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昏君我怕谁》颜乌衣

37、夜寒惊起双栖鹭 空落落的华

　　空落落的华殿回响着简单的“a、o、e、i”，醉意瞪圆了眼看着头上高高的大红屋梁试图找出个蜘蛛网来，终发觉自己这果真是个奢望！于是低下头来：“高爷爷，你再让人去看看蓝统领回来了没。”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呐！倒不是担心他会搬空皇陵，而是，皇陵应该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吧？她今天早上就不该脑袋一发热答应他的要求！

　　高长天不明白皇上今日怎么如此关心那仅剩的一条蓝家血脉，却依言吩咐了下去，不一会儿，殿外人影一闪，一个小太监背着光跪在了门外，他快步走出去，侧耳细听少许才回来道：“皇上，蓝统领还未归来。”

　　醉意锁眉握紧领口的挂坠，那中间的血珠已被她抚摸得极为灼热，这令她心更燥上一份，本以为自己心神不宁是明月楼人声鼎沸闹腾的，如今看来，缘由却是在蓝楸瑛身上！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小太监乖顺的垂着眉眼：“回皇上，门禁那边说，皇上出去未过半刻时间，蓝统领便出宫了。”

　　心下一凛。“哦，那就等他回来再来告诉我。”醉意虚晃一枪，转身对高长天道：“高爷爷，我们去皇陵！”

　　她坐不住了！右手用力一撑，身子便靠着背椅立了起来。

　　高长天怔愣片刻，张了张口又闭上，一时间神情变幻了几变，终敌不过心中的诧异，凑上前来附耳轻声询问道：“皇上，您这时去皇陵是？”

　　醉意却恍若未闻，一瘸一拐的奔进内殿，将书橱最右下角的书册尽数抽出，在那一隅甚少会有人察觉的旮旯里，靠了一篾略显岁月痕迹的斑驳竹片。她小心翼翼的将它揣进怀里。

　　既然要提早去皇陵，不如一道把事情办了的好，虽说当初自己答应了老狐狸不会擅自进入皇陵，如今这不是没办法么，也不算她违约！

　　高长天再不乐意她突发奇想的去皇陵，却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得调了两队禁卫出来随同上路。

　　上轿时，醉意瞧见轿子后面黄灿灿的一片，诧异问：“他们是来送行的？”

　　高长天差点没一口口水呛晕过去，小声道：“皇上，皇陵离皇宫稍有一段距离，禁卫队必然要同行以护皇上安危！”

　　醉意眨巴着眼睛想了一下，也好，指不定又来个刺客呢！

　　遂一拍他肩膀：“还是高爷爷想得周全！”

　　高长天讪笑两下：“皇上过奖。”要是他不多想点，小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被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吃进肚里去了，哎~先皇真是吃准了他一辈子啊，能活到六十他就阿弥陀佛了。

　　微微颠簸的轿子晃得醉意浑身软绵绵的，甫抬袖，胸口突地一阵尖锐刺痛，疼得她差点没忍住哼出声来。皱紧了眉揉揉胸口，奇怪，怎么突然又不疼了？再用力按两下，果然是不疼的。好诡异！

　　“高爷爷，你上来一起坐着吧，反正地方大。”她挑了窗帘，瞧见旁边轻喘着的高长天时心中颇为柔软，瞧见他又要拒绝，便率先出声道，“停轿！快上来吧，不上来就是抗旨不尊！”

　　高长天垂下头去，眼眶却偷偷红了。这小皇帝，你说他什么也不懂吧，却又像什么都清楚。

　　醉意这厢往皇陵奔着，明月楼那厢的寿星却在思虑着人怎么不见了。

　　传话的小厮缩着脖子立在门口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身旁那人轻微的呼吸声。静默缓缓的充盈了整个房间，须臾后，那人才转过身来，眉眼间一片清泠：“你先下去吧，这里的客人已然回去。”

　　小厮顿下松了一口气，方才刚通报的时候，他分明瞧见这公子冷下来的面孔，那背后的煞气差点吓得他当场腿软，这时却又不明所以的松了口气，倒实在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不过这客人也奇怪，放着满满一桌子菜动都不动就走了，这一桌好歹也值几百两银子呢，真是！摇摇脑袋，小厮手脚利落的退了下去。

　　离倾云合上门，将四下再度打量一番，终轻嘘一口气。应该是回去了，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

　　他在醉意原本坐着的那张凳子上落了座，抬手取过饭桌上那个红通通的像个绣球似地小礼盒，前后左右翻看了一番，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她一脸讨好的笑来，不由嘴角微弯，将那蝴蝶扣拆了开来。

　　谁知那纸质的礼盒里竟还是一个盒子，不过这是个方方正正的紫檀木盒，入手沉甸，他暗咦一声，拔了锁栓，里面却只放了个兔子似地折纸。

　　兔子？什么意思？再一想，便豁然开朗。

　　这是他？离倾云忍俊不禁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难得她花了心思来捉弄他，不过这属相兔倒还真有些别致。

　　小心翼翼的抬手将那兔子拧了起来，这才发现兔子下面还压了张色彩斑斓的纸张，触手时感觉那上面坑坑洼洼，细细一打量便知晓了，这纸上的颜色竟是拿染料涂上去的，那些图案他看不太明白，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来，不由放弃的轻叹一声。罢了，直接去问那笨蛋好了。

　　纸张反面也被她画了点鬼画符，他只看懂了其中一句，“祝你生日快乐”，敛眉垂眸会意一笑，将东西再度放入木盒中锁好放进袖囊中，这才走出门去。

　　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去问问吧。

　　轿子在皇陵南门入口处停了下来，醉意探首打量四周：“到了么？”

　　高长天先下了轿，扶着她下来：“皇上，外人是不得随意进入皇陵的，所以除了这守陵人，便只有皇上以及皇上钦点的人才能进去。”

　　醉意懵懂的点点头，原来是可以进的呀，早知道就给个口谕给蓝楸瑛了，也省得他一人偷偷跑来。

　　“那，高爷爷，就我一个人进去吧~”毕竟要是让他看到蓝楸瑛也在皇陵里不太好。

　　这回高长天懵了，“啊”了一个破音，呆呆的望着她偷笑的背影消失在台阶拐角处时才醒过神来，哽噎道：“皇上，好歹让老奴也进去为先皇上柱香呀。”他有一肚子苦水要哭诉呢！

　　醉意听到这话脚步不由顿了一下，一咬唇，终置之不顾的离去，下次，下次再补给他，总之今天不行。

　　再往里点，她瞧见了个正扫落叶的奴仆，于是掩唇轻咳一声，那奴仆诧异抬首，一愣，随即跪拜下去，倒是没喊个啥“吾皇万岁”，醉意尴尬的走去将他拉了起来：“免礼免礼，那个，你知道怎么进皇陵么？”

　　那奴仆抬起头来，冲着远处的拱门指手画脚一番，却是没发个音。醉意看着他满是沟壑的脸噎着，原来是个哑巴！

　　“你起来给、给朕带路！”很少这样称呼自己，实在是不自在，脸上不由热了二分。

　　那人顿下满脸惊慌的摇着头，随后又趴下去匍匐在地，似乎是他不能进的意思。醉意想了下，看着那扇拱门问：“从那个门进去？然后呢？”

　　哑奴点点头又摇头，显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醉意也不再问他，挥挥手：“你继续忙你的吧。”

　　奇怪，这里的仆人还分能进皇陵的与不能进皇陵的？只有这一个哑巴守着不是很不安全么？带着满肚子疑惑，醉意向拱门走去。

　　这里安静极了，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很静谧。

　　进了拱门里面是一道长廊，一直蔓延到假山后面。

　　醉意紧了紧领口往假山方向走去，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刚到假山边上，突地从假山后面戳出个长枪来，吓得醉意哑声低呼，浑身一个激灵。

　　似是看出她的身份，长枪瞬间收了回去，假山后面出来三人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吾皇万岁，卑职罪该万死。”

　　醉意哆嗦着手抚抚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们先起来吧，祭坛怎么去？”

　　那三人低着头站起身来，将长枪收到身后，其中一人道：“请皇上随卑职来。”

　　醉意眼睛一亮，立马抬步上前，那人身子一侧，随即在一旁为她开路。

　　接下来的路上，总会从各种角落里缝隙里出来几个差不多装扮的人凭空冒出向她行跪礼，醉意抿紧了嘴唇心中有些担心起来。

　　“今日可有什么状况过？”

　　那引路的侍卫立即答道：“回皇上，一切安好。”

　　醉意不再讲话，只是跟着他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那侍卫停下，她才知道原来已经到了。

　　“你先下去吧。”奇怪，这么空旷的地方，蓝山寨要找什么东西？那些侍卫也没有发现他，他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有隐身术不成？

　　她看了下四周，直接看过去是没人的，可是保不准哪个旮旯里躲了侍卫了，只好一步一晃的慢慢移到巨鼎后面，确认这里颇为安全后才从怀里掏出那骨笛来轻轻吹了一下。

　　声音很尖锐，在这个四下寂静的祭坛上更是清晰，醉意紧紧将骨笛捏在手心，满满都是汗水。

　　没有人，蓝山寨没有来么？

　　这次，骨笛的长鸣高了许多也长了许多，若是他再不出现，恐怕是真的不在这里。

　　还是没有人来，醉意长叹一口气，早知道就让他等自己一起来好了，何必要他自己偷偷摸摸进来呢，这下好了，她倒是来了。

　　慢腾腾的往回走去，四下静悄悄的，只听得咚咚的心跳声。

　　唉？心跳声？不对啊，她心跳哪有这么慢。

　　顿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细细听着，好像，是头顶的，可上面是天啊，那是下面的？可是是哪里？

　　醉意干脆趴倒在地拿耳朵贴近地面，似乎，要往巨鼎那里一些。

　　再想听清楚一些时，那敲击声却消失了，醉意茫然的看看巨鼎又看看地面。迟疑片刻后那手敲敲地面，是实打实的，没空洞的声音。

　　突然，那敲击声又响了，这次急切了许多，醉意顺着那声音一直爬到巨鼎下面，分辨得没错的话，这下面就是发声源！可是怎么下去呀？

　　“蓝山寨，是你么？”醉意贴近了地面喊着，却又不敢太大声，于是，除了急促的敲击声再无其他。

　　醉意急的在巨鼎肚子下面直转。这可怎么办啊，喊人来么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