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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玉颜不及寒鸦色 ...

  •   第六十四章玉颜不及寒鸦色 (下)

      奉帚平明金殿开,暂将团扇共徘徊。
      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

      这一年,解语花年岁还小,对生意上的事十分不很上心。淘沙道上的风言风语也很难落尽他的耳朵里。后来不知怎么的,金家有秘方这句话就吹到他跟前。本来他隐约觉得黑眼镜的眼睛有点问题,可也不知道太清楚,黑眼镜故意要瞒他也就瞒了这么多年。可后来黑眼镜自己都亲自上门拜访过金毓衍了,解语花才觉得事情严重。他想着自己和这位师兄多年同在京城混饭吃,这几年却有意无意的没有任何交集,打过照面。虽然他以前对不住他,可当年自己求上他门,金毓衍到底不曾太多为难他,如今他也该去见见这位师兄。解语花在京中横行了太多年,以至于他不知道什么叫危险,什么叫作死。所以他完全没有自觉的自己一个人就走敲开了金家的大门。等黑眼镜接到家里伙计消息,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了。

      金家的最后一道门前,黑眼镜抱着最坏的打算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来下面这段最平静不过的对话:
      ”小花,我哪里不如他?长相、身手还是家世?我对你不好吗?还不够好吗?这么多年多少人对我金毓衍投怀送抱,我到现在还是一个人,身边没有别人。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一直在等你回头。你当年求到我的门上,我完全可以强迫你,可我给了你选择,让你自己选。你却选了跟着完全陌生的他。你宁愿选择跟着南北淘沙道上出了名的流氓,声名狼藉的黑瞎子,你宁愿选择他,也不肯回来向我低头!我是你师兄,我们同门多年,我才是真心对你掏心挖肝等着你回头的那一个!”金毓衍的声音,吴侬软语里最后几乎有了恳求的成分:“为什么你不能看我一眼,为什么你不选我?为什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哪里比不上他?他有什么好?让你可以为了他豁出自己来求我?你当年那样落魄都不肯把自己豁出来! 那个黑瞎子有什么好?你当年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才去求他吗?他不过和我一样,趁你之危,占你的便宜,把你当做玩物养在家里,玩弄了这么多年。何况他还趁你年幼霸占了你解家的财产,如今你们家祖上留下来的产业还不都攥在他手里。他当年不过是趁着你年纪小吞并了你的家族又□□了你!难道你以为他对你有真心吗?难道你真的爱上他了?”

      解语花没有反应,他这几年被宠坏了,变得狼心狗肺,早就不知道什么叫情深什么叫意切了。金毓衍那一段长篇大论的虽然三观略扭曲但的确掏心窝子表白落到他耳朵里只觉得像只巴西大苍蝇在绕着他脑袋嗡嗡嗡,连金毓衍对他的称呼“小花”都让他觉得恶心。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是挡在黑眼镜视线里的光明前的最后一道障碍,他现在早就不恨金毓衍当年把他骗出去企图硬上他的行为了,他觉得自己那时候太傻太小,傻到会轻易相信“师兄”,小到没有能力反抗。他觉得自己就算是当时被吃干净也是自己活该。解语花现在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弄到那个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黑眼镜的救命稻草。他前几年的脾气,听到金毓衍嘴里那些占便宜之类的话,说的那么难听,早就疯了,可他现在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完全没有怎么听全金毓衍说的什么内容。他变得这么功利,完全是黑眼镜教导有方,谈判的时候不要听对方挑衅之词,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可以了。

      至于金毓衍后面提起的那段关于霸占家产的桥段,不知道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还是什么,生生把一个黑瞎子描述成了黄世仁,霸占别人家田地还要贪图人家家闺女的美貌。对于解家那份所谓祖上留下来的产业,外间各种猜测说法不一众说纷纭,只有解语花自己知道,他解家当年留下来的除了一堆死账坏帐外带欠了一屁股还不上的账,就什么都没有了,哦不,还有如今黑眼镜砸了大钱修葺一新的坐落于国子监的,当年从内烂到外快要腐朽塌了的,被黑眼镜戏称为鬼楼的老宅子。当年黑眼镜一手接下解家的那堆烂摊子,扛起了压在他身上快把他压死了的重担,帮他还清了那些多年利滚利根本还不清,解语花最后也不知道他怎么还清的高利贷。又花了许多冤枉钱把他家那些被几个婶娘强行分家时,带走的老物件一个不少弄了回来,期间废了很大的劲,拖了很多人和关系,黑眼镜土夫子本性,生性暴戾,中间也闹出过人命。为了一只解九爷留下来的破罐子,几本嘉靖年间的刻本,黑眼镜拿枪指着人家的脑袋说今天要么那几本书落到自己手里,要么对方的脑浆落在自己手里。其实在解语花看来完全不值得,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那些瓶瓶罐罐匾额字画之类的东西要回来。黑眼镜只说你还小不懂得,这是你家祖宗留给你的念想,是你解家的根基。解家当年就还剩个外面体面光鲜的架子,内里的这些隐秘事端只有极为亲近的几家人知道,譬如老九门霍仙姑霍家,陈皮阿四陈家,这几家当年在解语花求上门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解家这个填不尽的无底洞,和他解雨臣这个克死了全家的丧门星。所以解语花从心底深深认为,谁当年想“霸占”解家家业,那真是脑子坏掉了,一定是发烧烧的,烧的温度还不低,最少五十度起。然而他觉得自己这些不太光彩的往事,实在没有必要跟金毓衍去解释。解语花很不太在意黑眼镜的名声,他心想那他破名声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坏能坏哪里去。在加上他和黑眼镜的关系,在那些外人眼里,在金毓衍的心里,早就对黑眼镜黑到底了,这辈子粉不起来了,解释也白解释,哪怕他拿出人证物证驾驶证呢,金毓衍一心要栽赃黑眼镜,解语花有什么办法。懒得解释就不解释,这是黑眼镜的一贯作风,很是遗传给了解语花,于是解当家干脆点点头,一脸赞同的看着金毓衍,默认了他的说法。求同是拉近距离的第一步,解语花觉得默认还不够,要拉近他和他那对自己求之不得恨他入股的师兄之间的距离,还得再显得自己不能更赞同他,于是解当家又加上一句:”师兄说的对!“

      然后解语花又想起黑眼镜说他的容貌是种力量,是他最好的武器,然后又想起自己对付黑眼镜那套。不得不说这时候的解语花被黑眼镜宠坏了,以至于他觉得普天之下都是他亲爹,都是黑眼镜,都得惯着他。所以他又理所应当的认为这金毓衍说喜欢自己,黑眼镜也说喜欢自己,那大约他那对黑眼镜屡战屡胜,百试不爽的装可怜掉眼泪一定也有用。于是解语花觉得虽然希望渺茫,还是试一试,就假装受了十足委屈的很是痛掉了两滴眼泪,希望博得这个口口声声说心心念念惦记自己好多年的师兄的一点动容。

      梨花一枝春带雨,十七岁的解当家一掉眼泪,便是石头看了也要动容的,他就凭这点小把戏天天耍得黑眼镜围着他团团转。可惜金毓衍不是黑眼镜,他想要的不是解语花过的好过得舒服,他想要的是自己舒服,自己在床上拥有解语花的时候获得的满足。且他也看得出解语花不是真心哭着叫他师兄,虽然样子看起来真是我见犹怜,但金毓衍是土夫子,既不是文人骚客,也不是他那亲爹黑眼镜,对这梨花带雨实在没有什么鉴赏力。

      所以他干脆直白的说:“师弟你就收了这套你师兄发明的把戏吧。“
      刚刚还委屈的不得了,一脸小白菜的解语花瞬间勾起了嘴角,露出笑容。眼泪都没擦干他就变了脸:”师兄如今心肠硬得很,比不得早年了。“说完擦掉他那几颗鳄鱼泪。

      金毓衍看他就这么承认了,也不恼,继续他那番持酝酿了很多年没完没了不厌其烦的表白:“我喜欢你。那个黑瞎子有什么好,你非要在他那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黑瞎子他的身体垮了,他要死了....”
      “可我不喜欢你!!”还没说完,解语花就急了眼,他本来还想和金毓衍继续周旋下去,可一听那句“他要死了”就觉得绷不住了,撕破脸骂人的话就顺嘴溜出来:“ 无论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不喜欢你,我都讨厌你!你叫我觉得恶心!”
      “花儿...”金毓衍被他这炸毛的反应,态度忽然的变化,骂的有点愣,一时反应不过来。
      ”少恶心了!别那么叫我!你那么叫我的每一声都叫我觉得从里到外的恶心!那是你能叫的嘛!你也配!真是叫人恶心的东西!“解语花被金毓衍那句人要死了的话激得再也耐不住性子,用他那多年拿黑眼镜当攻击目标,在他身上磨练出来的毒舌反唇相讥:”你连人都算不上,也就是个东西!你说你哪儿不如他?你真想知道?好啊我告诉你,师兄你哪儿都比他强,强远了,强一万倍。可你那点好处你自己好好收着啊,别到我跟前晃!因为我讨厌你,我看见你就想吐,你叫我恶心!“难听的话连珠炮一样吐出来,连口气都不让金毓衍喘,不给他插话的空隙。一边骂一边咧着嘴把脸颊上剩下的泪水擦掉,虽然是鳄鱼的眼泪吧,但那也算是美人儿泪。
      金毓衍被他这种狼心狗肺呛得彻底是去耐心,怒火中烧。他简直不知道黑瞎子是怎么教养小孩的,教出这种别人对他掏心挖肺,他还能踹一脚当肉饼的小白眼狼来。金毓衍一边心想天天对着这种毫无感激之心又毒舌的解雨臣,黑瞎子的日子也不好过,心里竟然不由得对自己一向厌恶地黑瞎子产生出一种猩猩怜猩猩,都是灵长类,相煎何太急的同病相怜之感来。可他这念头也不过一闪而过,一边嘴上就转变了态度,一改之前恳求的口气::“师弟,我不是黑瞎子,你的眼泪对我不管用。谁不知道你最好的武器不是眼泪,解当家最好的武器在双腿之间。十四岁的时候进了黑瞎子家门三天都没有出来,陪了他整整三天,使劲了什么花招,在床上把他伺候舒服了,让他出来替你卖命。”

      解语花再有修养,功利心再强,再想把这番话当做耳旁风嬉笑怒骂,他这时候也才十七岁。从刚刚金毓衍说什么占便宜不占便宜的话,他就有点受不住,现在金毓衍的话说的直白难听到这份上,纵他再想装没听懂也由不得他了。但他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毕竟在外人眼里,他和黑眼镜的关系就是这样的。一时间只能咬着嘴唇瞪着金毓衍。那金毓衍被美人儿瞪的舒服,又慢悠悠说:“师弟你可别对着师兄放电了,你师兄我老了,被你一蹬骨头都酥了。指不定一个忍不住,就把咱们几年前没有做完的事儿做到底了。”解语花彻底火了,才要张嘴开骂,就听那软软糯糯的江南口音说:“花儿,想和我谈,衣服脱了,躺床上,张开腿,让我上一回。不然...门在那儿....你自己请好。“虽然比黑眼镜年轻一点,但金毓衍年逾三十,在这条吃人的道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他太了解游戏的规则,面对才十七岁还嫩得很的解语花实在是太稀松。尽管后来的解语花牛逼大发了,基本不跟人谈判,都是直接打起来,把对方打到服为止。但这时候的小花还是初出茅如。金毓衍继续说:“我还是给你选择,由你自己选。从这走出去,看看黑瞎子还能活几年。要么躺在我下面,用你的好嗓子叫给我听。等我玩够了,爽够了。指不定这得会考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解语花来之前并不是特别清楚黑眼镜身体的情况,虽然他这几年旁敲侧击,四处刺探关于黑眼镜身体情况的情报。可黑眼镜治家太严,他手下的人都长着一条舌头,根本问不出一句准话。而且黑眼镜向来自负,及其重视隐私,他自己身体的情况只有他自己知道,连近身伺候的人都捉摸不透。解语花曾想向那个小时候救过自己的德国老大夫打听,可那个老头原本就一把岁数,这几年更是上了年纪。在解语花面前一顿装聋作哑,一看就是被黑眼镜嘱咐过的。解语花问不出实情就一直追查,他不说,黑眼镜也装作不知道他四处打听,这几年两个人就这么很有默契的彼此装作无知无觉,对这件事提都不提起。解语花这次时隔多年,再登金家大门,也不是奔着那虚无缥缈的救命仙丹来的,他原也是想旁敲侧击在金毓衍这里或许能打听到黑眼镜的身体具体怎么样了。而刚刚金毓衍一番话,似乎说得比眼疾要严重得多,能活多久是什么意思....

      解语花心里直打鼓,却不敢直接问金毓衍。这是最基本的谈判技巧,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可那金毓衍是人精里的战斗机,他瞬间觉察出了解语花脸上一闪而过的吃惊表情,抓准时机刺激到:“...你不知道黑瞎子身体的底细?看来他也不很信任你么....解当家...”解语花被他戳到痛处,一脸的旧社会。金毓衍顺势压下来:“ 两年前,黑瞎子帮霍仙姑的那个忙,招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虽然他强悍异于常人,摆脱了那个东西,一般人早就死了不知道几回了。但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留了一样礼物在他身上,那是一种上古时期传下来的诅咒,他的视力变得很糟,眼睛几年里就会完全看不见了。黑瞎子不愧是齐家的人,他这些年谨慎小心,绝不让外人知道这隐秘的事端。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一年前他曾经看过一次积水潭医院的眼科,那里的医生刚好是个色鬼加酒鬼,几杯黄汤下肚,一个小婊子陪了他一宿,床上就什么话都套出来了。黑瞎子的眼睛毕竟在十年内完全失明!”他满意的欣赏着解语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他活不了那么久...他们家族的人..没人能活过四十岁..加上那个粽子的诅咒,在诅咒的催化之下,把他推向死亡边缘的步伐会变得越来越快。黑瞎子今年年岁几何了?他还不能再活过下个十年?我拭目以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玉颜不及寒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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