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不离手》西雍

2、一座伤城

　　三年后，B市机场，人来人往。
　　傅眷然一边等行李，一边掏出手机给家里人发着平安短信，然后拎着自己的皮箱走出机场，外面阳光普照，天空依旧是半蓝不灰，但是她记忆中的颜色，她摘掉墨镜，深深呼吸，然后微笑，是的，她回来了。
　　她最怕机场的道别，同样也不喜欢机场喜极而泣的重逢，因为那样只会衬托别人即将到来的伤感，所以婉言拒绝了一干亲友接机的好意，自己熟门熟路的去排队坐机场大巴。
　　B市机场离市区颇有一段距离，眷然掏出耳机戴上，听着里面传来熟悉的民谣，轻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B市发展的速度极快，三年前荒芜的郊区现在已经变成正在施工的楼盘，其实这些年在国外自己也会关注国内的新闻，经常看到关于B市突飞猛进发展的报道，可是亲眼看着外面成片的高新区和高速上成串的好车，傅眷然还是小小吃了一惊。
　　就在她不住的感慨时，邻座的女孩突然吹了一声口哨，紧接着整个人隔着傅眷然贴到玻璃上，她被堵住了视线看不到，那女生只几秒钟就反应过来自己的鲁莽，一边退回去，一边俏皮的跟她道歉：“不好意思啊，呵呵，看到我喜欢的车，小激动一下。”
　　傅眷然笑着说没关系，却也侧脸去看，那女生在一旁还啧啧称奇：“悍马啊，当下女强人最萌的车，啧啧，有钱人。”刚才那一瞥傅眷然已经看到了车牌，听了女生的话不由得打量起她来，正要开口，包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已经豪爽的开口了：“是你主动下车还是我强迫司机停车。”明明是疑问句却是百分百强硬的口吻。
　　傅眷然捂着嘴吃吃的笑：“潇潇，你是开悍马的悍妇？”那边爽朗一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都是爱情滋润的，赶紧的，别让我说第二遍。”眷然本想说这可是在高速公路上啊，可是林潇潇似乎不管那么多，果断的挂断电话。
　　不一会司机就极不情愿的将车停在了路边，眷然一个劲儿的道歉，前方不远处，一辆黑色悍马大剌剌的停在一边，林潇潇满目风情的靠在门上笑着看她，指尖夹着一只修长的烟卷。
　　眷然站在几米开外看着她，突然眼中就泛起了水光，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潇潇。
　　这几年两个人MSN上聊天的时候潇潇有提过她现在的生活，被一个男人搅乱了一池心水，在感情的泥沼越陷越深，两个人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遭到潇潇父母的极力反对，原因就是对方有权有势，林家高攀不起，为了断绝潇潇的念头，林家要给她定一门亲事。
　　当时在MSN上，潇潇对着眷然一句粗口就丢过来：“靠，咱们俩什么姐妹命啊，都他妈因为家庭被人嫌弃，低了看不上，高了还攀不起。”眷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回复一串省略号，然后郑重的写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此后，两个人就很少再提自己的感情生活，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那样一个伤疤。
　　林潇潇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扔掉指尖的烟，大步走过来，用力的给她一个拥抱：“别以为戴个墨镜我就不知道你那两滴小眼泪。”
　　眷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推开她：“上车吧，女霸王，一身烟味臭死了，诶你怎么知道我在那辆车上？”
　　老友见面分外开心，眷然迫不及待的跟潇潇去吃了火锅，然后回到了她一个人的房子收拾行李。
　　本来想要留潇潇住一晚，但是潇潇说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需要好好休息，还要整理行李，自己晚上也有事情要解决，所以两人约在了三天后再见面。
　　在阳台看着潇潇的悍马消失在视线中，眷然想了一下，掏出手机。

　　次日清晨，眷然早早起床，一身运动装拿了手机和钱包就下楼去跑步，半个小时后又去吃了早点，中途接了妈妈的一个电话，责怪她回了B市也不知道先回家，眷然用撒娇的语气勉强糊弄过去，心里好笑，明明上个月专程飞美国看了她一次，发泄了一下三年未见的思念之情，现在又上演慈母爱女了。
　　回到家之后，换上了米白色的长裤，淡绿色荷叶领上衣，在镜子中看了看自己，总觉得过于正式，虽然是第一天上班，但是以自己对公司的了解，貌似没有这么正式着装的要求，看着工作气氛也都很是轻松，于是，索性换了牛仔裤和半长格纹衬衫，将棕红色的卷发高束起来，化了小清新的淡妆，出门搭地铁上班。
　　三年前自己到国外去读博，潇潇一直以为她有什么目的，起码是为了回国有个好工作，没想到她纯粹是为了学习，单纯到堪称奶业最纯鲜奶了，所以当林潇潇知道她回国了只是在一家不知名的广告公司做小小文案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其实不只是林潇潇，当面试她的人事主管见到她时，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眷然要学历是博士，要样貌是西施，对工资还没有过高要求，竟然到自己这家小公司来做文案，当然是赶紧签下来，于是就在眷然回国3天后，就开始了在B市的新生活。
　　小规模的公司广告客户并不多，也只有零星的几种小产品，所以眷然的工作并不忙，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做饭，看书，上网，周六日回家看看父母，平时和林潇潇约着逛街聚餐，日子像流水，却也平静无澜，林潇潇总是劝她多出去走走，也介绍了几个单身男白领给她认识，她却总是淡淡的。
　　一天午休，眷然端着杯子到茶水间加水，旁边格子间的赵珊娜贼笑着腻上来：“眷然啊，你明晚要来吗？”
　　眷然一头雾水，明晚？
　　“哎呀，就是老板极力想要拉的那笔单子啊，水墨小墅年底就要开工了，老板想吃掉这次的广告单子。”
　　“那明晚要加班？”
　　看着她呆傻的样子姗娜彻底死机…
　　“眷然，今天开会你睡着了啊，明晚有对方举办的酒会，老板要带队去试一把，成败在此一举了。”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看的眷然更是一愣。
　　“那公关部去了就行了啊？”
　　“眷然啊，咱们哪还有公关部啊，所有的姑娘们都是机动部的，哪里缺人我们就是哪里的。”原来如此，原来明晚要出席酒会，B市酒会。
　　“眷然，你这么漂亮，肯定荣升咱们公司头号美女，老板指不定要你做她女伴呢。”姗娜是眷然在公司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公司里的人对眷然这种高智商的海归都敬而远之，只有姗娜凑上来黏糊的紧，眷然自然而然也就跟她话多一些。
　　这时，茶水间的门被推开，秘书部的Lisa端着杯子进来，看到眷然连忙开口：“刚才都找你呢，老板让你去办公室一趟。”姗娜嘿嘿冲着她一笑，那眼神明明就在说，一切早有预料，看吧，被我说中了。
　　办公室里，老板邱志果然想让她出席明晚的酒会。
　　“小傅啊，这次能否接到水墨这个案子对我们公司的发展很重要的，你不能在这个时候不帮我啊。”
　　眷然抿着嘴唇，没有表态。
　　“你看，你到公司来，工作也没有很忙，因为你学历高，文案这种小工作交给你是大材小用了是吧。”邱志笑眯眯的盯着她。
　　老板拜托，有点脑子好不好，博士写文案大材小用，那博士就应该做公关啊！算了，看老板就知道为什么公司为什么几年了还只是小公司。
　　“好吧。”看眷然答应的这么爽快，邱志的脸上笑的开出了狗不理包子褶。
　　第二天傍晚6点，邱志准时出现在了眷然的楼下，同行的还有车里3位美女，看来今晚做策划的知性美女们都要临时充当一下公关部的交际花了。眷然裹着驼色的大衣下楼，邱志绅士翩翩的为她打开车门。
　　其实邱志也算是个成功的好男人，而立之年创立了公司，几年来虽然没有太大的发展，但是一直稳步前进，姗娜说，如果BOSS年轻10岁，她肯定飞蛾扑火，当时眷然咬着杯沿笑话她，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一张脸。跟邱志一样的无框眼镜，整齐的鬓角，挺括的衬衣领和苍劲的黑发，还有几分书卷气。
　　今晚的邱志为美女们充当司机，一路莺莺燕燕的开到了B市一家颇为著名的私人会所。作为今晚邱志的女伴，以及公关团体的首席美女，眷然自然而然是要给自己老板撑足了面子。
　　浅蓝色小吊带礼服，简单却优雅的发髻和成套的小粒珍珠首饰，一颦一笑间俱是风情，邱志为她端香槟的空隙大呼自己的人力资源主管慧眼识珍珠，眷然也趁机要求涨工资，气的邱志一个劲儿的翻白眼。
　　7点半，酒会才迟迟开始。满场宾客的目光都聚集在小小的舞台上，经过主持人的隆重介绍，主人终于登场，那一瞬间，身后闪耀的聚光灯，身旁的衣香鬓影语笑嫣然，台上神采奕奕与气质卓然的男子构成了一幅刺眼的画面，只那耀眼的一瞬间眷然的耳边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眼中一片模糊，五彩绚烂的灯光幌成一副彩虹色的琉璃沙，脑海中这才浮现出方才主持人最后的声音。
　　“下面，让我们请出方圆地产集团新项目水墨小墅的负责人，徐晨枫先生和他的妻子，方美离小姐。”
　　“小傅，小傅？”邱志察觉到她的恍惚，低声轻唤。眷然猛地惊醒，抱歉自己的失态：“对不起邱总，我想休息一下。”邱志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接过她手中的酒杯。
　　走到花园，呼吸中有了新鲜空气，眷然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一般，靠在露台看着月亮，心中一片惨淡。
　　“当你面对两种选择时，不如抛个硬币来决定。”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眷然回头，男子背光站着，指间夹着一支酒杯。
　　“为什么？”
　　男子不紧不慢的走到她身边：“其实它的作用不在于为你解决了问题，而是，当硬币在空中的一瞬，你可以突然知道你希望得到什么。 ”
　　希望得到什么？听起来多么诱惑，多么自由，世人几多能知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哪里又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选择？”眷然对着男子微笑，落寞的摇摇头。
　　“没什么。”男子似乎不在意她的不领情，对着她举起酒杯：“玩的开心。”
　　“傅…眷然？”眷然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了魔鬼一般的声音，仿佛穿透了这世上最密不透风的墙。
　　“眷然？是你吗？”身后徐晨枫的声音有一丝的颤抖和不确定。
　　深呼一口气，再转身已经是恬淡的笑容：“晨枫，好久不见。”
　　徐晨枫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怎么在这里？这几年去哪了？”他还关注过自己的行踪吗？她以为自那一天后，他的世界就把她隔离了。
　　“我去留学了，你结婚1个月后。”
　　“这几年，还好吗？”徐晨枫笑的苦涩。
　　“还可以，读书而已，我一直习惯做的事情。”两个人相互问好，彼此不过问最隐私的情感，只像朋友一样随意，这是这样的随意很快就陷入了沉默中。
　　“恭喜你，事业很成功。”眷然努力的找话题。
　　“还可以，美离跟我一起负责。”
　　“嗯，看得出来，你跟你太太很恩爱，她也能帮到你。”
　　“眷然，别这么说。”徐晨枫上前一步，语气中带有焦躁。眷然却紧跟着后退一步：“徐先生，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你别误会。”一副避之不及的表情。
　　“傅眷然，我们三年没见了，一定要这样说话吗？”徐晨枫的声音提高，眼神紧紧锁着眷然。
　　“呵呵，徐先生，今天我是陪邱先生来的，以后有机会希望能与贵公司合作，另外，您今天晚上很漂亮，徐太太。”眷然一席话滴水不漏，徐晨枫一回头，看到方美离正站在不远处。
　　“晨枫，不介绍一下吗？”方美离依旧站在那里，略微尖锐的声音遥遥传来。多事之秋啊，拂过耳畔的珍珠粒眷然一笑：“我只是别人的女伴，与徐先生有不过只有一面之缘，还有事，告辞。”说完就越过方美离融入一片灯红酒绿，她不想应付徐晨枫，更不想听徐晨枫介绍前女友给现任太太认识。
　　宴会厅中，姗娜挽着邱志穿越在人群之中，邱志一脸的春风得意，看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眷然前去打了招呼，借口身体不舒服要提前离开，姗娜特别关照了她回家记得发短信。
　　侍者早就召来出租车，很快就绝尘而去。看着尾灯消失在视线中，花园露台上传来微微一声叹息。
　　“哥，你知道她是谁吗？”方美离的冲着黑暗的花丛说。
　　花丛后一阵窸窣转出一道人影，正是刚才执酒杯的男子。男子走到方美离身边，靠在露台边，手中依旧把玩着酒杯。
　　许久，“傅眷然？”刚才似乎听到徐晨枫这样叫她。方美离点头，神情落寞，看来刚才他已经把这里的一幕都看进去了。
　　“徐晨枫在外什么样你不知道？”男子一把清冷的声音听似漫不经心。
　　“这是我第一次抢别人男朋友。”男子的动作一滞，“是她？”
　　方美离接过他手中的酒杯苦笑：“是呀，就是她，潇洒一走，然后让徐晨枫挂在心尖上三年的人。”方美离在一边轻声说，然后将酒杯从露台抛下，转身离开。
　　男子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靠在露台，唇边玩味的笑容慢慢扬起，她就是傅眷然？让自己妹妹提防了半天却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人？邱先生？看来女博士也并不都是百无一用。
　　男子转身，漫天的繁星如同洒在黑丝绒的碎钻，更像刚才她的眼睛，明亮又耀眼。
　　傅眷然，广告公司？

作者有话说

　　好漫长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