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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鱼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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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箴
——丢失的男孩子,永远地熟睡了。&3
烟火为什么美丽?因为那是多样粉末交汇在一起,燃烧,困顿,而终于爆发于一刹那。
整个夜空突然苏醒。
除夕夜的伦敦,潮冷的空气里弥散着幽微的火药香。接踵而至的烟火由远及近地炸开。夜幕中交织的烟火像塞上的油画,斑斓而混乱。
“伊丽莎白小姐,夜晚很冷,穿上这个吧。”
红色头发戴着大大圆圆的眼镜的女佣为女孩递上大衣。
“不要。”
女孩子固执的摇摇头,抱住因寒冷而微微发颤的双臂。
“我要穿着美美的礼裙等着他回来。”
“可是…….”
“梅琳。”女孩子打断她的话,修长的双手轻曳起裙摆,宝蓝色的复古百褶长裙衬得女孩子亭亭玉立。“难道我不够漂亮吗?”
“不,您很美。”
“那为什么他不回来呢?”
“伊丽莎白小姐。”梅琳垂下头,“已经五年了。少爷……也许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了。
我从不去想。因为不明白也无法相信。
为什么五年前不告而别,只给我留下最后一支舞的悲伤记忆。夏尔,我已经长大了。我不会再任性地摔坏你重要的戒指了,不会再固执的把你装扮成可爱的小男生了,也不会再用玩偶和蝴蝶结把你的宅邸打扮得乱七八糟了。
你回来吧。
今年的宅邸被大家打扮得很漂亮,丝带和彩灯都换成了你喜欢的蓝色。我这件礼裙已经修裁了五次,加长,又加长。也许有一天我老了我还会穿着它,因为我觉得穿上它的我是最美的。我要在我最美的时候等你回来。
你回来吧。
你看,下雪了。雪花落在地上迅速的融化了。脏脏的雪水像女孩子哭化了妆的脸,真丑。所以我绝对不哭。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回来呢?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你还为我的任性而生气吗?那么我会向你说对不起,还有,我想你。
你回来吧,夏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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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而清静的夜。
窗外陡然升起的艳丽烟花在高空绽放,雍容的流光溢彩从窗户照射进来,明亮得将阁楼变成了一座通体透明的琉璃城堡。阵阵绚丽的烟花过后的沉寂中,似有清幽的歌声从远处传来。
他安静地在阁楼上吹风,姿态挺拔似主茎欣长的矢车菊。
“赛巴斯,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人鱼之泣。”
“爱哭的人鱼吗?真像那家伙呢。”
“人鱼之泣……是悲伤的预言。”
“……悲伤……么。”
坠着蓝色流苏的华贵马车轱辘辘地驶远了,逐渐在夜色里隐成一个晦暗的黑点。细细的歌声在平缓的海浪声中渐渐清晰,断断续续,仿佛哽咽——
“爱琴海的珍珠鱼/
温柔的海浪冲洗着死亡之岛/
丢失的男孩子/
永远地熟睡了……”&3
漫天飞舞的大雪弥散了幽微的灯光。
纷沓而至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渐近,缓缓停在身上落满雪花的女孩身边。
车门打开。
男孩子的身形逐渐从马车的阴影里显现出来。贵气逼人的及踝铆钉骑士靴,裁剪合身的蓝色礼裤包裹着线条优美的长腿延伸到紧致的腰线,再往上是绣着繁复花纹的领口露出凛冽的锁骨和细细的脖颈。镀银般的黑色碎发长得更长了,线条柔和的双眼里是一如往昔的湛蓝。
“夏……尔。”
女孩子的的声音抖落了睫毛上碎钻般的细雪。
温厚绵长的子夜钟声在纷飞的雪幕中悠悠传来。男孩子成熟微沉的嗓音撞进女孩子渐渐回暖的心里。
“抱歉,我来迟了。”
男孩的声音温柔的停住,如同鸟儿温柔地收拢翅膀。
微微倾身,优雅托起女孩冰凉的指尖落下一吻。
“Lady, would you like to dance with me ”
目光相接的一霎那,落雪仿佛也停止。
原来我们都已长大。
你的脚步踏过我的退让,我的眼神追捕你的目光。蹁跹与旋转。
大提琴与钢琴的协奏乐丝缎般凉凉地滑过肌肤,交握的双手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昭示着对方的真实感。
如果这是一场梦,我希望永远不要醒。
天边低垂。晨光那里一颗蓝星的幽光将息。
卧室里镂花白烛的火光映亮了女孩子倦怠的脸庞上病态的潮红。
男孩细心地为她裹好被子,正将转身离去,衣角却被轻力扯住。
“夏尔……你不会再次消失吧?“
烛光映在男孩子眼睛里,仿佛跳舞的橘色精灵。
他有没有回答,已经在昏昏沉沉的睡眠里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是一个落满睫毛的轻吻,和一句细若柔丝的晚安。
也许还有对不起。
东方微明。
停泊在微光中的马车仿佛明暗对比强烈的精致素描,时间连同一旁静伫微笑的执事,凝固成伤。
脚步坚定地走到男人面前。
个子已经足够高。不需要抬头便可直视他的眼睛。
“这是我们重新定下的契约,塞巴斯蒂安。”
——给我一晚时间成为该有的人类模样,为伊丽莎白完成十八岁生日的愿望。
现在已经完成了。
一如他风格的坚定和毫不犹豫。夏尔直视着红色的眼睛,
“那么,来拿吧。你想要的东西。”
同样的坚定,暗含悲戚。
男人轻笑了一下。纯粹的不该出现在恶魔身上的笑容一瞬间如蔷薇绽放,恍惚了男孩的视线。
“Yes, my lod”
一如从前的顺从语气,随之而来的却是男人渐渐迫近的气息和面孔。
夏尔的脊背被迫抵上坚硬的马车门,男人的双手撑在两侧,形成一个狭小暧昧的距离。
“那么,少爷,请做好准备。”
自弃般闭上双眼,男孩双手不自觉攥紧。
冰凉的,柔软的,带着渴望已久的温柔轻轻地在双唇上压合。
男孩惊呼一声正待张开双眼,只觉得腰间一紧一个旋身已经翻进马车中。被安然置放在细腻软厚的锦垫上,继而被紧束在一个有着熟悉味道的陌生怀抱里。
马车里光线晦暗不明。男人微热的气息拂过脖颈,几个缱绻之极的吻落满眼眸。
黑暗中仿佛蛊惑的性感嗓音低沉地响起——
我想要的,是有着美丽灵魂的少爷的,
身体啊……
马车辘辘地驶远了。
驶过夜色未央的小巷,红衣死神依旧风情万种地在月色下收割着灵魂,只是身边又多了一个红衣女子。
驶过葬仪屋,里面爆发出狂野的笑声震落了满是灰尘的under taker 的牌子。
驶过伦敦大桥,女王威严的向国民宣辞,下面是前呼后拥的涌动人群。
驶过中国式宫殿,仍见阴暗不明的光线和烟雾笼罩后姿态怡然的刘。
驶过圣玛利亚教堂,唱诗班的孩子们嗓音稚嫩但纯净而虔诚。
驶过凡多姆海威旧宅,梅琳菲尼巴鲁和田中先生守着静待主人的宅邸仍旧过着手忙脚乱而又饱满幸福的日子。
…… ……
这里一切安好。
夏尔•凡多姆海威。
卒于1889年,重生于1894年。
只是这次,不会再有人知道。
晨曦落满海面,白色泡沫折射出五彩的光。人鱼歌声渐渐远去,只是已不再像哭泣——
“爱琴海的珍珠鱼/
温柔的海浪冲洗着死亡之岛/
丢失的男孩子/
永远地熟睡了/
紧紧地拥抱/
咸咸的嘴唇相吻/
我们的名字将被人忘记/
没有人会记住/
于是我在你墓前放下一株飞燕草/
一片蓝色……”&3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