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黑花《不负如来不负卿》》阿濛

13、这样最好

　　（本章回以张起灵视角为第一人称）

　　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坑坑洼洼的山间小路上，清朗的月色透过云层洒下来。我后悔的想亲手扭断自己的脖子，我到底是犯了什么混，到底哪里出了毛病？明知道他天真的性子，还会真跟他赌气，把受了脚伤的他一个人扔在深山里，这会儿看着他遭罪心里疼得发昏的还是自己。吴邪似乎是非人类勾引体质，在斗里无论血尸，海猴子和禁婆都只追他。到了地面上，连在这么一个天下太平的景区，都会被流氓地痞骚扰。会遇到这么多麻烦事，偏偏自己连一点应付的能力都没有。不禁小声咕哝：“也不晓得在遇到我之前，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本是自言自语，却戳中了自己心中的痛处，无端将人勾得伤感：他怎么会是一个人..他在老九门之一吴家的长孙，在吴三省的堂口是小三爷，他被吴家保护的很好，度过了天真无邪的二十几年...他有势力遍天下的三叔的庇护，还有随时可以为他拼命的伙计潘子，甚至还有一个几乎拥有世间一切的财力权利和真心的竹马解语花在等他..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可给他的了..在北京的医院解雨臣告诉我，他愿意给天真他拥有的最好的东西，他问我能给吴邪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从医院醒来，我仿佛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联系，我什么都没有...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吴邪给我的。我拥有的最好的东西...就是吴邪..他是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牵绊...我真的不知道可以给他什么...

　　然而我能给他最好的东西，就是切断这种牵绊--我的离开，只有我的失踪可以让他回到平静的生活中...而我们之前的牵绊似乎是种血契，每一次都随着流血而变得更紧的牵绊。要解开这种牵绊，势必就需要更多的鲜血。而我希望，这一次，由我来流血。

　　夜里的这个时间，飞来峰是坐不到出租车的，而我几乎感觉不到吴邪的重量，背着他我走多远都可以。从灵隐一路背着吴邪走回西泠印社，他大部分时间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小脑袋耷拉在我的肩膀，淡黑色软软的头发蹭在我的脸上，他的味道很好闻。我不太认得杭州的路，只能沿着西湖走，因为无邪告诉我，如果迷路了找不到他，无论在杭州什么地方只要沿着西湖边，总能走回西泠的家。他似乎总是担心我在地面上会照顾不到自己，常常担心我迷路，找不到家。他常常眨巴着亮亮的猫儿眼，伸出一根手指对我说：“小哥，如果哪天你找不到家了，记得沿着西湖走，看到西泠的家，我会一直在家里等你，等你回来。”每次哪怕我只是到便利店买牛奶回来，吴邪也会笑着对我说：“小哥，欢迎回家...”

　　我问吴邪，哪里是家？家在哪里？他总是骨碌着猫儿眼，天真的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小哥和我一起住过的地方，就是家。”其实，我没有家，我只有无邪，吴邪就是......我的家...我唯一能够回去的地方，能够给我紧紧拥抱的人，橘色的灯光..想要回去的地方..那天夜里，我在医院醒过来，他就那么紧紧抱着我，我从来没有被那么热烈的拥抱抱过...紧得好像要喘不过气...

　　天空下起细雨，走在西湖边，居然还看得到月亮，月光洒在湖面上，映出湖面的千层雨花。背后的吴邪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溅在我的衣服上，他马上挣扎着要下来，嘴里嘟嘟囔囔的连说对不起。我把他轻轻放在地上，他愧疚的耷拉着脑袋，一直念叨说自己没用，总是连累我之类的话。一边说还一边忍不住的咳，一边用手抹掉咳出的血，擦在自己的衣服上，又说弄脏了我的衣服，不好意思，回头肯定会帮我洗干净BLABLA....念念叨叨没完没了，好像他天生是个傻子是个累赘，我对他厌烦透顶一样。

　　浑身的血往上涌，脑子一热，还没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一把把吴邪拉进怀里，用嘴唇堵住他满是鲜血的嘴巴，堵住他不断地自责。吴邪，你的鲜血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怎么会脏，我怎么会怕你的血弄脏我。是我怕污秽的我会弄脏你。你的天真，只会令我忍不住想要污染你，弄脏你似乎永远清澈的眼睛。你的无邪，只会更加显出我的丑陋，我这沾满鲜血的双手..我怎么敢用我沾满鲜血的手去把洁白无瑕的你拥在怀里，我的手只会扭断你白色的翅膀，让你也和我一样活在浴血的世界里。感觉到吴邪的挣扎，我用手从后面按住他的头和腰，把他压向自己。我几乎是在咬噬他的嘴唇，他的味道和我想象的一样柔软，比我能想到的还要甜，让人恨不得把他吞下肚，忍不住想要咬碎他的嘴巴，吃了他的骨头，喝了他的血。

　　我贪婪的吸食吴邪嘴巴里的血，用力咬噬他的嘴唇，舌头，牙齿。我的手指插在他的发间，摩挲着他柔软的头发。用力把他压向我，靠近我。无能感觉到他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我在等，等他放松下来，等他慢慢接受我。但是直到他的呼吸慢慢变弱，开始喘不动气，我等来的仍旧是他的抗拒和僵硬的身子，放在我胸前的手保持着推开我的力量。

　　我慢慢放开他，低头看着他颤抖着半坐在地上退出我的范围，看着他的猫儿眼里噙满了泪水，睁得大大的，不敢置信的盯着我像在看一头怪兽，几丝妖冶的鲜红血丝挂在嘴角。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柔软的发丝落在他光洁的前额上，吴邪缓缓抬起右手，卯足劲儿抽了过来，落在我的脸上。真疼...我不置可否的抬手擦了擦自己嘴上他的血，苦笑。没关系..吴邪..这样最好...这样最好..这是最好的结果....你一定感到很恶心吧，一定很害怕，怕我这种怪物。恶心和自己在一起那么久的人，居然对自己抱着这种不正常的欲望...怕我，对我感到恶心..这样最好..离开我，是我能给你最好的东西..吴邪...

　　他哭了，那个下着雨却仍能看到月亮的夜里，吴邪坐在西湖边哭了。像我在医院里醒来第一次看到他时一样，有月亮的夜里，他的猫儿眼被泪水浸湿，眼眶周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东倒西歪，黏在脸上。吴邪一边用手不停地擦拭自己的嘴巴，一边带着哭腔骂我：“张起灵，你这个王八蛋！王八蛋！！臭鸡蛋！！你他娘的敢这么对小爷...你别以为小爷好欺负...“他哭得更凶了，眼泪不住的涌出来，嘶哑的声音：”你不就是嫌弃我像个娘们儿嘛...为什么他娘的要这么对我...我...“ 他哽住了，勉强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摔了一个趔趄。我想伸手扶他，却遇到他厌恶的眼神和躲避的手势。他后退着躲开我，举起一只手想要挡住什么。

　　不..不是的...吴邪..不是这样的..无论你是个天真的笨蛋也好，是男人也好..是累赘也罢..我都不会嫌你.....因为你就是我啊!我在医院睁开眼睛的那一天，张起灵这个人就不存在了，张起灵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吴邪，张起灵存在的全部意义，张起灵就是吴邪，吴邪就是张起灵，吴邪融入了我的血脉，吴邪化入了我的骨髓，你呼吸着我的喘气，你的心跳同步着我的心率，你鲜活的心每一下都跳在我的胸口，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喘在我的胸腔。

　　吴邪狠狠骂了一句，抹了一把眼泪，看也不看我一眼，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跑进黑暗中。做得很好，吴邪...就这样，厌恶我，离开我..快从我的身边逃开...快像躲避瘟疫恶魔一样逃走......逃的远远地...不然我就要抓住你，把你拖入我身处的炼狱...再也不放开你了...

　　我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雨水打在我的身上脸上，顺着发梢淌进衣领。吴邪的血被雨水打湿，在衣服上晕开，我把脸颊贴在那坨血水上...真温暖..这是吴邪的温度...满脸的雨水...真奇怪的雨水..居然流进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