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泪舞》夜下低語

29、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激流拍打的礁石，流水淙淙似是暗藏杀伐之声。
　　花夜语站在河岸边，冷眼扫视着从蓊郁的树丛中走出，以合围之势向自己走来的银衫男子们。
　　这里是位于泉州城外的一片树林之中，和李宁等人大吵一架后她负气离去，没多久便查觉到有人正在跟踪自己，虽说街道上人声鼎沸，但对方凌厉的杀气还是让花夜语感到了一阵冷冽。
　　“来的正好。”
　　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花夜语不知道来者是何人，地狼营、神刀门、万剑楼还是桑榆山庄的人都好，她现在正巧需要找一些不长眼睛的蠢才来抒发一下心头的怒火。
　　于是，她不动声色的假装没发现到那些跟踪自己的人，将对方带到了荒无人烟的城郊树林，准备展开一场以泄愤为名的杀戮。
　　然后，当她看见了一个个银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花夜语才终于意识到这次的敌人是谁。
　　“十六狼牙？”
　　眼前一共站着八名男子，每个人手上都握着一柄长刀，刀锋反射出了耀眼的光泽，在他们后方的树林里，则隐藏着另外八枚锋芒暗藏的狼牙。
　　“独孤秦岳那家伙果真是狠下心来要对付我了啊。”
　　花夜语的双唇勾勒出了一个迷人的嘲讽笑容，眼里看不见半点恐惧的念头。十六狼牙又如何？在她眼中不过是十六头待宰的羔羊罢了！
　　那八名男子并没有响应半句话，他们是狼的利牙，唯一的任务就是撕裂敌人。
　　言语是多余的、感情是可笑的…十六狼牙的脑海中只需要有一个理念：一出手，绝对不留活口！

　　杀！

　　没有任何开场白，没有多余的交谈。八枚狼牙在眨眼间化为了八道银色的闪光朝着花夜语杀去，刀锋散发出的冷冽气息在风中留下了危机的警讯。
　　花夜语明白这些人不好对付，聚精会神的找出八柄长刀未能触及的破绽之处，瞄准了那个缺口，她纵身一跃迎击狼牙的袭击。

　　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另外八名狼牙在这时展现出了他们的作用，森林幽暗的阴影中，八支挟带着强劲的羽箭飞出，精准的穿越了前方八名狼牙彼此间的空隙处射向花夜语无法收住冲势的身躯。
　　已来不及逃开的花夜语，强行运起体内真气，在半空中一个旋身于四周筑起一道寒冷的内功障壁，硬是弹开了八柄长刀以及那八枝羽箭，然而十六狼牙终非泛泛之辈，有四枝羽箭和三把长刀虽然被偏开了势头却依然突破了真气障壁割破了花夜语的蓝衫并在那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赤红的伤痕。
　　“好样的！”
　　花夜语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出生天，咬牙切齿的看着这群银装男子，前几日和元岭拼斗时所损耗的真气还未完全回复，而眼前的这帮敌人非但实力不俗，而且还搭配的天衣无缝，若论单打独斗他们没有一个人是自己的对手，但当这群人连手起来时…
　　我是不是太轻敌了一点？
　　这个念头才刚在脑中浮现便立刻遭到抹杀。
　　我，不可能会输的！
　　嘴角一勾，她似笑非笑。狼牙杀手们只见她脚尖一踮，转瞬又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阵势之中。
　　风啸叶落，死斗未矣…
　　天鹰营第一杀手对上地狼营最强的暗杀部队，那一抹湛蓝穿梭于阵阵银光之中，树林的远程一波又一波的羽箭接连不断的射出。不得不佩服十六狼牙的默契以及团队作战的能力，那一枝枝的箭矢每次都是毫无预警的射出，却完全不会妨碍到前位八名狼牙的攻势及动作，那些羽箭就像是有长了眼睛一般，绕开了狼牙们直取花夜语的身躯。
　　“哼…”
　　又一枝羽箭掠过花夜语的耳畔、无情的刀锋以些毫之差和她擦身而过，花夜语就像是一头桀傲不逊的猛兽般，在前卫八名狼牙和漫天飞舞的箭矢中展现其霸道的力量和灵巧的身法。以神乎其技的轻功谨慎闪躲着敌人的攻击；以至阴的傲寒真气不断逼退近身的狼牙，对手终究是忌惮她傲寒心诀的厉害而不敢轻易的接近，只能仗着人多的优势以紧密的刀阵对其咄咄相逼。
　　双方陷入了一个无法打破的僵局，必须分神关注不时飞来的箭矢的花夜语没办法攻破十六狼牙的阵型，而十六狼牙也始终无能给花夜语更进一步的伤害。
　　森林中，寒光四起、杀气流窜，断折的羽箭掉落满地。花夜语忽然昂首发出一声清啸，左手抄起腰际的酒壶抛至半空，右手则运功发出一道寒冷的劲气击向那坠落中的酒壶，十六狼牙皆还没来得及搞懂她这个举动的意义，就看见酒壶在半空中被击了个粉碎，飞溅的酒液被傲寒真气冻结化作无数锐利的冰棱朝着狼牙们四散射去，前卫的八人被这出乎意料的一击所震惊，连忙挥动手中的长刀抵挡，阵型在剎那间陷入了混乱，远方的八名弓箭手也不得不停止射箭以免误伤伙伴。
　　“浪费了我一壶好酒！”
　　花夜语暴吼一声，趁着那些恼人的暗箭被压制住的机会，冲上前去苍白的右手掐住了其中一名狼牙的虎口，用力一扭逼迫对方松手弃刀，转眼间她的手中已多出了一柄亮晃晃的长刀。
　　“虽然比不上冰月，不过聊胜于无吧。”
　　挥舞着新到手的兵器，花夜语笑的阴狠。
　　在花夜语杀死的人之中，有将近百人皆是死在她的傲寒真气之下。而死在她的刀法之下的只有区区三人…但这三人却是花夜语所有目标之中最强的三人。
　　只有高手才明白，花夜语的刀法才是真正令人恐惧的。
　　须臾之间，已有两名狼牙的成员被刀锋挑破了咽喉而丧命，胶着的战局平衡终于出现了崩溃的一角。
　　──逍遥玄刀诀
　　每一刀皆看似平凡无奇，却蕴含着后续的千万种变化的刀势，一招接着一招，绵绵不绝、攻势不止，像是浪涛般扑向银装的男子们。
　　没有人想的到，只不过是多了一把刀，却让战局有了绝定性的逆转，挟着傲寒真气的助威，层出不穷的刀影反过来压制住了剩余六名持刀的狼牙，林中不断射出支援的羽箭，却被花夜与轻描淡写的挥刀斩落，因为有长刀在手，就连攻击的范围也整整大了一倍，六名狼牙被逼的节节败退，但仍是依靠着千锤百炼的团队连手勉强抵挡了花夜语手中的长刀。
　　刀刃相击，火花四起。
　　厮杀正酣时，忽然林子的另一端传来了一声大喊：“叶姑娘，是妳吗！？”
　　李宁…？
　　花夜语在听到这个声音是微微一愣，她不能理解为何那人会出现在这里，那白色的身影自翠绿的树丛中浮现时，七道不为人所注意的黑影也躲在枝叶的空隙间悄悄观察着这一场激战的走向…

　　话说当时，李宁焦急的跑出宅邸后，担忧着叶雨华安危的她沿街问人有没有看见一名身着蓝衣的女子经过，最后从一名卖菜的小贩口中得知一位疑似叶雨华的蓝衫长发女子朝着城外走去了，谢过那名小贩后李宁也赶忙追出了城外。于泉州城郊区四周没找多久就听见前方的树林里隐隐传来了打斗声，她想也不想便一头栽进树丛之中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没多久便发现了一道显眼的蓝色身影与数道白色的身影在绿色的树丛中缠斗着。
　　蓝衣者明显就是这几天和自己同行的叶雨华，但是那群白衣的又是谁？
　　天绝城？
　　想到了敌人可能的身分，李宁胸口一热大吼道：“叶姑娘，是妳吗？！”
　　此话一出，立即有四发羽箭从不同的方向朝自己射来，李宁拔剑挡下了箭矢，顺手向着飞箭射来的方像洒出金针，点点金光没入树丛之中，李宁侧耳请听果然传来了数起刀剑格挡的声音。
　　她瞄准了其中一处声音传出的方位冲去，只见一名身穿银装手持弓箭腰旋猎刀的男子正蹲居于一棵大树的枝干，双方的视线在同一时刻对上，那人熟练的搭起了弓箭，拉开弓弦，但是李宁的金针已早一刻刺入了他的穴道之中，银装男子身躯一歪从树上跌了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李宁！那些弓箭手就拜托你解决了！”
　　“没问题！”
　　见李宁前来帮忙自己时，花夜语心中没来由的一喜。除了千夜毒人那一战后就未曾连手过的两人却像是早已合作多年的搭档一般，默契十足的展开了各自的行动。
　　李宁在林中四处寻找着躲藏于树上的弓箭手，一边挥剑抵挡着羽箭的袭击，一边洒出金针来扰乱对手的视线，就在他封住了第二名弓箭手的穴道时，少了箭手牵制的花夜语已挥刀了结了那六名狼牙的性命，提着仍淌着先血的大刀，她也加入了协助李宁搜寻弓箭手的行动。
　　李宁的加入，让这场战斗的结果变得毫无悬念，不消多时又有两名狼牙成员被他们给逮住，剩下的四人见大势不妙只能立即丢下同伴逃走。
　　“呼，跑得还真快啊。”
　　花夜语看着那没入树林中的银色身影，伸手抹了抹汗水叹息道。
　　“妳…还好吧？”
　　李宁看着花夜语身上的伤痕，想到若是自己没和她吵架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了，心头忍不住微微的痛了起来。
　　“嗯，没事。”
　　花夜语转过来看着他，语气显得有些僵硬，才刚吵过架没多久的两人重逢后都感到有点尴尬，不知该说些甚么的她们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彼此不发一言。

　　但，这份沉默并没能持续多久。
　　十六狼牙之后，新的杀机又起。
　　“俺来也！”
　　粗哑的嗓音嘶吼，一颗巨大的铁球从天而降！
　　阴影笼罩住花夜语和李宁，二人皆没有抬头，下意识朝着相反的方向跳了出去。
　　咚隆隆！！
　　大地为之震动，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型的窟窿。
　　李宁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后落地，却感到左脚似乎踩到了一根若有似无的丝线…
　　糟糕！
　　他心中暗叫不好的同时，左右侧的树丛中忽然飞出了无数的铁色飞镖朝着李宁袭来。
　　叮叮叮叮叮叮叮！
　　李宁将手里长剑舞的密不透风，挡下了全部的暗器。
　　“嘿嘿，小伙子算你倒霉！”
　　一名阴森森冷笑的老婆婆趁着李宁抵挡暗器时悄悄的摸到了他的背后，一掌朝着他的背脊拍下。
　　此陷阱原本是这老婆婆设下要对付花夜语了，不想李宁却误触机关李代桃僵了。
　　“呜…”
　　知道这掌是避不开了，李宁只好运起内功准备硬挡下来，但是尽管早有准备却依然被老婆婆深厚的内力给震出了六步之外。
　　“接着──”
　　“──我来！”
　　一模一样的两个尖锐嗓音从天而降，李宁还没站稳脚步，一青一紫的有着相同长相的两名男子便从前后两端包夹了他，紫色衣衫的男子一脚踢向李宁的侧腰，青色衣衫的男子则一记手刀砸在李宁的颈部。
　　“咕啊！”
　　甚至连卸力的空间都没有，李宁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两记重招。重击的冲力震的他内息翻腾，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
　　“李宁！”
　　花夜语见李宁吃亏心下大急，闪开了挥舞大铁球的壮汉，她朝着李宁飞驰而去。
　　李宁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震开青紫二人的同时，花夜语以用夜莺独行来到了她身边，她一手环住李宁的腰打算带着她撤退时，后方的树林中却又窜出了一对中年男女，而几乎就在同一刻，他们的前方也冲出了另一名银发的男子。
　　“别想逃跑。”
　　“进来了就别想出去啰。”
　　男子双手一震射出了两枝袖箭，女子则将手中的镰刀用力掷出。
　　若是平时，花夜语肯定能轻易的闪开或是挡掉这些飞来的武器，但现在她怀里正抱着一个重伤的李宁啊！
　　“该死…”
　　花夜语一个回身用身体挡下了那两枝袖箭，镰刀画过她的腰际，鲜血喷洒。李宁看着花夜语溅出的赤血，目光中露出了惊恐的色彩。
　　迎面奔来的那名银发男子，高举着狼牙棒当头砸下。
　　“受死吧！”
　　没有任何取巧的空间，花夜语衡举长刀硬扛那枝狼牙棒，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彷佛要裂了开来一般。
　　“滚！”
　　花夜语奋力架开了狼牙棒，双脚一蹬跃过他的头顶朝着树林里奔去。
　　那七人也一路跟在他们后面，两方人马一前一后的追赶很快的就来到了刚才花夜语和十六狼牙交战的河岸边。
　　看着湍急的江水，花夜语抱着李宁停下了脚步。
　　“哈哈，没路了吧！”
　　“哎呀，总算不逃了吗？”
　　“穷途──”
　　“──陌路！”
　　……
　　那七名杀手也跟着追到河畔，拿着各自的兵器缓缓走向花夜语。
　　鬼婆、巨灵神、双子恶童、千机手、镰羽、银发鬼，七人并称夜河七煞，是北方赫赫有名的杀手集团，身负绝技的他们曾是众多武林中人的噩梦，对他们的恐惧程度甚至不下花夜语。
　　…也有人说，花夜语之所以能被称为江湖第一杀手，只是因为她从未和夜河七煞交过手罢了。
　　花夜语看着眼前的强敌，方才和十六狼牙的一场恶战以消耗了她大半的真气，怀里的李宁似乎已失去了意识，若想在这样的情况下护着李宁与他们交手绝对是有勇无谋的愚蠢行为。
　　不可思议的，花夜语似乎已经下意识的将保护李宁这件事想成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呼…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花夜语调度体内仅剩的真气向后一跃跳向江面。
　　“妳逃不了的！”
　　“投江自杀？”
　　“妳──”
　　“──死定了！”
　　夜河七煞也跟着纵身一跳朝着江水跳去扑向花夜语，铁锤、狼牙棒、袖箭、镰刀、拳、掌、腿一齐袭向了那两人。
　　“哼。”
　　花夜语一声冷笑，双脚用力踏向江面，真气激起了层层水幕，蓝袖用力一挥，全身的傲寒真气并发，江水化作数以千计的冰棱箭，这一招和刚才以酒攻击十六狼牙的方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这一次，冰棱的数量更多，激射而出的冲劲更是不逊于十六狼牙所射出的羽箭。
　　漫天冰色的棱箭四散飞舞，夜河七煞根本避无可避，以手脚遮挡那冰棱却无情的贯穿了他们的骨肉。
　　只在一瞬间，七人都被喷射的冰箭扎成了蜂窝。
　　血染江水，一片红。
　　用尽了残于的真气，花夜语抱着李宁落入江中，本想将他扔回岸上但又发现自己已没有半点多于的力气了，只能紧紧的抱着怀里的李宁，两人一同沉入冰冷的江水之中，载浮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