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流云长天几时情 同归而殊途 ...
-
赵府建得挺偏僻的，除了车轱辘碾过的声音，醉意听不到其他发声源，未过多久，马车一震吱呀一声停住，到了！撩开车窗，醉意看到车子周围跪着一地的人，她愕然片刻，难道有人走漏风声了？那还算“突袭”个PP啊？！唔，谁会这么迅速呢？应该说谁胆子这么大呢？醉意淡定了，除了离夜叉那个变态还会有谁？！
小陈子整整衣冠，却依旧极为凌乱，面色极委屈的率先下了马车，接着是黛儿梅儿，然后是高长天。
醉意撩开车帘，看都不看小椅子弓腰做成的踩踏，以及高长天向自己伸来的爪子一眼便自己跳下了马车，高长天低呼一声，下面的声音被醉意拿白眼生生挡了回去，她这才回头抬手拉住灵儿牵引她下了车，四下一片静默。
灵儿在瞧见门前当先跪着的一位素衣妇人后，娇躯一震，醉意料想那便是丈母娘大人了，便抬手整整衣冠，又轻咳一声清清嗓子，这才做出个翩翩公子的模样中规中矩的抬步上前单膝跪下，双手拖住妇人手臂：“岳母大人，小婿带灵儿回来看您了。您快快请起！”
高长天等人默，前来迎接的众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从他们僵硬的身躯就可以了解他们受到的打击有多大！
妇人叩首：“民妇不敢，民妇赵氏恭迎圣驾，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他众人似是已有过吩咐不敢声张，遂皆无声叩首而拜。醉意窘迫的回头看向灵儿，灵儿虽心疼母亲，但礼不可废，于是亦盈盈跪下：“母亲，不孝女幸得皇恩圣宠，归来看您了。”醉意手中妇人的手臂微颤，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民妇，恭迎贵妃娘娘。”
醉意风中凌乱了，这是虾米情况？为啥这么尴尬呢？啊，离夜叉那个死变态，都是他害的！
“免礼，都免礼，先进去坐下再说！”很是无奈啊！
相对于醉意的无可奈何与满腹牢骚，离倾云这边倒是相当怡然自得，他只唤了小椅子留下问话，其他一律被遣出殿外。“皇上平日都在寝宫做些什么？见过哪些人？”
小椅子绷紧了神经，敛住神情恭谨万分：“回大人，皇上平日除了晚上休息在寝宫，其他时间经常会到御书房或各位娘娘那里去。”
手指轻轻叩着案几，一缕额发垂至鼻尖，淡淡的阴影。
“哪位娘娘那里待的时间长些？”
“自然是灵贵妃那里，其次是淑妃娘娘的红蓼宫。”
叩、叩，一声，再一声，又一声，空荡的华殿内回响着轻击桌面的响音，小椅子垂头屏息凝神，不知眼前这位大人为何突然好奇皇上的日常起居。
“如此，”离倾云声音一顿，“皇上近日可有何奇怪举动？”
奇怪的举动？“回大人，奴才愚钝，未曾发觉。”不过，这个不知道算不算是奇怪举动，“皇上，似乎很喜欢撕书，每天都会撕掉一张，然后放在书案上。”
一丝暗芒闪过，衣襟随着离倾云站立的动作滑落垂下：“带我过去看看。”
小椅子垂首应诺，弓腰在前为他引路。
书架上塞满了书卷，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册贴着一册，离倾云诧异道：“皇上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书？”小椅子比划了一下：“本来只有一半，后来皇上让人随便搬了些书过来，说塞满书架即可，便如此多了。”
他细细观察一遍，随意抽出最上排的其中一本翻开，中间的确有一页被撕掉了，撕掉的地方呈锯齿状毛边。
“求学志？”标题下还被画了奇怪的符号，歪歪扭扭，像字却又不像。
“撕掉的书页放在哪里？”
小椅子忙欲去书案帮他取来，离倾云止住他道：“等等，平日那些撕下的书页是谁为皇上收拾放好的？”
“回大人，一直是皇上自己收拾。”其他事情倒是爱叫他们这些奴才做，惟独撕书这件事皇上很是专爱。
离倾云心中已有所计较：“什么时候开始撕书的？”
小椅子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发现的时候皇上已撕了不少书了。努力回想着，犹豫不决：“可能，可能是两个月前。”
微微蹙眉，可能？两个月前？哼，看来得重新换个对环境敏感的人过来伺候着了！想到今日皇帝的话，一丝诡异的笑容爬上嘴角。
“放在哪里？我自己来取。”那样什么事情都不会认真也不懂认真的天子既然这么坚定不移的撕书撕了两个月，无论如何都很奇怪，是在收集什么信息？还是想掩藏什么秘密？
厚厚一叠纸张，只由一方砚台随意压住，砚台中有湿湿的印记，显然最近被用过。
“皇上平日习字？”他记得没错的话，前几日皇帝还对自己说不认识字，呵，很有趣。
“奴才不识字，倒是听小陈子说过皇上喜欢写一些大家不认识的字。”其实是鬼画符~还要逼着他们承认那的确是字！还喜欢在人脸上画乌龟！小陈子一度被皇上欺负得眼泪汪汪。。。高总管亦是！偶尔顶着一张黑漆漆的面孔，还板着脸不肯让人笑！
离倾云静默着，令小椅子不知道他满不满意自己的回答，只能安静的立在他身后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你先出去，有人来的话，摒退！”冷冷吩咐完，长袖一甩，已是赶人。小椅子立马一弓腰退出内殿离去。
书案上摆放得不算整齐，却极有条理，每个东西都应该是故意摆放好的位置，例如这方砚台，看似极为随意的压在纸上，但细心之人便可发现，它摆放得极为小心，前面两脚压住二字，而下面两脚却压着一根极细的发丝，淡色细细的发丝混杂着书页上的墨色和砚台体色很难被发现！就连那些散乱摆放着的画着乱七八糟符号的纸张，亦有其自身的规律！不管是不是自己多心，离倾云心中如今很是警惕，一种名为“戒备”的心情如此明显的袭上胸腔。
将手中书册放置脚边，他慢慢坐下，小心提起那枚砚台，发丝纹丝不动的静静躺在下面，捻起那根不算长的发丝拿砚台压在一旁，又记住纸张放置的桌案位置，这才拿起那厚厚一叠纸张，细细翻看。
内容很杂，显然是从多本书册上撕下的，每一张上都画了一些诡异的符号，有些还画上了有如面庞似地脸，有大笑的，有哭泣的，他的眉头越蹙越紧。
终于找到《求学志》中缺的那一页，书页已被墨汁涂得黑魆魆一片，照例是些鬼画符，离倾云又拿起脚边的书，将首页的符号与那张纸上的内容仔细对照，有相同点！却无法明白这些字符代表了什么意思。是字？可这真的能算字么？！
还有个奇怪的地方，正常人会将纸张偏大的放在下面，稍小的放在上面，而皇上却没有按照这样的规律收拾，就那样大小不一的叠在一起，是故意的？这些之间有什么联系？锁眉深思着，时光一点点流逝。
斜阳暮影，金红色的夕阳将窗边的男子敷上透明的金色光芒，他缓缓合上最后一卷书册，抬起头来，眼中似阳光下的小溪隐隐有水波流动，那星芒一闪而逝。
如此，这般？还是？！
“国相大人。”小椅子见他出来，忙弓腰行礼，离倾云似是没看到般目不斜视的从他身前掠过。
“大人，”小椅子碎步跟上，“皇后娘娘在偏殿等您。”
脚步微顿，他缓缓侧过头来：“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来的？”
小椅子见他终于有所反应，心下顿松：“回大人，娘娘申时三刻左右到的。”
沉吟片刻，脚步一转，已行向偏殿，仅留下一句：“你先退下。”
小椅子心中明了，他自然是会退下的，就算大人不说他也会退下的！
“云师哥？！”殿中原端坐着的女子在见到来人后，不禁站了起来，忽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眉眼顿敛，堪堪垂下眼睫去，“国相大人。”
离倾云仿若未闻，径自走到她对面坐下：“皇后娘娘今日来皇上这里是有什么事么？很不凑巧，皇上不在。”
漫不经心的口吻。
对于他的无理，一向孤标傲世、矜持高雅的阮卿苏阮皇后此刻毫无半点不予之色，反而温婉一笑：“听说皇上出宫了？”
唔，看来她消息倒还挺快！
离倾云抬手抚平眉心：“恩，微臣安排的，皇后也想省亲了？”
阮卿苏面色一僵，勉力笑道：“如今东境正动荡不安，国相不怕贼人潜伏帝都暗袭么？”
对面的男子抬首，戏谑的眼对上她，唇角轻勾：“原来皇后娘娘对国事如此清楚，看来大兴振兴有望了！”
阮卿苏水袖轻拂，眼中似有悲戚，声线稍拔：“你明明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却还要这样与我说话？！”只要皇上一在外面出了什么状况，第一个被牵扯出来的人就是他啊！
“哦？皇后娘娘是觉得微臣失礼了？如此，微臣请皇后娘娘恕罪，不过，微臣奉劝娘娘一句，有些事情，娘娘还是不要多加插手为妙。今日时辰亦不早了，皇后娘娘请回宫吧，微臣还有政务要忙，不送。”
起身，再无半句言语，脚步未顿半分。
阮卿苏的手在水袖中微微颤抖，这个男人一直在把自己逼上绝境！她不会认输！绝对不会！只要有一丝希望在，她就不会放弃！
“离倾云！”在男子身形将至门边之际，阮卿苏大喝一声，“不要忘记我们师出同门！你会的，我亦会！二师兄也会！所以，我不会受你威胁！绝对不会退缩！”
男子缓缓回头，静静的望着她：“阮阮，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若是你们真要与我为敌，那么，不要怪我不顾及旧日情份。”
女子冷笑起来，慢慢变成疯狂而绝望的大笑，纤指直向他面庞：“旧日情份？哈，离倾云，你居然会说旧日情份？你何时顾及过你我的过去？在大漠也罢，在楚州也罢，在帝都也罢，你总是那样孤决！我在你眼里一直算是什么呢？恩？”
止住满面凄厉残笑，阮卿苏长袖一甩：“疏林，我们走！”
带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头，与自己爱慕了十二年的男子擦肩而过，这次是她率先离去，这是她仅存的骄傲，三番四次的低头已是她的极限，又怎能再将自己的尊严让他踩在脚底？！其实，他们师兄妹几个的目的一直都是一样的，一直都一样，她却无法理解为何他要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去达成，明明，明明就该与他们同一战线的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流云长天几时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