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黑花《不负如来不负卿》》阿濛

56、飞蛾扑火（下）

　　第五十七章飞蛾扑火 （下）

　　樽前欲把归期说欲语春容先惨咽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直须看尽洛阳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黑眼镜一只手摁住解语花在他衣衫地下乱摩挲的手，另一只手猛地一把拉住解语花伸进他裤子里捣乱的手用力扯了出来，扯得解语花吃痛一声。黑眼镜双手搭在解语花的腰身两侧，把他整个人抱起来远开自己一点，仍旧放到腿上，让他半跪着。他想拿出多年没用过的做老子的口吻来往下压一压解语花，半天没摸准正确的腔调：“你要干什么？”“你。”解语花碰了软钉子，并不在意，又栖身压上来，搂着人又要吻，笑的又骄傲又温柔，把黑眼镜笑的心如擂鼓。看着解语花被欲望染红的脸颊，他心里想要了命了。可他还是硬下心肠把解语花托起来往后推了推，沉声说：“胡闹...回你自己房间去，老实睡一会天就亮了。”

　　刚刚被亲的眼神都有点迷离的解语花，猛地被人拉起来，怀里的温暖消失了。夜凉如水的冰冷空气激的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就那么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吃惊地盯着黑眼镜。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被眼前这个男人这么拒绝过，他计划盘算了好久，只等今天黑眼镜二十五岁的生辰，自己送上门，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他。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把自己扎上缎带当做礼物送给黑眼镜，居然会被他以这样一种方式硬生生拒绝了。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受了奇耻大辱，不能忍。

　　不能忍就不忍，这是黑眼镜一贯教导解语花的。解语花这时候的性子极野，十七岁正是顽劣不堪的年纪。不等黑眼镜说话，他就炸毛了。他想骂，可他骂不出声，他想打，使不出力气。气结了半晌，只能坐在男人身上盯着他干生气。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黑眼镜要这样对自己。京城里想要他解语花的人排着队能从金水桥排到西山樱桃沟，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富贵的权势的，多少人想倾尽身家性命只为博他一笑，只要他肯，挑眉一笑，勾勾手指，就有人把江山城池拱手奉上，只为了能爬得上他的床。可他谁都看不上，他真正想得到的只有一个人,他只会心甘情愿的为了他张开腿【】。

　　在这个世上只有这个人能让他求之不得辗转反侧。他不敢直接对黑眼镜说他想要他，尽管他可以毫无压力的开口跟黑眼镜要天上的星星，月亮，让他去为了自己为了解家杀人放火，他知道黑眼镜都会去弄了来给他。可他不敢跟他要他自己，他怕他拒绝他，尽管他从来没有拒绝过他。可是解语花害怕。所以他才费了那么大力气，处心积虑等到今天，从早晨就开始一分一秒的挨时间，等他累了醉了，所有戒备心放到最低的时候。他才敢动手。他这样骄傲的人放下矜持身段这样卑微到尘土里，这样的低声下气来求他，就被黑眼镜一把推开了。

　　黑眼镜也没想到解语花嘴上口口声声说的要送给自己的这份大礼，就是他自己。他只觉得脸上都要被跪坐在自己身上的解语花的炯炯目光烧出两个洞来了，才低嘎着嘶哑的声音说：”.......你想要什么都行，可是这不行...”黑暗中他看到解语花倏尔攥起的拳头，自己都快说不下去了：“你想要谁都可以...四九城里那么多人..任你挑....你想要谁我都不会拦着你.....可是....”他觉得自己用尽了前半生积攒起来的毅力啊决心啊才艰难的说出最后这三个字：”...我不行。“ 这三个字仿佛有千钧重量，让这个似乎对什么都不看重的男人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这么怂，说不出口。

　　”为什么？“衣衫凌乱的解语花坐在黑眼镜胯上几乎要哭出来了，被压抑着爆发不出的情【】欲逼得他薄薄的皮肤下都涂上一层暧【】昧的粉红色。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他努力想平复自己的喘【】息，觉得嗓子都哽的如骨在喉，哽得他发出的声音都断断续续。整个人都因为被撩拨起的欲【】望得不到发泄而微微颤抖。

　　“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是我错了..你已经...已经大了..是我不该把你还留在身边...”
　　“哈？什么？你说什么？“解语花怒极反笑，笑了出来：”你现在还想赶我走？你不会真以为你是我爹吧？“
　　”不是的..花儿..不是..的...”
　　“那为什么？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的！”
　　“我说过，我现在还那么说。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你开口，我都会给你。可我不行。你想要的人和东西里，只有我不能给你。”黑眼镜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咬牙开口：“我不会有孩子了，你会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我家和解家的财产盘口我都会一分不少的留给你，我现在手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你想要我现在都可以给你..全部都转到你名下.....”

　　“什么？”解语花愣了一下，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真的觉得心底都是凉的，他那颗后来变得越来越冷越硬的心这时候还是温热的，第一次切实体会了什么叫“心寒”，果然心底都凉透了气儿。黑眼镜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财产和生意会转到自己名下！？这个男人觉得自己为什么爬到他床上？为了跟他要他那些永远谈不完谈不拢的生意？要他那些永远理不清楚的账本子？“你说什么？”解语花被他咽得完全傻掉了，他不信这个几年如一日待自己的男人会当着他的面这样说，特别是当他脱了衣服坐在他怀里的时候，瞪着眼睛傀儡一样只会反复重复这一句话：“你.....你刚刚..说的什么...?”
　　黑眼镜被他问得抬头看了他一眼，看解语花本来因情【】欲染红的脸色都瞬间变煞白了，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在别人耳朵里听着是像是什么意思，尽管他没有那样想。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一点假都不掺的，应声手落，脸上就浮起红印。才连声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错话了...你.....你..我..我不是说..说你...我说错了....“

　　解语花用手死死揪住他的衣服整个人抖得越发厉害，这次他真要哭了，黑暗中，声音听起来都语带哽咽：“那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肯抱我？你就这么看不上我？还是你根本觉得我下贱？”
　　“不是！！”黑眼镜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喊出声：“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你说啊！”
　　“我不能..不能....你还小..还有的选..你以后还可以....你当年...你当年是走投无路才投靠我的.....你不欠我的...你不欠我的..你不需要用这种方法来回报我...我不是为了这个才把你带回家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以后还可以...”黑眼镜话都说不清楚，语无伦次的，一番话说得没前没后，抓不住重点，理不出个头绪来。

　　【...你已经没有后路了...这辈子只要你碰他一个手指头，都是因为他走投无路不得不向你低头..你俩的关系变不了了，因为他欠了你的，你上了他就是勒索，他让你上就是贱卖自己，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他们只会说解语花是靠出来卖的...】当年张起灵那番折磨了他多年的话，此时又在他脑子里断断续续叫嚣起来。他清楚记得那番话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烙在他的心上。【你上了他就是勒索..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他们说解语花是出来卖的...】张起灵清冷的声音此时却像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反复的碾压着他的心口窝..黑眼镜痛苦的闭着眼睛，他皱着眉头甩了甩头，似乎想要借这个动作把在脑海里盘旋不去的话一并甩掉。人就是这样，你16岁的时候拼了命想要的东西，哪怕豁出命去也想要得到的东西，等你到30岁的时候，回头看看未必还想要，还觉得是对的。至少他自己就是这样，他16岁的时候想要杀光他家族的仇人，一个一个亲自手刃他们，全部肢解了埋进土里。他还想要杀掉陈皮阿四，取而代之。成为京城里的第一大家族，坐上南派淘沙道上的第一把交椅。可这些他现在都不想要了，只觉得木秀于风必摧之，自己才不要做着挨枪打的出头鸟，只要安安稳稳带着解语花过日子就好。他怕解语花也是这样，他怕以后会后悔，会恨他。会说是他趁他年纪小，骗了他。解语花的恨意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承受不起的东西。

　　“可我是心甘情愿的，我是心甘情愿的！！我不是在报答你！你没有占我的便宜，我想要你！我想要你！是我自己想要的，是你不要我！是你不肯抱我，是你推开我的！”解语花几乎是小声尖叫出来，他这样的心居然被黑眼镜说成是“报答他”，当他是什么？出来贱卖，做皮肉生意的？

　　黑眼镜只是摇头，闭着眼睛不看他。解语花抱着最后一搏的心情，哆哆嗦嗦的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脖子，把他压向自己，微启朱【】唇就贴上黑眼镜的，张嘴就咬。他脸上湿漉漉，挂着泪珠儿的睫毛颤颤巍巍，解语花轻轻喘息着，嘴上的力气时轻时重。伴随着轻柔的吻，他轻轻扭【】动腰身，研【】磨着身下的人。努力想打动浑身硬的像块石头一样铁石心肠的黑眼镜，他只觉得黑眼镜的心硬的让他看不到一丝希望。可那天夜里，无论解语花再做什么，黑眼镜都不再给他任何反应，任他搂着他噬【】咬，哭着求他：“你抱抱我...你伸手抱抱我...”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靠在引枕上，任凭解语花怎么努力，也不松开咬紧的牙，让他的舌头进去。

　　最后终于发了疯的解语花也不顾下人们会不会听到，嘶声尖叫起来：”我恨你！我恨你！我会杀了你的，我一定会杀了你的！我恨你！”崩溃油绝望的暴怒之下，他也不管会不会伤了自己平时精心保养爱惜有加的双手，发疯一样的捶打黑眼镜，他没什么力气的拳头疾风骤雨地落在黑眼镜的胸口，他才不在乎能不能真的伤到他，他现在只想拼命用尽全力伤害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黑眼镜只是沉默的坐着任他打，任他发疯，不吭一声。打到最后解语花也没有力气了，胳膊松松环着黑眼镜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低声饮泣：“我恨你..................”带着灼伤人温度的泪水滴在黑眼镜的肩膀上，烫的他心里都是一片焦土。

　　黑眼镜今年二十有五了，虽然外间猜测他和解语花的关系诡谲莫辨，可大都认为解语花不过是他养在家里的脔【】宠，但凡有钱有势的人都会养着戏子之类的小玩意。并不会当真，他早晚会找个女人成家立业，不然他诺大的家业留给谁，解当家？解语花又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所以多年来不断有女人投怀送抱，也不乏男人。可黑眼镜兴趣索然，在这情【】欲上也寡淡，连逢场作戏都懒得应付，不停地回绝。他心里想要的，他真正想要的人，就近在咫尺，每天晚上熟睡在他怀里的人。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里，两人共枕相拥而眠，他听着怀里解语花睡着后平静绵长的呼吸，让他那颗多年飘着无所牵挂不得安稳的心觉得平静。黑暗中，他能看清解语花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淡淡阴影，薄薄的眼皮皮肤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每当这时候他都低头去吻【】吻他的闭着的眼睛。谁能相信，这样夜夜交颈鸳鸯般相拥而眠的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黑眼镜不是柳下惠，或许是他多年来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他心里的某一部分就真的把解语花当做了自己的孩子，对自己的孩子自然不会有什么不正常的欲【】望。可今晚当解语花笑着吻他说想要他的时候，他多年在自己心里建设起来的心理暗示，强迫自己相信自己对解语花没有什么欲望的谎言瞬间坍塌了。看这解语花被情【】欲【】逼红了的脸，他还是想要他，想要他，到了再也不能反复强迫，说服自己的地步。可是他不能。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怂过。

　　黑眼镜终于伸出手把哭的浑身颤抖的解语花搂进他吝啬的怀抱中，他用手轻轻捋着解语花起伏不定的后背，想帮他顺过一口气。这次解语花却推开了他，他狠狠从男人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想也不想就狠狠甩了黑眼镜一巴掌。他抖着腿退到地上，努力站直了，已经扯得凌乱不堪的衬衫松松挂在他身上，松开的领口上还挂着那根黑领带，在黑暗中，他的声音冷的叫黑眼镜心底都发颤：“...你会后悔的.....”

　　是的，我会后悔的..黑眼镜在心里默默地想。你恨我，咱们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当年哑巴张的话犹在耳畔，他会恨你的...虽然多年来我极力避免这个局面，今天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没想到哑巴张的话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