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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性 ...

  •   有些事情连自己都不能接受,却真实的发生。

      那年我十七岁,第一次跑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来找我姐。她十九岁,同性恋。我第一次看见她和一个女孩躲在房间亲热的时候,我推开门,说。
      姐,你真恶心。
      我是思想封建的女孩,姐姐的性取向让我无法容忍,我为她感到耻辱。耶稣说过世间无法容纳这样的爱,这是道德伦理法律所不允许的,这是触犯天庭的,会不得好死。
      后来她选择了这座遥远陌生的城市读大学。
      那是一年前。

      姐带我去了一间酒吧见她的朋友。她示意我在一张桌子旁坐下,然后给我叫了一杯番茄汁,我最爱喝的。酒吧很多人,有很多跟她一样,短发,打扮男性化。
      是个同志酒吧。姐姐说,你看,其实我们都很正常。然后我就看到了她。
      修长的身体,裹着一件麻纱的衬衫,短发,轮廓很深,拿着麦克风坐在酒吧的一角。她侧身的剪影有一种奇怪的阴森感,让人有无法抑制的冲动。我有飞机腾空而起那一瞬时失重的感觉,亦或是□□时全身抽搐的那一刻。
      我坐下的时候她淡淡的瞟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唱。
      一个人无理取闹,两人世界的煎熬。
      姐对我说,这是安白,你知道的。她指了指坐在她身旁的女人。
      我转身看着这个叫安白的女人。
      漆黑的头发和瞳孔,很张扬的漂亮,不怎么说话,是我姐的女人。我就是看到她和我姐赤裸裸躺在床上,我看到我姐俯身亲吻她。我莫名其妙的脸红了。
      我的亲姐姐,从小看着我长大。小时候我的布娃娃被男生抢走,都是她帮我抢回来的,我哭鼻子,她抱着我的肩膀哄我。乖,不哭。我们是相爱的。可是现在她爱上了一个女人,我没办法想象两个女人□□。我更不能忍受她对爸爸妈妈的伤害,如果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骨子里比男人还男人,会怎么做。她会毁掉这个家的完整。
      我觉得我应该救赎她。

      她走来二话不说拿着我的番茄汁仰头喝了一半,然后对我姐说,这是谁。
      那一刻我忘记了我来这座城市的目的。是的,我来是有目的的。姐姐已经一年没有回家,妈妈多多少少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妈妈问我的时候,我没承认,但我也没否认。妈妈害怕了,我的沉默说明了什么,她让我来这座城市,领她回家,认罪。我以为我是在救赎她。
      我也爱她。我们是最最亲密的姐妹,但不是兄妹。
      姐姐点燃一根烟,递给她,然后自己点了一根,转身对我说,她是子昂。
      我是子昂。她说。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慌张的低下来喝番茄汁,心脏狂跳不安,脸一下红了,还好酒吧灯光黯淡,长发遮住大半张脸,也没人注意我。
      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安白。

      第二天我回家了,我对妈说你想多了。妈松了口气狠狠的说,那些人,嫉妒我才会说我女儿是变态。
      她没想到她生了两个变态。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圆谎,可第二年我考了和姐一样的学校。

      姐叫了子昂和另一个同类来火车站接我。帮我拿东西。她对我笑,表情很慵懒,然后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还好吗,师妹。
      她竟然还记得我。
      姐拿过我的背包和手提包,扔给她和另一个同伴,对我说,她是泰河。
      泰河给了我一个很阳光的微笑。我觉得她很让人快乐。
      当天晚上我们一起吃火锅,庆祝我开始新的生活。她们喝了很多酒,我也是,虽然我以前从未喝过酒。然后我知道了她们三个臭味相投,一起在校外租了一套房子过她们自在的生活。还知道了子昂有一个交往好多年的女孩。
      当时我大一,她们大三。
      虽然我并不十分憧憬大学生活,可同寝室的两个女孩依然让我感到美好。两个女孩名字最后一个字都是冰,我叫冰冰的时候,她们两个都会回过头来看我,然后我们三个开开心心的笑。我们特别亲密。
      大学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经常在学校看见她们。有时候是三个,泰河,姐,安白。有时候是四个,泰河,姐,安白,子昂。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子昂的女人。子昂经常逃课,挂了很多科,我不明白她身上总是有一条一条的伤痕,我看见像有猫在抓我的心脏。
      我经常跑到姐租的房屋玩,带上两个冰冰。我们买菜做饭给她们吃。安白不会做饭。泰河经常嬉皮笑脸的揽着我的肩膀说,媳妇真贤惠。我就打她,然后笑。有时候我赖着不走,泰河会说,来,媳妇,跟我睡。
      我才不。姐要跟安白睡,子昂经常不在,我睡子昂的床。
      子昂的床很软,有她特别的味道,我睡得很香。那时候感情是干净的,没有瑕疵。我从没想过此刻她正抱着其他的女孩睡觉。
      我经常和两个冰去教室找我姐。她们总坐在最后一排,我在教室后门叫,姐姐。然后会有人笑。有一次子昂搭着姐的肩膀说,没想到你还是个娘们呀!然后姐一拳打在子昂的胸口上,说:除了她,没有人有资格叫我姐。

      她们从来不提子昂和她女人的事情,我也从来不问。似乎不知道,就代表没有。
      我终于看见了子昂的女人,在大一快结束的时候。
      很可爱的女孩,烫着大大的卷发,卷翘的睫毛,身上戴很多可爱的饰品,说话的时候喜欢嘟着嘴,挽着子昂的胳膊,笑起来很甜。子昂脸上没有表情。
      那天是子昂的生日。二十二岁。很多人。有很多人喝醉,有很多事情暴露。
      吃火锅。她叫子昂给她倒果汁,子昂没听到,继续和别人嘻闹,她叫了第二遍,子昂还是没有听到,她一下站了起来,把桌子一拍,走了。子昂很尴尬,想追,又不能放着我们这么大桌子人不管,当她决定追的时候,姐拉住了她,然后大家继续吃饭,划拳,喝酒,闹腾。我一直看着子昂,盯着不放。突然我感觉到视线,我转过头,安白一直看着我,两秒钟的对视,然后她若无其事的扭过头。
      我一滴酒都没沾,可她们都喝了很多。子昂喝得稀里糊涂,被她们硬扯回了家,我看得真的很难受。到家后她们还在喝,继续闹。冰也喝醉了,长头发大眼睛的那个。她扑在我身上悄悄对我说她爱我姐,很久了。然后一直哭。她哭得我很烦躁,我敷衍她,然后把她扶到姐的房间哄她睡觉。然后姐进来了。
      她很自然的对我说起子昂的事,她说子昂不爱她,但她们必须在一起。
      十二岁认识,十五岁开始交往。子昂是迫不得已。
      读一个高中的时候,她不准子昂和其他的女孩说一句话,要求子昂无时无刻的陪着她,子昂有任何不顺的时候她就在大家面前大肆的骂起来,常常在教室门口就对她吼起来,然后扑过来抓她,咬她,在她的手臂,颈上留下红色的印记,或者血。子昂对她忍无可忍,闹过两次分手,第一次她在她上课的时候冲进来把镜子摔碎割自己的动脉,第二次她跳起来给了子昂两巴掌说你休想抛弃我,然后又是一阵歇斯底里。子昂被她闹得在学校几乎都呆不下去了。后来因为子昂比她大一级,她选择了另一座城市来逃避她。
      这并不代表结束。姐说,大一的时候,一天她们刚从学校出来,刚拐弯她就冲出来问子昂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子昂很厌烦的推开她,她竟然掏出一把匕首就往子昂身上刺,姐和泰河阻止了她,可她还是在子昂的肩上划了一道口子。血不断的涌出,浸湿了衣服。她竟然从一座城市追到了另一座城市,更没想到的是,第二年,她竟然也跑到这座城市来读书。这样一个看似柔弱温顺的可爱女孩,竟可以把子昂逼到这个地步。如此厉害的女孩。
      子昂不能离开她的原因,是因为她的爸爸是子昂的爸爸的上司,她们家里都默认了她们的关系,因为她的偏激和执着,以及如此恐怖的爱。
      “所以别让自己受伤害,子昂已经不再幻想和别的女孩在一起,我怕她知道了你爱子昂,会伤害你。”
      我楞住了。我小心翼翼庇护的感情是什么时候暴露的,我像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的站在大庭广众下。
      “是安白告诉我的,她说这是你突然接受我们的感情和你千里迢迢跑到这座城市来读书的原因。”
      安白是如此聪慧漂亮的女子,但这样的女子往往不受欢迎。
      那个夜晚是我第一次失眠,后来就常常如此。

      姐把我看得极其重要,意义超过了她的生命。她知道她迟早有一天会伤害爸爸妈妈,她必须面对。她爱女人,这辈子都无法改变。也许有一天,她不得不失去爸妈,但她不能失去我,否则她会觉得失去了全世界。我们是亲人,亲姐妹,这种骨肉相连的亲情是别人所无法体会的。
      而我,恰恰就利用了这样的感情,我利用了姐不能失去我。我对姐说,我要你离开她,安白。和冰在一起。
      这实在很荒谬。
      姐和安白在一起四年了,是我当时所知道的les中交往最久的,感情最深的,最让人羡慕的。其实安白很照顾我,把我当她自己的妹妹看。可她太漂亮,并且聪明至极,她能看穿我所有的心思,我无法忍受自己在她面前被扒得一干二净,没有隐私可言。我太自私,我为了自己的感受,竟活生生的想拆散了一对相爱的人,而且这种爱是何其伟大,不理世俗和束缚,超越了一切。
      这实在很荒谬,可姐竟然答应了。
      我是没有经过思考就说出了这句话,可表情却极为认真。姐和我对视了很长时间,然后答应了。她什么都答应我,只因为我是她的妹妹,亲妹妹。
      这只是荒谬的开始。
      姐不爱冰,她对她很敷衍,冰很爱我姐,比交往前更爱,发疯了的爱,她像那个女孩缠着子昂一样缠着我姐,要求她付出爱。这是她的初恋,她还没有学会如何去爱。姐姐理智的应付着她。
      而安白,她消失了很长时间,没有上课,不和任何人联系。她的学习成绩特别优异,懂得自己想要什么。再次看见她我震惊了,心里一片毛骨悚然,暗自请求上帝原谅。
      安白坐在家门口的楼梯间,把头很深的埋进双腿里。头发干枯蓬松的散乱着,穿着姐以前的旧衬衫,拖鞋。安白从不如此,她以前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利落,干净,漂亮。
      深夜。当时我,泰河,冰,姐刚从外面吃了消夜回来,顺着楼梯往上,她就坐在楼梯的最上面一级,那么的无助和落拓。
      姐哭了。我偷偷的看见她的瞳孔里渗出水来,我不敢看,从小到大,我从没看见过姐哭。
      这样的错,让我愧疚到极点。
      姐什么也没说,把她抱进了屋里,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安白的手软软的垂下。姐突然拉开她的袖子,手臂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
      伤痕密密麻麻,伤口还很新鲜,看得到翻起来的肉,震撼人心。这些伤并不会要她死,却会让她通彻心扉。并且,伤疤永远不会消失,一辈子。
      这样一个女子,如此聪慧漂亮,竟然也会让爱伤得遍体鳞伤。如果她知道,是我叫我姐离开她的,她会有多恨。我哭不出来,严重的负疚感和担惊受怕积压在胸腔找不到发泄口,我只想逃跑,躲在看不见她,看不见这片夺目的伤口的地方,可我呆在那里,一直盯着她的伤口看。
      泰河过来拉我,示意给她们独处的空间,她去拉冰,冰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扑过去推开我姐,扬起手给半瘫在沙发上的安白一耳光。
      这一幕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我愤怒了,冲过去抓起冰的头发和她纠缠。这段时间她的过分行为让所有人都无法忍受,而且,我要保护安白,保护这个遍体鳞伤的女子,保护这个被我伤得一塌糊涂的女子。
      其实我是在赎罪。
      事情被我弄得越来越糟。姐比泰河更快拖开了我们,她怒吼着对冰说,滚,滚出去。我从来没有看见姐生这么大的气,她无法忍受这个女人同时伤害她最爱的两个女人。
      冰哭了。刚刚还气势汹涌的她立刻软弱下来,像被遗弃的小猫。我也哭了,我大学第一天就认识她,这个大眼睛长头发的女孩子,她坐在寝室的上铺荡着两条腿,我进来时她低下头送给我一个大大的微笑。我亲爱的朋友,那时候她是如此天真纯情的小女孩,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是眼前的这个疯女人,这个悲哀的疯女人。
      她做了一件更意想不到的事。她说,如果这样可以得到你,我也可以。
      她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往自己的动脉刺下去。
      大家都慌了,乱了。抱她,止血,打120,只有我静止不动。
      这一刀刺得真深,血汩汩的的往外冒,,血是鲜红色的,灿烂无比。我突然就懂了。
      冰爱我姐,很爱很爱,却从来没有得到过我姐的一丝感情,她只有不停的索取,像得不到糖吃的孩子。这个为爱发疯的女孩子,她比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安白更可怜,可怜得多。安白爱我姐,我姐也爱她。
      日子还得往下过。
      姐被我陷入一个左右为难的境地,不能离开冰,不能和安白在一起。她很痛苦,却从未责怪我半分。
      姐只能选择逃避,她不去学校,不接电话,窝在房间里一声不吭。或者深夜才回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安白开始正常上课,吃饭,和同学聊天,住在宿舍。冰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我和另一个冰天天去看她,喂她吃饭,陪她聊天。对这两个女人我都愧疚到极点。我尽量陪着冰,让她好受点,可我却无法面对安白,即使在学校碰到,我也是低着头匆匆拐弯离开。安白是如此聪慧的女子,她能从眼睛里察觉一切。
      我想安白会好起来的,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冰的伤好后,她不再缠着我姐,住在寝室,每天都很乖,很安静,好象一夜长大的孩子,表现得和安白一样风平浪静,沉默无言。

      我依然住在姐的家里。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理由住在这里,我告诉自己,是泰河。
      我已经和泰河在一起了。泰河爱我,我不是没有感觉,我假装快乐的和她在一起。泰河是很会讨女孩子欢喜的人,但并不花心。泰河很宠我。
      泰河很宠我,可她也察觉出我的心不在焉。她什么也不说。大家都像个大人,缄默,隐藏自己的内心。
      泰河的床也是软绵绵的,却没有任何味道。我怀念子昂床上那股令人心跳的味道,却再也没有理由躺在上面。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子昂,她没来学校。没有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子昂回来了。
      子昂说,她已经处理好了她和她的事。大家都很开心,然后一起出去喝酒。
      子昂,泰河,安白,姐,我。
      那天我很开心,按捺不住的兴奋,总是忍不住看子昂,子昂也很开心,喝了很多,但没有醉。醉不醉,那是自己想不想醉的问题。我也喝了一些。泰河喝得异常多,劝也劝不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似乎从没有花心思去思考过她在想些什么。姐和安白像从前一样,吃饭,划拳,喝酒。姐和安白都是划拳喝酒特别厉害的人。
      然后我们回家,路上嘻嘻哈哈,像一群没长大的孩子。
      泰河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浓厚。姐和安白也睡了,我听到她们压抑的呻吟声。我躺在泰河的旁边,睡不着,酒精让我兴奋。我一刻不停的想着子昂,她现在就睡在隔壁那间房。
      我实在太兴奋了。我蹑手蹑脚的走到子昂的房间门口,扭开门,从缝隙往里张望。里面很黑,只有微弱的淡金色月光。我异常激动,酒精促使我释放内心压抑已久的感情,我走近床边,低头看她深睡的脸,干净的皮肤,月光把它镀成金色,轮廓更加突显,唇型很完美。
      让人忍不住想吻下去。
      突然她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脑勺,强而有力,狂暴而温柔,我就吻了下去。抬头时看见她孩子般的慵懒笑容,笑得我春心荡漾。我突然发现我很少看见她笑。这个笑容让我无法矜持,激情四溢,任其宣泄。更何况,我认为,她不属于那个女孩,就理所当然的属于我。
      我们在床上纠缠,宣泄。月光很诡秘。门半掩着。
      第二天是泰河吻醒我的。我躺在她身边,睁开眼还是笑得很美。酒只是让我放纵,并没有让我糊涂,子昂亦如此,她不会让自己的兄弟受伤。事后,我悄悄回到了泰河的身边。
      生活依旧。
      姐和安白又在一起了,冰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她的心似乎死了。和子昂的那一晚让我更加的想她,爱她,毋庸置疑。子昂依然话很少,也很少笑,对我却比以前更加冷淡,似乎那个夜晚从来没有发生。子昂对我来说,依然只是个梦境。
      泰河加倍的对我好,她似乎察觉到什么,却不捅破。她努力保护着某些东西,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我从来没有爱过她,一刻也没有。我只爱子昂。
      我把那个夜晚告诉了姐,还有安白。我不能不告诉安白,她什么都知道。
      她们没有告诉我该怎么做,只是叹息。
      时间波澜不惊。

      我跟同学学会了看手相,回去后我硬要一个一个的给她们看。姐是最听话的,乖乖的把手伸出来,我告诉她这辈子很惨,没救了。然后是安白,我老老实实说她的爱情会很顺利,姐就很纳闷她怎么就会很惨。泰河伸出手的时候姐打趣说,不用说,她肯定会说你跟她会很幸福。然后是子昂。
      我接过子昂的右手的时候脸红了,这只右手让我想起那个疯狂的夜,它是如何摩擦过我的肌肤,如何进入我最私密的地方,如何让我激动。
      我看了半天,没出声,抬头,和她的目光相对。那一刻我们都想到了什么,竟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视线移开。
      泰河把我的手猛的抽回,然后使劲的盯着子昂,像一头野兽。我从没见过泰河如此可怕。泰河平时总是吊儿郎当,假不正经的样子。
      安白进来插话,刚才的气氛烟消云散,不见踪影。
      时间轰隆隆的向前。

      泰河,子昂,安白,姐临近毕业。泰河的爸爸托关系在她们城市给她找了一家事业单位实习,前途光明。安白拒绝了大公司的邀请,和姐,我回到了这座小城。这在我看来是不理智的,安这样聪慧明智的女子,她会是多爱我姐。子昂哪里也没去,留在租的房子。她不回家,也没有公司愿意给她实习的机会,子昂几乎每学期都要挂上几科。
      那个假期很热,让人躁动。
      安白很少来我家,来也是到我房间玩。妈对姐越来越关注。姐的头发越来越短,穿男式衬衫和洗旧的大牛仔裤,很高的个儿,远远看去就是一个男的,只有她脸上仅存的一点秀气还能让人分辨出她的性别。她穿束胸。
      回家不到两周,我就告诉妈我要回学校,复习。我当然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姐和安白也没说什么,任我胡作非为。
      我没有告诉子昂我回来了,我想给她个惊喜,没想到是她让我大吃一惊。
      我推开门进屋,看见倚在沙发旁盘起腿坐在地上的她。她搂着一个前卫的女人,点着烟。电视机发出变幻的光线和低沉的声音。是《杀手里昂》。
      子昂似乎没有看见我,我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进了泰河的房间。我是哭着进去的。
      我一直以为子昂对我的感觉纵然不像我对她那般强烈,深刻,决绝,也是有感情的。可她对我不闻不问,恍若陌生人。仿佛那一夜从没发生过。我把自己整个的藏进被窝里,憋得难受,然后掏出手机给泰河打电话。其实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她有意要淡忘我。她问我怎么了,我哭了一会儿,然后挂了电话。
      没想到第二天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她。她连工作都来不及辞就连夜跑到这座城市。
      看见她的那一刻让我由衷的感到安慰,幸福。我以为我会爱上她,可是我没有。爱和感动是两码子事。我只爱子昂。
      泰河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她没有问我哭的原因。她似乎什么都知道,又好象什么都不知道。
      子昂对我更冷淡了。
      泰河给我买我一直想要的丝绸裙子和穿丝绸裙子的红眼兔,带我去游乐场玩,把我像公主一样小心呵护。可这些事情却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记忆,我连提都懒得提。
      一天我躺在阳台上的躺椅看书,夕阳很漂亮。这套房子虽然有点偏僻,可是环境很好,树很多,很安静。泰河走过来,弯腰亲吻我的额头,眼睛。然后她掏出一枚戒指,拉过我的手,想给我戴上。戒指触碰指尖的那一刻我的意识突然混乱,我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抽动,戒指很漂亮的打了几个滚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的余光看见子昂在看着我们,她站在没有开灯的客厅冷冷的看着我们。
      泰河没有动,她知道我看到了什么,然后捡起戒指使劲往外抛出。戒指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划过一个很完美的弧线然后消失。泰河背对着我扶着栏杆半天没有动。我不敢上前。
      良久,泰河回过头来说,我弃权。我看见她两边脸颊的泪痕。
      泰河开了门出去,一夜没有回来,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蜷缩着身子。我竟然没有心思想子昂。原来我会舍不得。子昂递给我纸巾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满脸的泪。我竟然哭了。
      第二天泰河就收拾东西回家了,当天晚上我再一次和子昂纠缠。
      这次是子昂主动的,她进了泰河的房间,掀开我的被子,吻我,抚摩我,不停的要。不停的说。
      她说,她好爱我。一直都是。
      她说,是我让她下定决心离开她的,可她回来的时候我竟然和泰河在一起了。
      她说,她扔了一把刀在那个女孩面前,说,你要么捅死我,要么自残,我不会救你,也不会反抗。女孩没动,怔怔的看着她。子昂转身离开,她竟然真的扑上来给子昂的后背划了一刀,很长一道伤口,已经结疤。子昂叫我抚摩它,我吻了上去。
      她说,她回了家,告诉她爸爸她已经和她分开,并且永远不会在一起,叫他做好被吵鱿鱼的准备。子昂的爸爸说,那也好,你可以找个男孩好好谈恋爱了。子昂说,不,我只喜欢女人。子昂的爸爸勃然大怒,说她要么找个男孩好好谈恋爱,要么就只能和她在一起。然后是争吵,摔东西,撕扯。没有人阻止。子昂没有妈妈,那是她的后妈,和她的小儿子坐在旁边冷眼相观。
      子昂等于是被家里赶出来的,他来不及难过,就做火车回来了。可我竟然和泰河在一起了。
      她说,泰河扔掉的戒指她也有一个,然后把手心摊开。我接过来,感受它的重量,还有子昂遗留的体温和味道。我依稀看见上面刻着,昂love莲。
      子昂的吻在我身上绽放开,手指修长灵敏。快感天旋地转。那时刻我完完全全忘记了泰河,姐,爸爸妈妈,整个世界。我只知道,昂,我爱子昂。
      开学的时候姐和安白回来了。我已经通过电话告诉了她们我跟子昂的事,她们依然什么也没有说。姐和子昂依然像兄弟一样打闹。姐,子昂,泰河她们三个不像其他的女孩子喜欢戚戚私语,促膝交谈,感情却好的不得了。她们三个让我想起君子之交淡如水。
      泰河回学校办好请假实习的的手续就走了。她似乎决定了回那个熟悉的城市工作。我们再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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