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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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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妙妙转身时候,寒隐又开口了:“妙妙,这个星期天,去游乐场吧,你可能没去过。”
妙妙一直觉得寒隐非常非常的象妈妈,包括那微笑的表情,那柔柔抚发的动作,记忆中的妈妈,大概就是这样的,一直温柔的象水,而最为相象的,便是尹寒说话的语调,一样的沉稳,一样的波澜不惊。
“好……”按捺住跳跃的心情,妙妙甚至连回房的时候,也觉得飘飘然的如同在云朵。
“游乐场吗?”回来得知的菲尔甚至比妙妙更加的狂喜,“气球!飘飘的气球啊!!”菲尔的兴奋的如同漏气的气球,来回的在空中高速飘荡。
“对啊,对啊!还有会转啊转的木马,象巨大车轮的摩天轮啊!!!!”妙妙也是一脸的向往,尽管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但是提起这些孩子的玩意,还是会有满满的童心。
“而且以前我看过,有好有趣的小丑,他们会一直象你微笑,然后把气球发给你的!”菲尔补充到,“那些小丑,好像放大版的加里安小矮人啊,连衣服也很像!说实在的,真是好久没探望它们了!妙妙,去玩游乐场,我带你去看小矮人,还有我的好朋友好吗?好吗?”
“嗯!”
“对了,还可以带很多的气球给他们,他们都非常非常的喜欢飘飘的气球,知道吗,我们还曾经坐在气球上比赛,开谁的气球飞的更高,可是啊,因为小矮人们没有翅膀,而且……”菲尔有点三八的样子,“悄悄的告诉你哦,他们畏高……所以他们紧紧的抓着那个气球……然后……他们赢了……破了的气球,直飞上天啊,快的我们也赶不上的快,不过,可怜的小矮人可就比较悲惨了,我们在一个多月后才见他们回来,他们说,好像是整整绕了地球一圈啊!不过你知道,小矮人很爱说谎的,我怀疑它们其实是迷路了……”
兴奋的一塌糊涂的菲尔完全没注意到妙妙已经沉沉睡去,它还在勾勒着该怎么介绍妙妙给自己的伙伴们,这么可爱的妙妙,大家一定会很喜欢的吧,若都抢着要与妙妙定契约怎么办?不行!到时一定要阻止,妙妙是我的!菲尔霸道的想,钻进妙妙的头发,也静静如梦了。
令人期待的星期天,盼星星盼太阳的来了。
出乎意料的,也没想象中多人,其中的孩子,一个个都兴致缺缺的样子,而他们的父母,一脸的不耐,只有妙妙,笑的特别的灿烂,菲尔已经飞到了树梢,打了好几个滚。
寒隐让妙妙坐了云霄飞车,摩天楼,海盗船,流星锤,惹得妙妙惊叫连连,自己却只是捧着相机,四处咔嚓咔嚓的拍照个不停,其实他来的另一个目的,便是为下部作品,收集素材。
最终,妙妙玩累了,寒隐又买来了香喷喷的热狗,还有冰冷的可乐,被香味引回来的菲尔,也就着妙妙,大嚼起来,幸福啊。
消灭完全部,胃口不大的妙妙已经打起了满足的饱嗝,而更不用说贪吃的菲尔了,比自己还要大的热狗,她竟然浑水摸鱼的吞了五份一,现在正摸着圆咕咕的肚子,坐在妙妙的肩膀喘气。而寒隐却溺爱的在一边看着。
正在休息,却见一个孩子似乎在跟妈妈闹别扭,嘟着嘴,也不理后面的妈妈,而他的母亲,拿着个如同云彩般的棉花糖,正跟在孩子后面,就这样的一对母子,从他们面前走过。
妙妙与菲尔眼睛一亮,棉花糖也!!!
“想吃?去那边看看吧?”寒隐微微一笑,看妙妙的样子,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抹抹肚子,妙妙不好意思了,“还是再走走吧。”
“哇!气球小丑,气球小丑!!!”菲尔却在一边叫了起来,便飘飘的飞了过去。
妙妙一愣,“舅舅,我们去那边看看吧。”也急急的跟着菲尔跑了。
越过人群,滑稽的小丑,正在回旋木马前发着彩色的气球,孩子们围了一圈,他们对其他的机动游戏不感兴趣,但是对于七彩而飘飘然的气球却钟爱的很,一圈一圈的围了个水泄不通。妙妙跑了过去,菲尔已经赖在了一个蓝色的气球上,抱的紧紧的,突然,一个孩子指中了菲尔趴着的气球,于是小丑将它递了出去,菲尔飘啊飘随着气球飘了一会才发现自己成了赠品了,于是不满的唠叨着飞回。
妙妙见了觉得好笑,无论过多久,菲尔都似个不懂事的孩子,小时候二人还聊的来,渐渐大了,却得象妈妈带着孩子般的照顾它。
“紫色那个不错哦,很配你今天的衣服。”原来是寒隐,他在妙妙身后轻轻的说道,一如既往的声音,在木马背景乐的衬托下,竟然有了一丝的性感。
“啊?哦!”妙妙觉得脸好热,慌乱起来,她手忙脚乱的指着那堆气球,底气不足的说,“紫色的谢谢。”
四周都是小小的孩子,只有寒隐与妙妙两个高高的许在外围,就如同鸡群外的鹤,小丑早就留意他们了,于是尽管妙妙非常的小声,他却马上递出了紫色的气球。
“哇,我要蓝色的,蓝色的!还有那个白底红花的!”赶回来的菲尔见了兴奋异常,也嚷嚷着
“哦哦,蓝色,还有白色上面有花那个……”妙妙下意识的重复到
“谢谢,30。”小丑一一递来,愉快的开口。
“啊……30……”不是免费的吗?妙妙呆了……
寒隐却很爽快的给了钱,并将菲尔要的也塞到了妙妙手里
“舅舅……对不起……我不知道……”
“小意思而已,说了好多遍,妙妙,我为你做这些,是理所当然的!”寒隐笑了,他额上有细细的汗滴,在阳光下泛了柔和的光,连着他柔柔的笑脸,妙妙看呆了。
“要去坐木马吗?”
“呃……我会不会太大了……”
“有什么关系,高兴就好了。去吧,我帮你拿着你的气球”寒隐宠爱的笑了,抹抹满头大汗的妙妙。
轻快的音乐,伴着轻轻回旋的木马,诺大的游戏,只有妙妙一个,对了,不能忘记小小的菲尔,正在妙妙身边绕着圈圈,高兴的跳起了优美的舞蹈。而圈外的人,却奇怪的看着那个马背上的女孩,这年头,连孩子都不屑玩的东西,看那女孩那么漂亮,该不会是演什么八点档吧?
“哇!象天马哦!妙妙你在飞,你在飞!”菲尔旋转着,急速降落,再飞起。
妙妙被人盯的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倒也没玩出什么滋味,只盼快点结束。她求救似的看向寒隐,呜呜,舅舅……我觉得好丢脸……她就差没哭出来了……
一圈又一圈,视线变得有点模糊,妙妙看向缤纷的顶,在华丽的顶棚外是蓝蓝的天,白云象搅拌的棉花糖,都融在了天空里。
然后……
妙妙见到了漂亮的气球,紫色,蓝色,还有漂亮的花色……它们缓缓的升了上天……
木马终于旋回了终点,妙妙看见人群,密集的都围在了一处,他们没看自己,而是看着地上的人
是寒隐,他皱着漂亮的眉头,倒在了地上……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许久以后,医生才出来
“他醒了,你可以进去了。”医生职业化的口吻,冷冷的不带一丝的感情。
“那我舅舅他没事吧,那时他好像很痛苦,为什么,他因为什么昏倒了啊。”妙妙急了,拉的医生不放,似乎要听了什么承诺性的才肯让他离开。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长期的饮食不规律,导致了一些肠胃性的疾病而已,嗯,住院一段时间条理一下吧。”
妙妙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寒隐正在那里看书,是一本画册,英语版的。
“妙妙。”见了妙妙,寒隐便粲然一笑“这么大年级了,倒让你见笑了,呵呵。”
“舅舅你不会有事吧……”妙妙却笑不出了,她红着眼,低头绞着衣角,紧紧的扭,几乎没把口袋的菲尔也扭了进去,于是菲尔很明智的飞到了妙妙的头发,继续睡去了。
“能有什么事,不好好的在这里吗,放心,就算我活不久了,我的资产,也可以让你安稳过下辈子的。”寒隐还是微笑,甚至还打趣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长大了,我已经长大了……”妙妙终于忍不住了,豆大的眼泪,滴答滴答的就往下掉,“我只是不希望舅舅也象妈妈一样……”
“怎么会……尽想这些有的没的,好了,来坐一下,就自己回去了,明天还有课,晚了不安全,来这些钱给你打车,还有下个星期的饭钱吧。”
妙妙呆呆的看着那厚厚的钞票一阵,接了,然后她紧紧的搂住了寒隐,大哭起来。
“别哭乖,别哭……没事啦,别哭……”寒隐只得慢慢的安抚她,还没见过这等场面,早已经红透了脸,甚至有点不知所措了。
而头发内的菲尔也被吓醒了。
不能带妙妙回去玩了,菲尔默默的想。
接下的几天,妙妙一放学,便往家里冲,她用寒隐给的钱,买各样的补药还有补品,菜,然后照着书做,幸好以前在儿童之家跟着嬷嬷学了点东西,所以煲出来的东西还是象模像样的,每次去到医院,寒隐都是拿着那本画册,见妙妙来了,便笑,然后将她拿的东西尽数喝下,一脸的幸福满足。
妙妙会趁着寒隐吃东西时候聊着什么,从学习,班上的同学老师,甚至连校外的小食电有些什么,妙妙都说的一清二楚。尽管寒隐大多时候是什么也没说,就那样静静的笑着,妙妙心里一直有个噩梦,她就怕有那么一天,寒隐甚至连对自己微笑也是不可能了。
就这样,每天从医院出来,妙妙还得回去赶自己的作业,高三了,学习压力非常的重,以至于忙完作业,妙妙通常都是倒头便睡。
只得菲尔帮忙收拾滥摊子了,例如帮妙妙收拾东西,洗衣服,洗碗,扫地盖被子,甚至有时妙妙来不及洗澡,她也会帮忙。开始的时候仍是一塌糊涂,但是没两天,竟然也做的井井有条了,甚至好像愈合了一直以来的恐水症。
有句名言怎么说的,人在困境中成长之类的吧。
发现不对劲已经是一个月后了,寒隐不但没出院,他还开始拼命的消瘦,本来微微小麦色的脸,现在竟是吓人的青白,细长的手指如同骷髅,上面爬满了沥沥青筋,只有那双眼睛,还是柔和而平静,见妙妙来了,便温柔的笑。
妙妙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胃病或者营养不足那么简单了,但是寒隐没说,她也一直没问,只是她每天跑医院跑的更勤了,有时甚至九点多了,还赖着不走
菲尔一反常态,竟然非常语重心长的说,“妙妙,很多的,我们改变不了,而改变的,我们也无能为力啊。”最后,甚至还理了理妙妙的头发,让她注意身体。
开始时候,妙妙还只是紧闭着唇,默默的学校医院两边跑。
而让她受不了的是,寒隐的血,那时她正在为他拨桔子,秋过冬至,正是青桔上市的时段,妙妙买了一大袋子,清新的桔香,荡漾在苍白的病房。
就是咽桔子的那瞬间,殷红的血,连同来不及下咽的桔子,一同咳到了洁白的被子,鲜艳刺目,让人不忍直视。
妙妙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帮忙收拾,一直到最后关上那让人窒息的门,隔绝了一切的喧闹,妙妙才开始哭,号啕大哭,哭了个天昏地暗。
菲尔只是一直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抱住了妙妙的额头,她为妙妙唱起了精灵的摇篮曲,直到这苦命的女孩哭累了,沉沉的睡去。
夜半,菲尔有生第一次惊醒了,她属于白天的精灵,夜晚是她力量最薄弱的时候,而为了维持生命不那么快消逝,一般他们晚上都是处于沉睡状态,但是那天她竟然醒了。
然后,她发现妙妙捧了杯水,正呆呆的坐在那里,不知道想着什么。一缕头发挡住了她的眼睛,于是菲尔摇摇晃晃的飞了上去,为她理好那缕发丝。
就着妙妙的头发,菲尔本想继续安睡。不料妙妙开口了。
透满了疲倦,哭过的喉咙沙哑的几乎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她说,“菲尔,我好累,我不想再搬家了。”
菲尔想说,那就不搬,我们一直住这里,直到你下葬,菲尔都一直陪着你。但是她实在太困了,竟然什么也没说出来。
昏沉中,妙妙好像还说过什么其他的,不过,菲尔已经呼呼继续昏睡了。
隔天,已经中午了,妙妙看了自己红肿的眼睛,也不好意思跑到学校,反正也没上课的心思了。只是,似乎少了什么
她迷糊的环顾四周,响午的太阳,把被子晒的暖洋洋的,沙沙的树,又飘落了些许的叶子,风起的窗帘,桌面凌乱的书页,太安静了!
妙妙走向书桌,上面用铅笔压着小小的纸张,上面歪七歪八的写了幼稚的字体:女少女少、我要 回加(家)了、
终于,连她也走了啊
这天,妙妙没去见寒隐,她将自己的小小行李从柜子拿了出来,里面有一本小小的,薄薄的相册。里面没有母亲的照片,第一页,是一张集体照,几个胆怯的孩子,后面是简朴但是干净的儿童之家,小小的妙妙就在中央,她正按着自己的头发,那里什么也没有,可是妙妙记得,当时菲尔就在那里,她告诉妙妙,她要把她的头发都弄个怒发冲冠,于是小小的妙妙怕了,她紧紧的按照自己的头发,却不料也压着菲尔了,当时菲尔苦叫着“哎呀妙妙啊,我快被你拍扁啦。
第二张,是小学毕业照,大家穿的乱七八糟,但是都围着小小的红领巾,神情呆滞的看着相机,只有一个小女孩,扭头看着自己的左肩,当时,菲尔好像在那里扮鬼脸吧,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她甚至还往妙妙耳朵吹起,痒痒的,害的妙妙差点就笑了出来。
还有初中的春游照,嫩嫩的芽叶瓣在身边飘舞,让人想起与菲尔相遇的那天,倾盆大雨间的那个萤火屏障,也是这样缓缓的绕在自己身边,飞舞。而照片上的女孩笑的非常的僵硬,嘴巴长了个老大,只见里面整齐的牙齿,那时老师还笑着说,妙妙你表情好恐怖哦
只有妙妙知道,那个该死的菲尔,拉的她的脸好痛哦
短短的几张照片,都是什么毕业照,集体活动照,小学初中高中,表情怪怪的妙妙,其中都有个搞鬼的菲尔。
那个迷糊的小精灵,她告诉妙妙,她不是天使,然后为了补偿,拼命的想帮忙,却结果往往是妙妙要花上一倍的时间为她收拾打理。
而从什么时候开始,妙妙已经把这个麻烦当成了自己身体理所当然的一部分了,他们发觉,只有妙妙能见到这个家伙,她会从妙妙的口袋钻出,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捡进去,晚上嬷嬷发现了,总会骂妙妙,而有些时候,妙妙会发现她钻进自己的头发了,正悠悠的在上面哼着听不懂的歌,于是妙妙听的入迷了,甚至连老师说了什么都没听见,所以常常为此而罚站,或罚抄。
妈妈死了,遇上了菲尔,搬出了儿童之家,菲尔也提了个小小的行李跟着自己挤在了满是跳蚤的床,嬷嬷死了,菲尔还在,与寒隐相认了,菲尔也厚着脸庞跟着享福了。
曾经问过,菲尔你多少岁了
菲尔只是偏偏头,记不清楚了也,不过大概妙妙你死了我也不会消失就是了
哇!真厉害!
也不是啦,其实说起来也蛮悲惨的,天使死了,他们原神可以回归神的身体,人类死了,还有灵魂可以转世,而我们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所以我们精灵一向是依照自己意愿而活的……
是啊,菲尔一定觉得很无趣,所以走了,每天都没人跟他说话,甚至还要包了这么多的家务,用那小小的身子……
妙妙那天和着眼泪,把家都清洁了一次,扫地拖地洗碗擦窗,还有浇花洗衣服,真的好累……
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妙妙再次的哭了,菲尔还会回来吗?
第二天,妙妙眼睛肿的几乎睁不开了,不过她依旧是穿好了校服乖乖的上学,班上,同学显然都吓了一跳,妙妙到底怎么了,平时那么冷漠的女孩,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
很有默契的,大家都不敢招惹,在他们看来,妙妙象及了快崩溃的问题少女……甚至连一向喜欢为难她的老师,也很大度的放了她一马,除了红肿的眼,妙妙真的十分的诡异啊,老师发现,她竟然目不转睛的听课?!甚至还很认真的抄笔记!!
老师头上不断的渗下豆大的汗滴……
天,快点下课吧,一向爱拖堂的老师不断的祈祷……
菲尔飞了许久,终于到底了老朋友加里安小矮人的村子,他们正在快乐的盖新房子,做板凳什么的,见了菲尔,都一窝蜂的涌了过去
“好啊菲尔,十年不见了吧!”
“嘿,看菲尔又漂亮了,不只十年了吧?”
“来菲尔!来看我新做的木偶,会唱歌的哦!”
“别,菲尔我请你坐车,我做的全自动木车……”
“菲尔……”
“菲尔……”
最后菲尔还是随矮人村的村长去了他家,村长从后院接了杯山泉。
“嘿菲尔,怎么了,一脸的沉重,少有哦,到底是谁让你开窍了。”村长有着长长的胡子,整一老顽童样子,连说话也这么青春活力。
“艾德,”菲尔也不顾及,直呼那小老头的名字,“我可能要死了。”
“呸、呸、呸!都在说什么跟什么啊,你这家伙,死神也懒得拿吧,人类有句什么说的,祸害遗千年吧。”
“可是这次我要做好人啦,大大的好人”菲尔抬头,认真的对村长说。
近冬的天空总是黑的比较快,妙妙提了鸡汤赶到医院,天已经全黑了。
寒隐正在睡觉,他似乎又虚弱了许多,若不是隐隐扇动的鼻翼,还有微弱的胸口起伏,还真以为他已经……
妙妙心突然纠着痛了起来,眼前的寒隐,与孱弱的妈妈,还是缩在病床上的小老太太重叠了,他们都在冬天离开,这么寒冷的季节,扔下自己一个。
妙妙定了定,深深的呼吸了。
然后轻声走过,把手里的罐子放在寒隐的床边柜子。
“妙妙啊,都天黑了啊。”寒隐挣扎着坐了起来,“冬天,人就是特别爱睡。”
寒隐笑了,眼睛发亮,与一身的病态一点也不配。
待妙妙坐下,许久,两人都无语
到时寒隐开口了。“那是给我的吗?”他抬头示意那罐鸡汤。
于是妙妙忙倒出漂了上面的油。
寒隐咕嘟咕嘟的没一会全部喝光了,他喝的有点急,有好一些都溅到了床单衣服。
妙妙忙帮他擦。
“你的厨艺到越来越好了哦,以后不愁找不到好人家,”寒隐难得打趣到。
妙妙却低头,拼命的擦着床单上的汤,似乎与它有什么深仇大恨。
“……对不起,我骗你了……妙妙”隔了一会,寒隐终于再次开口了
妙妙擦干了床单,开始擦寒隐的衣服
“我骗你了。”寒隐叹了口气,“妙妙,我好不起来了,那天也知道不能瞒下去,我跟医生说,能瞒一天是一天吧,而且,妙妙,我不是你的舅舅……”
妙妙还是很努力的擦着寒隐的衣服,只是眼睛多了什么,在一闪一闪的
“我已经把遗产都留给你了妙妙……”
妙妙没说话,她只是机械的重复着擦拭的动作,直到衣服都快破了个洞,她才拿起毛巾去洗,刺骨的水,冷的人都清醒了几分
不是噩梦……
待妙妙回来,重新坐好,寒隐怔怔的看了她好一会,似乎自言自语的感叹,“真的很象……”
“妙妙,你真的很像你妈妈,“
妙妙一直在低着头,也不说,似乎连眼泪也干枯了,只是看着自己规规矩矩放在膝盖的手。
“那时,我们两家是至交,按理,她应该是我的未婚妻,只是……我实在太小了……”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宴会,”许久,寒隐继续说道,他青白的脸,竟然也浮上了一丝的红晕,“我那时才约10岁吧,拿着果汁,看着她从一个男人手上,转到另一个。她一直微笑,静静的,如同绝美的娃娃。”
看着妙妙,她已经看着自己,眼睛闪过一丝的活气。
“而她与你父亲,也是在那时认识的,别人没注意,不过年幼的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妙妙张大了眼,父亲,这个代表了无赖暴力的名词,怎么也不能将他与那华丽高贵的上层宴会联系起来
“我父亲……也是有钱人?……”终于,妙妙细声问道。
“不,他是个小小的钢琴师,但是我看到他们的眼光,从交错的刹那,便一直紧紧的追随着对方。而后,他做了她的钢琴教师,不过说实在的,妙妙,你父亲真的很帅,真不甘心。他那音乐家特有的纤细神经质的外表,很容易勾起女生的母性,更别说她那善良的人了”说着,寒隐微微的顺了顺气,太久的往事,说出来仍让人隐隐的心悸。
妙妙对父亲的印象是模糊的,父亲满身的酒臭,父亲睁着血红的眼睛,父亲基本上没怎么回过家,他经常对母亲恶言相向,他会骂她蠢,纠她的头发,打她的脸颊,直到又红又肿。就这样的父亲,怎么能与纤细搭边呢?妙妙再次迷惑了,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
“而当时知道她心意的,还有身边的那个老仆人,她对那个青年不看好,曾经她对着我说,又或许是自言自语,她说那个人太脆弱了,只要有一点的刺激便会马上崩溃,他会毁了小姐的。
我那时在她身边,我们看着学琴中的小姐,还有身边的那个青年,画面和谐,温馨。我不知道老仆人的意思,这样不是也很好吗,这么美好的一对,那段时间,她脸上挂着的,满是幸福的微笑,鲜活的一个人,而不是静静的娃娃。
而老仆人担心的,终于发生了,她家决定在她18岁的那天,为她选夫,我就在他们家的客房,从窗户上看着她如同白色的蝴蝶一样的跳落,而下面,那个人紧紧的抓着她。
我见到她那幸福的红彤彤的脸,竟然没有喊,就这样让他们走了,直到许多年后,那个老仆人哭着告诉我,她说小姐死了……”
“……为什么是我看见……多希望什么也不知道啊……她明知道,我无力阻拦她的幸福……”
突然,一只小手抚上了寒隐的眼睛
“妙妙你会走吗……”
“嗯……等你好起来,就一起回家……”
精灵村位于南部荒野中央,靠精灵族长强大的灵力支撑,加之长老们所施的结界,故,不是村里的人靠近,只有迷路的份了。
而我们美丽的,威严的,精灵族长,挥舞着背后八只蜘蛛爪,指着前面的一个小小精灵
“你,你,你,你要我怎么说你好!在外面野的自家门也摸不着了!!!最后还是要靠加里安带回来!!你!你!你把我们脸都丢光啦!!!你要我怎么说你好!!!啊?菲尔?”
而那个迷路迷了近一天,最后不得不让小矮人连夜摸黑带路,领回家的家伙,正闪着泪,无辜的看着张牙舞爪的族长
“谁会知道结界门偏了那么一点啊……”菲尔委曲的说,还抽泣了两下。
“你!”
“族长……看开点……形象啊……”见了反白眼的族长,身边的侍卫忙提醒到。
“形象形象……”族长念道着,用其中的一只爪子抚抚胸口,顺和了气。
菲尔见了,觉得大难已过,正要松气。不料却被族长拎起了耳朵
“死罪可勉活罪难逃!你给我过来!”族长气势汹汹的拽着菲尔的耳朵就往外拉。
“痛痛痛痛……”菲尔捂着耳朵,“族长我,不是我回来……是说我要死了!”
“你还知道啊!怕死还在外面野那么久!”
“哎唷唷……不是,不是,是我真的要死了。”
闻言,族长终于放开了菲尔的耳朵
“认真的?”
“嗯……”
“可考虑清楚了?我们可没有来世以后了哦……”族长看着菲尔,什么时候这个迷糊的小精灵,已经长大了,这样一脸认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族长我很笨……”族长翻翻白眼,一脸的算你还有自知之明。“但是妙妙她没有赶我走,这些年,我比任何时候都要过的快乐,那时在儿童之家,每天午后点心,妙妙也很喜欢吃,但是她会分一半给我,她从没说过我笨,只会默默的帮我收拾烂摊子……这几年……我跟着她,把她的幸福快乐都抢了一半……所以……族长给我祝福……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本来听着听着还挺受用的,这个惹事鬼终于有所长进了……
族长的仁慈的脸,微笑的脸,怜爱的脸,在听到菲尔最后一句,僵硬了……
抽搐抽搐着嘴角,挤出,“菲尔……你一定要这么杀气氛吗……”
已经入冬了,满地的枯叶,树木都在沉睡,等待着新生。
妙妙踏着干枯的叶子,终于找到了他,他正坐在长凳上,披着厚厚的大衣
“寒隐……”
知道寒隐的身份后,他们其实对于该怎么称呼,还曾别扭了一段时间,开始妙妙是喊叔叔的,但是寒隐说叔叔太老了,之后寒隐让妙妙喊他哥哥,妙妙红了脸,竟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折中了,喊了寒隐哥哥……但是后来妙妙说太别扭了,怎么也不肯喊了……最后,两人都妥协了……还是喊名字最自然动听……
“来了啊?”其实听到沙沙的树叶,他也知道是她来了。
“嗯……今天学校放假了……
“多作业吗?”
“还好,跟得上,以后白天也可以过来看你就是了。走吧,别吹太多风”
寒隐合上书,默默的任妙妙搀,妙妙注意到,那本书,寒隐住院时便带在身边的,从看他在病床的那刻起,他便一直在翻了。
“要听吗?以后找个时间跟你说吧。”寒隐注意到妙妙盯着他的书
“我自己看好了……我……不是孩子了……”妙妙想起了妈妈,寒隐满是骨头的手,搁的她生痛。
那天,照顾了寒隐睡下后,医生找妙妙谈了,还是冷冷的,不带一丝的感情,他说了好大一堆的东西,妙妙听的下,没听下的,不过最后的妙妙还是明白了,医生说,寒隐手术成功率只有50:50,但是如果再不动手术,大概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并且让她回去好好跟寒隐商量一下。
冬天……又是冬天,妙妙不知道,为什么最亲的,总要在冬天离开,不对,至少菲尔是在秋末走的,那个小小的家伙,什么也没留下,若不是那张小小的纸条,妙妙真的还以为自己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妙妙揉揉眼,正要再看看寒隐便回去,她开门
寒隐正在擦血……
白色的床单,红艳的血,还有许多从他鼻子继续的滴落,滴到了手背,最后融入了被子,寒隐费力的擦着似乎永远不干竭的血
妙妙悄悄的关上了门,太压抑了
不同以往,这次的分离,为什么会那么的血腥……是该告诉他活不过这个冬天,还是告诉他手术只有50的成功率,无论是哪种,对他都是个残酷的结果,有谁会高兴知道这些啊……
晚上妙妙朦胧中好像做梦了,她见到菲尔,还是那个池塘,上面漂浮这些许的浮萍,那个小家伙还是笑的那么单纯,她说,妙妙别哭了,我不象故事里的天使那么厉害,我只能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妙妙忘记自己说了什么
只是菲尔说好,她说再见
漫天萤火,如同下雨的当天,模糊了妙妙的视线
只是其中没有了菲尔……
两天后,寒隐接受手术,冷冷的医生说手术非常成功
临春,寒隐终于出院
路边大树已经搭上了微嫩的新芽,嫩绿嫩绿,如同轻轻的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