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泪舞》夜下低語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将动弹不得的鸩红花跟一堆默名其妙的瓶瓶罐罐留在森林里后，三人离开了森林走在通往月清城的官道上，迎面拂来的徐徐微风轻轻拨弄着她们的发梢及衣襬，花夜语瞇起眼睛享受着这份带有杨柳清香的凉爽，方才恶战所留下的疲累似乎也随风而去，不留一点痕迹。
　　“对了，刚才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一旁的白衣少年看着花夜语像只慵懒的猫儿般怠惰迷醉的神情，出声询问道。
　　“我？我姓叶，名叫雨华。”
　　花夜语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报出自个儿那响当当的名号了，先不说身为万剑楼弟子的司徒媚鸯了，这个白衣少年貌似也和万剑楼关系紧密，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天绝城的花夜语，恐怕会惹起不少麻烦。更何况，花夜语并不想和这两个刚刚才在一起并肩作战的人为敌。
　　只是花夜语并不知道，她这一念之间的决定，却也为一曲凄凉的哀歌奏响了第一个音符。
　　白衣少年在问完花夜语的名字后就没有继续说话了，沉默的向前走着，彷佛询问她的名字只是在尽一个礼貌上的义务罢了。花夜语真的被这个白衣少年的举动给弄胡涂了，这人怎么会有办法在与自己一同面对过生死关头的危机后，却还是维持着这般冷漠的态度，心里感到一点不舒服的同时也对这人产生了更多的兴趣。于是，她主动开口问道。
　　“对了，你们两位又该怎么称呼？看你们走的方向也是要往月清城去吗？”
　　“喔，在下姓李，单名一个宁字，我们去月清城是想探望几位老朋友。”
　　白衣少年──李宁彬彬有礼的说道，并转头看了一眼保持沉默的司徒媚鸯。
　　“我叫司徒媚鸯。”
　　被李宁看的有些不自在的司徒媚鸯，勉强的开口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但是语气却显得相当不快。
　　李宁对于司徒媚鸯语调里所透露出的敌意感到惊讶，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司徒媚鸯貌似不太喜欢这个叫做叶雨华的姑娘。可是，人家明明才刚帮过他们啊，就李宁的了解，司徒媚鸯虽然性格有点刁钻暴躁，但也不是一个会恩将仇报的小人啊？她对叶雨华莫名的敌意，实在让李宁感到困惑。不过转念又想，反正这也和自己没甚么太大的关系，也许司徒媚鸯就是没来由的看叶雨华不顺眼，这他也管不着。
　　而花夜语虽然也注意到了司徒媚鸯对自己的不待见，不过她也只是想可能是司徒媚鸯喜欢这个叫李宁的少年，所以才会对她表现出敌意吧？
　　嗯，谁叫我长的这么漂亮、武功又高强，她会有危机感也是难免的嘛！
　　除了自作聪明的乱猜想外，咱们的花夜语还不忘在心里自夸自美了一番。
　　“妳去月清城做甚么？”
　　就在花夜语很没礼貌的于心中胡乱猜测李宁跟司徒媚鸯之间的关系时，司徒媚鸯忽然没头没脑的开口问了这句，语气相当的不善，花夜语微微一愣而李宁则是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彷佛他不存在似的。
　　花夜语原本对司徒媚鸯产生的那一点点好感现在可说是荡然无存，她冷冷的瞪了司徒媚鸯一眼，心中暗骂道：“妳在那不爽什么啊，我是对妳家李宁有点感兴趣，但没说要跟妳抢啊！亏本姑娘还救过妳，现在居然敢跟我摆脸色！”
　　显然，花夜语已经完全认定李宁和司徒媚鸯之间绝对有着不寻常的关系了。
　　“我听说月清城的空气好，想去那儿住几天。怎么，难道这都要跟妳报备吗？”
　　心情不佳，口气自然也不好。花夜语毫不客气反问。
　　“……”
　　司徒媚鸯没有回话，只是恶狠狠的瞪了花夜语一眼后就不再看她，花夜语则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她下意识的认为司徒媚鸯是不想让自己跟着他们一块走，打扰到她和李宁的二人世界。她想，反正自己也是要去月清城，倒不如就继续跟着他们，一半是为了要气气司徒媚鸯，而另一半则是因为她还是对李宁这个人感兴趣的。
　　就这样，三个人在相当不和谐的气氛下结伴前往月清城，一路上没有人再多说过一句话，李宁是因为本来就不是个多话人，而司徒媚鸯和花夜语则是各怀鬼胎，谁都不想理谁。当她们到达月清城的时候已是日落时分，火红的骄阳在隐没于那西边山头，徒留一抹残存的绯红渲染天际，月清城的街道上仍有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这里和泉州及龙山相同，都是北方商人下江南后主要的集货据点，繁荣对这三座城市而言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是。也正因如此，盘据于这三座城市中的各个帮派也都会和当地商家有着合作的关系，以便从中分一杯羹。在花夜语的记忆里，月清城中势力最大的就是城里最大的月华标局的幕后老板青月帮了，现任青月帮的帮主石定天在城中本来就有着很高的声望，月清城中其他的一些繁琐势力也的头头几乎都听从于石定天的命令之下，就连本地太守都和他是拜把兄弟，因此这月清城几乎可以说是有一半是在石定天的掌控之下。而花夜语也明白，在这种城中布满了对方耳目的情况下，自己若要调查有关青月帮的消息只要一个弄不好就会打草惊蛇，甚至于引火上身，不过这倒也正合她的意思，鬼鬼祟祟的东躲西藏原本就不符合她的处事风格，花夜语在接下这个任务时就已经打算一到这儿就要开始毫无顾忌的大闹一场，就像是朝着平静的湖面丢下一颗大石头，硬是要激起剧烈的水花，力逼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省去她四处探访的功夫。不过她也知道，这样做肯定会引起阎羽惜的阻止，所以她才刻意提出分头行动的主意，等阎羽惜离开了她的身边，她才能在月清城大展拳脚好好的闹上一番。
　　李宁看天色已晚，便和司徒媚鸯商量后找了城中一间最大的客栈投宿，而花夜语则理所当然的跟了上去，全然无视了司徒媚鸯那杀人般的眼神。
　　“妳跟来做甚么？”
　　司徒媚鸯凶狠的怒视花夜语。
　　“怎么？我不能来投宿吗？”
　　“月清城中客栈这么多，妳为什么偏偏就要来这间？”
　　“哈，笑话！我爱去哪住就去哪住，难道只有妳能来住这不成？”
　　“好了，媚鸯。”
　　见花夜语和司徒媚鸯越吵越凶，担心她们一会打起来的李宁连忙介入其中劝架。
　　“好了媚鸯，人家叶姑娘也算是对我们有恩，而且她跟我们投宿同一间客栈也没甚么不妥，妳就不能少说几句吗？”
　　“哼，我只怕她是别有用心！”
　　“妳说甚么！？”
　　花夜语这下是真的怒了，她难得一次主动帮助别人居然还被说是别有用心？这个司徒媚鸯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难道她以为自己会为了勾搭李宁而刻意去冒生命危险吗？…虽然她之所以会去帮他们，好像也真的是因为李宁。
　　“叶姑娘，妳别生气。”
　　李宁看到花夜语的眼神中已燃起怒火，赶紧好声好气的劝道。
　　“媚鸯她可能是这阵子心情不太好，所以才会出言不逊，妳就别跟她计较了。”
　　在李宁的劝解下，花夜语虽然还是心有不甘，但是想到自己还有别的任务在身，不适合在跟万剑楼的人大打出手，只好悻悻然的瞪了媚鸯一眼后，就朝着客栈二楼的房间走去。
　　待花夜语离开后，李宁才无奈的看着司徒媚鸯问道。
　　“妳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和叶姑娘过意不去？”
　　“干嘛？你要帮她说话吗？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司徒媚鸯斜倪了他一眼，挑衅的说道。
　　“妳在胡说甚么。”
　　李宁冷冷的反驳，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妳忘了叶姑娘也是女子吗？”
　　“我只是说笑罢了，妳何必这么认真呢？况且…单从外表来看妳和那个叶雨华倒是挺配的。”
　　“不管妳是不是在开玩笑，这种无聊的话题就别再说了。总之，我答应过妳哥哥要照顾妳，所以麻烦妳别在跟别人起冲突了。”
　　“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
　　心高气傲的司徒媚鸯，在听到李宁一副自己给他添了麻烦一样的语气，顿时不悦了起来，随后她又冷笑着补上了一句话：
　　“而且…妳应该也知道，如果我真的出了甚么意外，最高兴的人应该也就是我哥哥了吧。”
　　“……”
　　李宁没有说话，对于司徒家兄妹之间的矛盾他确实是知道的，但那并不是该有他去议论的是，既然这次下江南前司徒锦然要自己帮忙照看媚鸯，那么不管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自己答应了就至少得做到最基本的规劝。
　　看李宁又陷入了沉默，司徒媚鸯自讨没趣的上了楼梯准备回房，走到一半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甚么似的，转头对李宁说道：“对了，我也顺便提醒你一下好了，那个叫叶雨华的女人并不简单，你最好提防她一下。”
　　“我可以知道妳这么说的原因吗？”
　　“原因你不用管，反正我只是好意提醒你一下，听不听的进去就随你了。”
　　说完，司徒媚鸯头也不回的就爬上了楼梯，留在原地的李宁抬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如寒星般的双眼像是结着一层冰霜般冷然无痕，让人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夜深，星子俯瞰着宁静的大地。
　　苍茫的雾气在月华下映照出一层薄薄的银光，花夜语躺在客栈房内的床上，并未入睡。
　　她想到了今天认识的那名白衣少年李宁，看似冷漠却又有着细心体贴的一面，想起他为自己疗伤时双颊没来由的发热的情景，他的双手柔滑而细致的触感到现在都还残留着。
　　“他的手感觉不太像是男子的手啊…”
　　她看着窗外喃喃自语，这似乎是她加入天绝城后第一次对别人产生这么大的兴趣，想尽可能的延长与那人相处的时间，想尽可能的多多了解他，看看那冷漠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面目。可是，这一切都该结束了，一个人冷静下来后，花夜语便立即想起，这人只不过是在自己执行任务的途中一场意外引发的巧遇罢了，就算因为偶然而和这个叫作李宁的人认识了也不可能与他有更进一步的交流了，只要和独孤红霜的七年之约尚未到期，她就不可能有结交朋友的自由，若是与李宁牵扯过深反而会害他被卷入无谓的危险之中。所以，不管自己对那人有多大的兴趣，也都是该收手的时候了…
　　“就在今晚，分道扬镳吧！”
　　花夜语像来都不是个喜欢犹豫不绝的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立刻执行这才是她的风格。
　　想到这，花夜语立即从床上起身，反正都已经想好不要再跟李宁见面了。那不如今晚就去大闹一下青月帮吧，这样也不用怕给李宁惹上什么麻烦。
　　收拾了一下房里的物品后，她纵身跳出窗外，一身彩蓝的衣衫在夜风中翻飞，花夜语犹如翱翔的鸟儿般张开双臂轻轻一振，姿态优美的落在无人的街道上。
　　“叶姑娘这么晚了也还不睡啊？”
　　刚一落地，就听见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从旁传来。
　　花夜语一转头，就看见司徒媚鸯手提长剑缓缓的走了过来，脸上的神情冷峻，似乎还隐约带着点杀气。
　　“是啊，我睡不着想出来散散步，司徒姑娘难道也是吗？”
　　花夜语也很好奇司徒媚鸯深夜跑到大街上来干甚么，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这是她大开杀戒前习惯性露出的表情…
　　本来还以为司徒媚鸯只是因为爱慕李宁所以对自己有所不满，只是现在看来她似乎想的太简单了。
　　“叶姑娘虽然武功高强，但是这么晚了还跑出来散步会不会有点危险呢？”
　　“哈哈，这么说的话司徒姑娘不也一样？这么晚了还在大街上闲晃，就不怕遇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吗？”
　　“我又不像有些人平日亏心事做多了，何必怕什么鬼怪呢？”
　　“司徒姑娘这句话好像在影射些什么喔？”
　　两人彼此言语试探的同时，司徒媚鸯已走到花夜语跟前，彼此之间只剩下三到四步的距离，花夜语挑衅的眼神对上司徒媚鸯严厉的目光，于月光下交错出一道名为敌意的火花。
　　“我想，我们还是直接挑明了说吧。妳一路跟着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啊？”
　　花夜语被司徒媚鸯的话弄得有点胡涂了，自己会跟他们一起行动主要是因为对李宁有兴趣罢了，什么叫作一路跟着她啊？这个大小姐会不会太自恋了一点？
　　“妳少装傻了！”
　　看花夜语困惑的表情，司徒媚鸯怒道。
　　“妳不是从泉州城就一路跟踪过来了吗？快说！妳是被林梓魅顾来抢回东西的吗？”
　　喔，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花夜语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开始其实是先对司徒媚鸯这个跑去林梓魅的黑市抢东西的人产生了好奇后一路追了上去才见到李宁的，只是后来她的注意力都放到李宁身上反而忽略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了。
　　没想到当时自己施展了「夜莺独行」跟在她身后居然还是被发现了啊。看来这个司徒媚鸯果然有两下子。而且…话又说回来了，这人明明是万剑楼的弟子，特地跑来江南当强盗，究竟是为了什么？
　　司徒媚鸯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心中一怒，运起内功凝聚在掌中。
　　“妳既然不想说的话，就由我来逼妳开口吧！”
　　语落，她冷冷一笑。对着尚未反应过来的花夜语，不动声色的一掌击出，直取胸前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