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黑花《不负如来不负卿》》阿濛

51、过年啦

　　第五十一章过年啦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
　　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冻豆腐。
　　二十六，去买肉。
　　二十七，宰只鸡。
　　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
　　三十儿晚上熬一宿。
　　大年初一扭一扭。

　　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三了，北方习俗这一天是小年。正经给送灶王爷升天的日子。这一天黑眼镜家里里外外忙活的不亦乐乎，年前扫屋，似乎是中国人的传统。在除夕之前一定要把屋子里的每个角落的灰尘都打扫掉，这是好习惯。所以下人们忙着打扫卫生，把被褥都拿出来清洗干净，洗完的床单挂了一院子，那边又忙活着挂灯笼，贴窗花。几天的时间整座四合院就张灯结彩，回廊底下挂满了成串的小灯笼，屋檐下面挂的是大红灯笼。年二十三一场雪，落在红墙绿窗灰瓦上，衬着大红色的灯笼好看煞人了。大门外也是香车宝马，送礼的客人们络绎不绝，整个四合院里简直忙的是热火朝天，热闹非凡。正房厢房连上倒座后罩楼每间屋子里都摆满了水仙和梅花，都是前阵子黑眼镜带解语花去花市买回来的。解语花来他家以前，黑眼镜从来没有过过年，别人家过年都是全家团圆的日子。他既没有家人也没有家就更没有必要过这个团圆年了。现在家里多了一个小孩，院里院外的跑跑跳跳很有点家的样子，加上黑眼镜听解语花说自己最怕过年。以前在长沙的时候，过年的大家就都从戏班子散了回家去团圆，解语花没有家人没有地方去，大都是自己回到长沙的老宅子里守着清锅冷灶过个年过的比别人家清明节还冷清。所以黑眼镜决心今年开始，每年让解语花痛痛快快过年。一进腊月就开始全家上下忙活着置办年货，采买新衣。黑眼镜又按着解语花做了十来套新衣服，这次除了粉红色，还做了几身大红色的小袄长衫，白色狐狸出风毛。说大年初一要穿了去拜年的，虽然他家并无亲戚可拜。

　　黑眼镜看解语花特别喜欢水仙和白梅花，也不买别的，就叫人把整个花市的水仙和梅花都搬回家，塞得每间屋子都满满当当，花团锦簇。屋子里的地龙也早早烧上了，暖烘烘的一烘，花香满屋，熏得人都醉醺醺的。中国水仙花主要有两个品种：一是单瓣的，俗称“金盏银台”；一是重瓣的，俗称“玉玲珑”。何谓“单瓣水仙”？就是向来享有美称的“金盏银台”了，多瓣的，雅名“千叶水仙”，那花形成一个“撮子”，而单瓣者却形成一个娇黄齐整的小金杯。下面的六个白叶托，活像杯托，故为银台，这种水仙风致独绝。为着解语花偏爱金盏而不喜那“一撮子”，黑眼镜又叫人跑遍北京的花市，把能买到的金盏银台都买回来，亲自挑选了上等漳州的水仙泡在水里养上。又吩咐花匠们要仔细，务必保证整个腊月和正月，家里天天有开花的水仙，让解语花看个够。

　　“酒醉插花花莫笑~可怜春似人将老~”

　　黑眼镜又打点人去采买年货，他家主子虽然只有两口人，可禁不得下人们多。从上到下，不算上伙计，再跟前伺候的也有百十号人。以往每年到了春节，黑眼镜都是打发他们各自回家过年的。今年不同，他要他们留下来只为陪他家孩子过年热闹。这么多嘴过年可都要等着吃饭的，所以他叫人买了几车蔬菜鱼肉干果，又去囤下各式水果几百斤存进地窖里。只挑解语花爱吃的买了叫人换着花做了给他吃，黑眼镜说小孩子过年就应该养的白白胖胖的，不然领着出去拜年，还以为自己虐待了他。虽然他家真的没有什么亲戚可去拜年。

　　办妥了一家从主子到奴才百十口子要吃的年货，黑眼镜又觉得不舒服了，他还是觉得缺点什么，可惜凭他那点可怜的想象力，实在不知道平常人家是怎么过年的。要知道他小时候是靠在街头流浪过活的，那时候过年他最大的福利就是能有人给他一口热粥喝，能睡在没有雪的屋檐下不被人赶走或者一脚踹醒。后来他跟着陈皮阿四，那个解语花的正经大师兄，南征北战淘沙子，更没有过年过节的概念。不同于诸多讲究的北派摸金校尉，南派的土夫子们一旦下了地，谁还管他娘的什么黄道吉日，那都是见钱不要命的人。所以这么多年来黑眼镜就真不知道过年是个神马概念。直到后来他瞅见解语花蹲在他家四合院门口看胡同里的邻居小孩子点鞭炮玩的时候，黑眼镜才意识到，哦对了，好像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放鞭炮的。看解语花小手托着腮，坐在那里认真看别人家小孩玩的痛快的时候，他就自己脑补出解语花这是一脸羡慕的表情。其实解雨臣从小当女孩教养，根本没有自己放过鞭炮，都只穿着裙子跟在亲戚朋友家的大孩子们后面瞎跑了。

　　黑眼镜这一脑补，就脑补出许多。以至于他觉得不行，不能委屈了自家小孩。不就放鞭炮嘛，咱们家也放。于是他抄起解语花小小的身子，一路跑到朝阳门外的年货大集，让伙计们扛回十几竹筐鞭炮花样。那是九零年，北京还没有禁放鞭炮，坊间也还没有卖现在这些高空礼花的。有的都是震天响的大雷子，二踢脚，女孩子们喜欢玩的只会闪闪发光不会响的花样儿。万能的黑眼镜并不具备鉴别各种鞭炮的能力，他也问不出只顾在年集上东张西望乐得开花的解语花喜欢什么花样，就叫人捡好样的来。那些卖鞭炮的老农见来了个傻子，又肯花钱，哪有不乐得接待的，争着抢着给他推销。见他又领着个孩子，一个劲儿往孩子里怀里塞各种包装花花绿绿的鞭炮，最后把五六个牛一样壮的伙计都累得呼哧呼哧只喘。才把那十几竹筐鞭炮弄回家。走在什刹海边上，路人还以为他们是买了这许多鞭炮去做贩子再贩给别人的。

　　这鞭炮买来就得放，可这么许多要怎么放呢？解语花又不敢放，他小时候静看别人放了，自己不过在旁边捂着耳朵还要害怕的凑热闹的。等黑眼镜发现他家孩子完全不敢自己去点鞭炮的时候，才傻了眼。问他不会玩么？解语花才很大方的点点头说“我没有玩过啊。”
　　”什么？你没玩过你叫我买这么多！“
　　”我没有啊...是你自己一直叫伙计们买买买，买买买的。“干净好听的声音一语道破事实的真相。
　　”我.....”黑眼镜一想好像是这样，可他觉得当着这么多自家伙计的面，就这么承认了岂不是丢人死了，以后自己这个当家的还要不要做了。于是他自认为很有智慧的说：”我是...看你胆子太小了....要..锻炼..对..要锻炼你一下...“说完就扫了一眼自家的伙计们，那群伙计在他的淫威之下早就被吓破了胆子。都很有默契的说是是是，当家的太英明神武了！这马屁拍的黑眼镜很舒服。于是他牵着解语花的小手，硬着头皮到胡同里手把手教他放鞭炮。

　　虽然黑眼镜平生第一次放鞭炮，可他私心认为这点鞭炮和在斗里点□□炸药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于是他很没压力的就去点着了一排二踢脚，并且【横着】在马路沿上放了一溜。解语花虽然年幼，可也记得自己在家时吴邪是怎么放二踢脚的。他就扯了扯黑眼镜的衣角说他感觉不太对，黑眼镜就低头问他哪里不对，还没等他俩的鱼唇的对话进行下一步。那一排跟炸药一样【横着】放的二踢脚就贴着地面乱窜起来....火药的味道顿时充满了整条胡同，浓烟滚滚一时间伸手不见人。”啊啊！！！！”彼时解当家还很年幼，被这阵势吓得哇哇乱叫起来：”炸着我了！炸着我了！！快抱我抱我快！！！“黑眼镜虽然也有点惊着了，但黑爷毕竟见过世面，手疾眼快一把把解语花小小的身子抱起来举在头顶，坐在自己脖子后面，北京老话儿说这叫”猴搂儿着“。解语花只顾吓得又要捂耳朵，又要伸手搂住黑眼镜的脑袋不至于一头栽下去。黑眼镜脚底下也是炸开了花，他还直乐，说这放鞭炮还真是挺热闹的，真有过节的感觉，嗯，真有感觉。

　　等一群真正受了惊吓的下人们赶出门把那些被满地跑的二踢脚点着的火焰灭下去之后，在闻声赶来围观邻居们的众目睽睽鄙视之下，黑眼镜就这么头顶着解语花讪讪的偃旗息鼓回自家院子里去了。

　　等到晚间吃过晚饭，两人傻乎乎的坐在出厦下面呆呆看着堆了一院子的装满鞭炮的竹筐出神。有一句没一句的讨论着这对威力十足的”军火“的去向问题。解语花稚嫩的声音，略有些无奈：“我记得吴邪哥哥不是这么放的...一次放的没有那么多..也没有那么满地跑...”彼时他小手拖着腮歪着脑袋显得很忧愁。”你这么知道..下午怎么不说....”黑眼镜深深觉得自己被看扁了，可他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就岔开话题：“你无邪哥哥是怎么放的....”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解语花嘴里的这个”无邪“是谁，是不是个外号，他常常听解语花提起，只知道是解语花小小的心里非常重要的一个人，大约是初恋之类的。黑眼镜这样想着，这时候的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个无邪，就是长沙吴三省的大侄子。也就是后来南派显赫一时的小三爷。更不会想到这个人的存在，会对自己和解语花带来这么多麻烦。解语花又絮絮叨叨跟他说了许多小时候和吴邪一起过年的事情，说到吴邪领着他捉迷藏，拿零用钱给他买糖葫芦，带着他堆雪人，打雪仗时总护着他，他扭了脚迷了路吴邪会背着他在大雪里走几里路回家，说年三十晚上和吴邪一起守岁，靠着睡着在炕头，大年初一吴邪领着他挨家挨户去磕头拜年要压岁钱。黑眼镜从解语花的脸上看到一种他此前从没见过的光彩，那个吴邪仿佛是解语花苦难的童年里唯一一丝喜悦，如同阳光穿透了厚重的黑暗，给年幼的解语花带来一丝慰藉。解语花自己苦苦熬过的冰冷的年岁里唯一的温暖来源，就是吴邪。那种温暖就一直留在了他心里，一辈子没有忘记过。哪怕后来吴邪和那个清冷的人一起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也没有忘记他6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吴邪，吴邪冲他绽放开的如同旭日一般灿烂的笑容：”小花妹妹..你好...我是吴邪..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吧...”

　　黑眼镜见他这样放不下那个无邪，自己又没地方去把那个不知道是谁的无邪找来。就想把解语花那些曾经和无邪一起过年做过的事都一起再做一遍，于是他信誓旦旦答应今年过年一定陪解语花三十除夕一起守岁，大年初一一起去串门拜年。虽然他俩真的都是死了一户口本的绝户，实在没有什么亲戚可去走动。除了有求于他的土夫子们，既不会有人上门来拜访他们，也不会有人请他们去家里做客。
　　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六日了，各色齐备，黑眼镜府中都换了门神，对联儿，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从大门，二门，大厅，暖阁，碧纱橱，内厅，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儿台阶下一水儿的大红灯笼，点的两条火龙一样，把院子照的日夜灯火通明，夜里也如同白昼。腊月二十七，杀鸡宰羊。二十八，厨房里发面蒸寿桃大花馒头艾窝窝子孙饽饽，其实本身老北京没有过年蒸面食的习惯，特别是那些染得五颜六色花样儿的馒头，原本是胶东旧俗，可解语花看了电视上介绍的过年风俗，看的眼睛里亮亮的，为着他高兴，黑眼镜才折腾着下人们按照他府上前清时候的样子，做出许多宫里传出来的点心。为着解语花高兴，解语花高兴，没下限的黑眼镜就往死里折腾自己家的厨娘。逼着人家做出许多失传已久又麻烦又没人吃的满人清宫里的小点心来哄他，什么芸豆卷豌豆黄，杏仁豆腐子孙饽饽，变着花儿的讨好解语花。这子孙饽饽为满族习俗，“饽饽”二字为满语，汉族叫做饺子。饽饽以栗子、枣泥豆沙等为馅。原本也不是过年吃的，一般是新娘坐帐的时候，家人把子孙饽饽煮得半生不熟端上来叫新娘子吃了，问“生不生？”回答说：“生!”以寓“早生贵子”之意。二十九，黑眼镜府上从上到下都只是吃吃喝喝，享受整个腊月里忙活来的成果，这时候堂会是免不了的。一定会请来京城里最红的名角儿，热热闹闹堂会唱上个三天。全府上下好不腐败，累了一年人人乐的开花，不是吃吃喝喝，就是喝喝吃吃，看戏的赌钱的吃酒的玩骨牌的，热闹非凡，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每年只有这几天黑眼镜不辖制下人们，任他们放开了玩闹取乐，以慰藉一年来的辛劳。特别今年来了解语花，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黑眼镜的脾气的确变得好了很多，家里从上倒下没有一个不高兴不感激的。到了第二天三十儿，继续唱堂会，放鞭炮，煮饺子。院子里的流水席不撤掉，整整吃个三天三夜，戏台上堂会不停，下面这宴会也不散。为着腊月里坐在院子里冷，廊子下面院子各处四处都摆着炭火盆，用的银丝碳，也不呛人。

　　北边五间上房早就袭地铺满红毡，当地放着太平有象鎏金珐琅大火盆，都是当年宫里的玩意儿，谁家摆设都是掉脑袋的事儿，可骗他家就有，可见土夫子也有土夫子的好处。正面炕上铺新猩红毡，设着大红彩绣云龙捧寿的靠背引枕。正房前面的出厦上摆好了紫檀的罗汉床，黑狐皮的褥子搭在上面。罗汉床东西两侧分别设着一张高几，几上设着炉瓶三事，焚着檀香．桌上还点缀着山石布满青苔的小盆景，花瓶里都是新鲜花卉，水仙梅花。小洋漆茶盘里放着龙泉窑茶杯茶炉，里面泡着上等名茶．炕桌上摆着嵌着大红纱透绣海棠的璎珞花瓶香炉，一水儿都是紫檀透雕的架子。这是黑眼镜看戏时候的座位，以往家里唱堂会，只有他一个人敢坐，如今又多了个解语花，无知无觉的跟他坐在一起，还要躺在他怀里揉搓，让他给喂吃喂喝，揪着他给自己呼噜着看戏。以往都是解语花唱戏别人看，现如今别人给他唱堂会，还都是京中的名角儿，把他给乐的，看戏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台上唱到裉节上，解语花看到兴头上，还要跟着哼哼上一两句。黑眼镜知道他爱看热闹戏，为了讨他高兴都是点些插科打诨的折子，所以解语花常常一出戏没看玩就笑的喘不动气，拉着黑眼镜给他捋捋。

　　两人跟前榻下并不摆席面，只有一张高桌，放着酒杯碗盘筷子，厨房里端出一道菜式果蔬，都先捧给解语花看了，他喜欢的就留在小桌上尝一尝，吃一口就仍旧撤了送下去给院子里的下人伙计们吃。满院子里地下摆着八仙桌雕漆椅，都是一色灰鼠椅搭小褥，每一张椅下一个大铜脚炉，坐满了家里的下人伙计们，廊子下面坐着的往往是体面一些的世代家生奴才。院子里廊子下面总共摆了十来席．两边大梁上，挂着一对五彩琉璃芙蓉彩穗灯。为着看戏方便，窗格门户一并摘下，廊檐内外和两边游廊罩棚，全挂彩穗各种宫灯。

　　黑眼镜虽然霸道，三十儿的堂会唱了一天，逼着人家角儿们不得休息，可晚上却要放人家回家和家人团聚过年的。所以三十儿晚上的流水席和堂会就得停一停，第二天大年初一肃静一日，休息一天，初二再开始。等堂会早早散了，晚上七八点光景，黑眼镜领着解语花又在外面放了一阵子鞭炮，两个人又爬上屋顶看满京城里的胡同都被烟花染成了一片喜气洋洋。等解语花冻透了，哆哆嗦嗦说不看了。黑眼镜才把人抱紧屋里，两个人边看春晚边吃水饺，然后两个人裹着被子守岁。黑眼镜怕他熬不了一宿，眼看小花打着瞌睡脑袋都一晃一晃的就劝他:”小花儿，你困了就睡会儿...”“不困！你才困了呢！”眼皮都快黏在一起的小孩子还要逞强。两个人果然就一宿没睡，东边天空泛了白，大年初一的太阳出来了，两个人才靠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