了桌上丰盛的食物。傻笑地抹了抹嘴巴开始一天的工作，她最近真好有本小说在定稿阶段，平时忙得连早餐也懒的弄。一想到以后每天都有人帮着弄吃的，觉得小日子过的倍儿滋润。

　　薛静安今天仍旧是一袭黑色的纱裙，露出幽美的脖颈。头发挽了个别致的发髻，上面点缀了一枚钻石羽毛的头饰。整个人看起来就宛如一只慵懒高贵的黑天鹅，她按着前台小姐报的楼层号走进了电梯。

　　推开玻璃大门，里面坐着的是今天的两位面试官。开着的冷气的房间外加上对方尖锐的眼神另人仿佛产生置身于阴森森的鬼宅里的错觉。左边的女人齐耳短发，她接过薛静安递来的面试资料。

　　“薛小姐，这位是人资部的经理John。”她身旁的黑西装男冲薛静安微微点头示意。

　　“你好。”薛静安扯出一抹淡淡地微笑。

　　“我是市场部的总监Lisa，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们的面试就开始了。”
　　Lisa从薛静安进门起就板着一张极其严肃的脸，她的语速很快，不惊让薛静安想起《穿Prada的女魔头》里那位满头银发且刁钻刻薄的女上司上司。不过好在她要比Miranda Priestly年轻很多，而薛静安又不像那种大学刚毕业初出茅庐又没经验的小姑娘。

　　对于眼前这个日后将是自己上司的女人，薛静安骨子里还是翘首以待的，她在美国佬的公司实习过一段时间对于那种一张嘴就能把人损得体无完肤的妖孽也有自己的一套策略。

　　“薛小姐，这是一个相关的案例。你看过以后谈谈自己的想法。”

　　薛静安一目十行地扫完整整一大张A4纸，身子稍稍前倾，双手合十。

　　“这是交通枢纽和都市再开发的案例，要进行现有建筑与新开发建筑之间的平衡，实现土地的最高最佳用途是核心问题。对于容积率问题，我认为可以利用未来的交通优势调整市场空间容量，整合目前商业品质，提升整个区域的产品品质。而对于非机动车地管理…..”

　　她的声音清冷，语调平缓。人资部的经理听完回答以后露出赞许的神情。

　　“从履历表上来看，你先前在美国的UC实习过。那为什么会愿意回国来发展呢。”

　　Lisa面上虽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心里还是很欣赏薛静安的。她答的逻辑缜密，举止又从容不迫很是得体。比起那些来应聘时恨不得把所有颜色都往身上套的毕业大学生，她的圆滑老练明显上了很多个档次。

　　“是这样的……”

　　薛静安简洁阐明了自己欣赏B.M的企业文化和愿意参与其中的极大兴趣。

　　“好了，面试就到这里。薛小姐明天你可以来公司上班。以后你就是我的助理了，希望合作愉快。”

　　Lisa合上文件夹，起身与薛静安握手。

　　“谢谢，Lisa以后请多多指教。”

　　这个场面在常人眼里也许只是两个理性女人出于礼貌性的握手。而在场的人资部经理不由擦了一把冷汗。一个是在B.M以严苛著称的女魔头Lisa，一个是气场丝毫不亚于她职场新秀。
　　她们的握手就如同一只吐着杏子的毒蛇在像摇着尾巴的蝎子宣战般。

　　他坚定相信以后的B.M每天都可以上演一场针锋相对的大戏。鉴于室内太过阴冷，他笑着脚底抹油般带上了门准备将市场部新来个蝎子美女的事情宣传出去。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的，无巧不成书。当薛静安走进B.M总裁办报到时，她有点怀疑自己的生活俨然变成了湖南卫视几集联播的狗血偶像剧，而且是寒暑假里播滥了的那种。

　　坐在超大红木办公桌前的那个人低着头，正看着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从薛静安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英挺的鼻梁和削减的下巴。只是一个含混的侧脸，却让她久久伫立在门口，忘了进去。

　　“需要我请你进来么。”清冷悦耳的声线。

　　他抬头，正好对上门口她掺杂了讶异，无措的眼神。

　　只是一个瞬间，薛静安看清了他的脸。如同手术刀精心雕琢过的五官。他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她，有聚焦但却一片漠然。

　　他是常常另自己午夜梦回的那个人，明明如今就在眼前，为什么她却没有半点欣喜之情。
　　宁祀。

　　她在心底默念了这个名字。最初不相识，最终不相认。短短的几个字，从他的目光里流转开来。

　　她努力地调整了情绪。扯出一抹抱歉的微笑。

　　“市场部的新人？”

　　“嗯。”

　　一坐一站，这样的距离近的她能看到他眉骨处的那道几乎不可觉察到的伤疤。

　　若时间倒退，这道疤带来的是描摹在灵魂深处如水墨长卷氤氲不息的回忆。

　　薛静安所就读的A城外国语高中是有名的市重点，削尖了脑袋想往里挤的人有很多。这也间接导致了这所学校制定的远近闻名，一切本着以教育好祖国未来的变态校规的存在。

　　刚开学没几天，薛静安就因为交通的拥挤不堪而迟到在校门口。校规里有这样一条，迟到的学生不仅要被处分还要负责整个校园一周的卫生。

　　她踟蹰在门卫室附近的铁栅栏前，毕竟刚开学就吃个批评太丢脸了。如果可以她真希望直接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墙进去。

　　当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的时候。在她身旁沉默了很久的男生就付诸于行动了，凭借着身高优势以及栅栏中间的装饰物他轻而易举，姿势还颇潇洒的稳稳落地了。

　　阳光柔和得在他深色制服周围形成一圈光晕，姣好的面容细腻温润。刘海在微风的轻抚下时而扬起时而软软的贴上额头，他的睫毛密又长。一双眸子清冷，却又仿佛能看穿万物。

　　“要进来么。”此刻他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我……我有点害怕摔下去。”

　　外国语女生的制服上身是藏青色小西装下身则是红黑相间的苏格兰短裙。薛静安就算不害怕衣服被勾坏但也担心会因动作幅度太大而走光。

　　“那我走了。”男生眼帘微垂，侧身准备离开。

　　“别……”

　　薛静安的声音很轻，但对方闻言后还是止住了脚步。

　　“你像我刚才那样上来。”

　　她想了想最终迈出了步子，小心翼翼地踩在栏杆的突起上。

　　爬上去的过程好像也不是怎么费事，但等真正到了墙头她才开始后怕起来，原来学校的墙壁那么高啊。

　　男生看她僵在半空中，姣好的两道眉微蹙，逆着光看向她。

　　“别怕，下来我接着。”

　　短短的一句话，却莫名给了薛静安镇定下来的力量。这时她才发现，面前的男生是自己的同班同学。是那个开学没几天就被选为了高一校草的宁祀。这样的乌龙也怨不得她，她们一个寡言一个冷面，在班级也基本没说过话。

　　想着想着她眼一闭，心一横，便做了自由落体运动。

　　宁祀长臂一伸，把少女抱了个满怀。但薛静安跳下来的势头却远远超过了他的估计。

　　由于重心不稳，两人狼狈地摔在了地上。薛静安倒也没怎么摔疼，毕竟宁祀刻意的背部着地替她缓冲了一些撞击。

　　她此刻正趴在男生的胸膛上。他领口的两粒扣子半开，露出纤细好看的锁骨。透过制服里薄薄的一层衬衫衣料能听到那颗年轻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宁祀虽然骨骼清瘦但手臂却很有力量，稳稳将自己安置在怀里。

　　鼻尖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薄荷香味和凉薄的气息。

　　抬头，她却连脸红娇喘的机会都没有便看到了从男生眉骨蜿蜒而下的刺目血迹。宁祀的皮肤本就比女生的还要白皙，此时看来更是惨淡了几分。

　　他因为疼痛浅浅的闷哼了一声，随手抹了抹，扶着吓坏了的薛静安站起来，不悦地望向她的胸口。

　　薛静安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倒也没因为部位太敏感而面红耳赤。制服外那条银质的项链上还残留着触目的鲜血。她瞬时间明白了，刚才摔下来的时候，项链边缘太过锋利而刮伤了男生的眉骨。

　　“那个，对不起啊。去医务室看看吧。”

　　薛静安的脸此刻垮了下来，指甲下意识地欠进了掌心。

　　“算了。”

　　宁祀转身离开，也并没有因为女生的冒失而去苛责她。

　　他留给她一个远去的背影，她傻愣在原地。风吹过，扬起短裙的下摆。这是他们的初次见面，有些荒唐但却印象深刻。

　　这条伤疤后来伴随了宁祀整个高中时代，只是不去刻意的看，它也觉察不出来。

　　最终两人还是吃了处分，一起打扫了一周的校园。原因竟是门卫室的监控摄像头拍下了翻墙那一
　　幕。

　　感叹着人算不如天算的同时，薛静安和宁祀原本两个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因为这段插曲也会在走廊碰见的时候彼此熟识地打个招呼，女生会冲他小幅度挥个手，而男生介于挂着冰山的头衔，只是扯出一抹宁式风格独具闷骚的微笑。

　　回忆到这，薛静安总觉得那颗坚强了很久的心脏又莫名地被扯痛了。原来那么长的时间里只是她一个人在固执地原地踏步，曾经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与宁祀相逢的场面。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他看她已形如陌路。

　　“薛，静，安。”看着桌上的履历表，宁祀无意识地念了她的名字。
　　表格上学历那栏填着毕业于耶鲁大学金融系。

　　“你……”捏着薄薄一张A4纸的指关节渐渐泛白。顿了半响才接口。

　　“很好。”

　　他将表格搁置在一旁，继续看着原先的那份文件。垂下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
　　薛静安一时间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是质问他为什么不记得自己么，还是去执念于他念她名字时的漠然。

　　“新员工都是你这种水准的么，没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宁祀头也不抬，握笔在文件上记录着一串数据。

　　“宁……宁总。”

　　“还有什么事。”他瞥了一眼有些窘迫的薛静安，语气尽是不耐烦。

　　“没事了，那我下去了。”

　　那句“宁祀”刚到唇边，却又被理智强强行压了下去。

　　她努力让背影显得不那么狼狈，轻轻替他带上了门。

　　宁祀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出神了良久，终是松开了文件夹下紧握的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