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凤起笙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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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儿离开画舫后，随即闪进了岸上的一辆雕花流苏清油车，马车缓缓行驶，伴着璎珞叮咚敲击画柱，离了喧闹的街巷，驶入了南郊，终于，在一座豪华宅子前停下。
这府宅傍山而建，虽不似宫殿般富丽堂皇，却也是帝都少有的富贵建筑，华丽而不失雅致，与身后如黛青山融为一体，往往令过路之人驻足赞赏一番。府门紧闭，枣红色的大门上安放着一只匾额，上面飞龙舞凤般题了“凤府”二字。
她轻盈下车，衣着依旧，却变了一张面容，那容貌虽不施脂粉，却好似画出的一般玲珑精致，更因那份摄魂夺魄的笑容增添了几许明媚俏色，然而那双眸子，即使笑意盎然，你除了那一泓清澈，什么也望不到。
她走进凤府，沿着回廊缓缓走着。但见凤府借山引水，画楼绮阁错落有致，回廊环绕绿荫葱郁，小桥流水，花木扶疏，俨然一处静谧秀致的普通院落。唯有心细之人才能发现，那亭台楼阁的琉璃青瓦、玉石桌椅、沉香雕饰，一般人家是用不起的。
院内偶有小童俯身清扫，那些小童面容清秀，透着一股稚气，见到她只躬身示意，又专心于手中杂事。
凤儿沿着游廊转入一处幽静之地，满园的梨花掩住了一处山洞。洞门之内是一条幽暗的甬道，听闻轻盈脚步，洞内壁上夜明珠忽然亮起，犹如暗夜繁星。大约百余步之后，一束亮光投入洞内，然后豁然开朗，又是一番新景象。
洞外是一座山谷。翠山密林之中，一条溪流如同白练自山顶蜿蜒而下，在谷底汇成一池碧潭，又引出一条支流流出谷外。山谷仿若一朵莲心处于二山环抱之中，风景如画，似梦似幻。然而，谷间却笼罩着一层终年不散的紫色雾气，那雾气犹如美人轻纱，缓缓浮动，五分美艳，三分妖冶，一分神秘。若有人在山中徘徊，还可听见谷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空灵箫声。
正因这诡异的紫雾与箫声，此谷被人们称为音尘谷，且谈之色变，畏而远之。
湖水中央是一座岛屿，一座木制拱桥凌于湖水之上，将山洞与岛屿连接。岛上中央一座二层竹楼，四周种满了能随阳光变幻颜色的幻梅。紫雾笼罩之下，梅花暗香涌动，教人如痴如醉。
“凌舒，你若再不出来，我就将这梅林砍了，将这竹楼烧了！”凤儿早已走至楼前，对于主人的怠慢很是不满，她把玩着突然出现在手中的火折子，笑容却依旧。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一抹颀长灰影自二楼飘然而至，顺手夺去了凤儿手中的危险物，“你准备怎么砍，怎么烧？”这人年过半百，鹤发童颜，声音却十分年轻，略有磁性，很是动听。那一袭素洁的白袍上晕着几抹淡淡的墨色，远望像是一幅写意朦胧的水墨画，而那袖口却精致地绣着几朵墨兰。然而这一身简单的装扮，反而衬托了男子冷淡孤高的气质。
不等凤儿顶撞回去，竹楼里又奔出一名黑衣男子，见到凤儿便眉开眼笑道：“凤笙师姐，你终于来了！”
“怎么，跟了我两年还没跟够呀？”凤笙出其不意地敲了敲男子的脑袋，心情极好地看着他嘟起嘴的样子，“云墨，今天的午膳是什么？”
被称作云墨的男子揉了揉脑袋，犹豫地瞅了瞅凌舒：“有麻婆豆腐、鸳鸯肉、辣酱云耳炒腰花……可是师父不肯吃。”
“凌舒，”凤笙一边向云墨使眼色，一边拽着凌舒的衣袖向着湖畔的亭子走，“这音尘谷终年紫雾环绕，不见天日，你又整天呆在谷中不肯出去，这样下去会发霉的！所以你要多吃一些辛辣的才能去掉湿气啊！”
凌舒微微蹙眉，半信半疑地盯着她脸上的笑容，“我没事。”
“才怪！就算你身怀武功，等你老了呀风湿病痛就缠住你咯！”凤笙一脸严肃地提醒他，“其实你应该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凌舒默不作声地走到亭中，拂袖挥去石凳上的花瓣，轻轻叩击石桌，云墨再次从竹楼内走出，双手捧着棋盒棋盘及茶具。他默默地将棋盘、茶盏放置好，便立于凌舒一侧，淡笑凝视二人。
“老规矩，让你四子。”凌舒轻声道，便惬意地品位茶香。
凤笙手捏白子，从容放下四子，凌舒方执黑子布棋，二人无声对弈，神情自若，与棋盘上的针锋相对形成了鲜明对比。
八十步后，棋盘上胜负已分，黑子居多，只剩下零星的白子夹杂其中。
“专注点。”凌舒挑眉斥道，脸色微冷。
“每次都在这里输了，哪里是我不专注的问题？”凤笙不满，抬手指了指云墨，“你应该找你的得意门生切磋嘛！”
云墨急忙后退一步，连连摆手，“别取笑我了，我的棋艺哪比得上你们二人！”清秀的娃娃脸此刻涨得通红，煞是可爱。
“云墨，你这张脸那么年轻，谁看得出你都二十有二了呀！”凤笙放下白子，继续打趣。
凌舒冷哼一声，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极点，“凤笙，你临走前我交代过什么，不过两年你竟忘了？”
“你让我不要泄露你的身份呀！”
“结果呢？”凌舒挑眉问道。自从凤笙回来后，要求切磋棋艺的帖子就不断地送到这里，尽管他每天不是烧了它们就是让云墨出去应付，拜帖仍然像雪花一样满天飞来！这一切都拜眼前的女人所赐！
凤笙状似无辜地扭头看向云墨，清澈的眸子顿时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雾，“云墨，你知道不是我对吧？”
云墨目光一触及凤笙，顿时身上一个激灵，清楚某人就要“嫁祸”给自己了，于是冤枉有之、悔恨有之、无奈有之……
“师父您听我解释——徒儿没有泄漏您的真实身份，我只是说自己的师父叫舒弈，就住在凤府……”他急忙解释了一番，却不敢再说下去——要知道，师父平时的样子冷的吓人，自己凭借着多大的勇气才敢开口！
凤笙扑哧一笑，“云墨，咱们师父真像你说的这么可怕呀？”
这是云墨在陪同凤笙出游的时候悄悄告诉她的，要是让师父知道自己在背后说他的坏话，那他就……想到此，他暗自发誓：再也不乱说话了，尤其在凤笙师姐面前！
“下不为例！”凌舒淡淡吐出一句，不再追究。
“谢谢师父——”
“我什么时候怪你了？”凌舒眉心一皱。他早知道，只有某女人才会做出这种事，至于自己的徒弟……只能怪他涉世未深。“你还不道歉？”他低喝一声，目光直视凤笙。
“我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道歉？给我一百个理由！”凤笙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云墨一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边无可奈何地瞅着二人。从他来的那天起，貌似这两个主子就没停止过争吵……
凤笙师姐……他怔怔地凝视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虽然凤笙自称是师父的徒儿，可是两人的关系似乎不止这么简单，三人若站在一起，师父就是师父，凤笙就像个小姐，自己反倒像是徒弟兼仆童。
正在云墨胡思乱想之际，凌舒话题一转，又问凤笙：“听说你带了个女人回来？”
“是呀，她说要保护我，我就带她回来了。”
“你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保护你？你什么时候变笨了？”凌舒气极。
凤笙旋转着茶盏，忽然间有了主意。“师父信不过她？要不要出谷去看看？”
凌舒怒容一滞，面无表情地瞪着她。他早说过不会出去，又怎会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破了规矩？
凤笙眨了眨眼，拍了拍手转身欲走，“师父若是不能出去，又信不过徒儿，我将连珠带来让您评价好了——”
“站住！”凌舒忙喝住她，布满皱纹的脸庞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下，心下恼怒却无可奈何。他的另一死穴——外人不得入内，偏偏被她戳中。
他长长吐了口气，终于恢复冷静，“也罢，这件事我不再管，由你去吧！”
凤笙闻言，满意一笑，驻步，转身，坐下，动作如行云流水，美不胜收；而对面的那人，照样风姿脱俗，不露痕迹地隐藏了所有的情绪。
两人互相斗嘴见招拆招的习惯已经维持了六年，所以某人很识趣的让出场地，让他们尽情发挥伶牙俐齿的专长，虽然一般败阵的都是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凤起笙歌（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