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胜人生一场醉》流离失所的风

8、刺杀

　　琅轩一身苍青色猎装，更显出几分冷肃来，拉弓搭箭，松指而发，一只奔鹿长嘶一声，中箭倒下。“轩哥哥好身手！”琅羽见此更是显得英气勃发，双腿一夹，驱马挽弓，白翎箭立即射中一只流窜而出的兔子。琅羽扬弓晃着，“唉，好猎物可尽给你得手了。”
　　正说着，一头受到惊吓的梅花鹿忽自林深处跃了出来，琅羽喜不自禁，秀眉高挑，“这个是我的！不许抢！”边说边抽箭搭上，左眼半眯，一声低叱，箭化流星，夹着劲风袭向目标！
　　琅羽脸上浮现出笑意，却听到“啪”的一声，脸色立刻难看起来。那箭只差一寸便要射中之际，另一只羽箭飞行追月般赶到，击偏了琅羽的箭，并将箭一折为二，一同坠落在那头鹿的蹄边。那鹿想来被这连番变故吓得不轻，竟瘫在地上不知逃跑。
　　“大胆！什么人在此？”琅羽大怒，眼见猎物唾手可得，却被人横加破坏，岂能叫她不气恼？不过怒中倒也有三分心惊，自己的箭术乃是琅轩亲手教的，自己也很是下过一番功夫，放在男子中也不算逊色，刚才那箭因带着和琅轩较劲的意思，用了□□之力，谁料被人看看射落。
　　伴着“哗哗”拨开枝叶的声音，一人一马行了出来。枣红高头大马上，坐着的女子青丝系发，除却脖子上半露的一条芙蓉晶碎珠坠子，全无半分饰物。月白竖领氅衣衬得她眉间一片清冷之气，有着广寒宫里的孤光高洁和千年寂寞。一双凤眼中并无秋淑妃似的泼辣，只有漫不经心的神情。英姿中带着柔和，薄唇微抿，姿态不卑不亢。最让琅羽吃惊的是她手中的铁胎大弓，一般女子是绝难拉动的。
　　“菀莨见过轩王殿下和羽公主殿下。”“菀莨？”琅羽眉一扬，“菀莨昭仪？”她忽然记得在倾雪口中听过这个名字，据说她本是琅清王一得意大将的女儿，其父也随二年前殉战，此后被琅尊帝召入宫去，初时只是个充媛，后因一幅菀莨花水墨图得到琅尊帝赏识，加上念及其父之功，升为昭仪，并以“菀莨”为号。但她似是不愿争宠，因此宠眷淡薄，但因为她是将门之女的原因，在宫里比较仗义，对下人不多为难，倒还挺受下人爱戴。倾雪曾对琅羽夸她“此人当真乃巾帼不让须眉也”，只是倒是头一回见她参加狩猎大赛。
　　琅羽虽然性子有些张扬，但一向豪爽，见菀莨武艺出众，不免心生结交之意，但到底有些不服，“我听倾雪说你是宫里难得的真人，你箭术的确好，我也心下佩服，只是你无缘无故射落我的箭，总得给个交代吧？”说罢她目光如箭地盯着菀莨的眼睛。
　　菀莨不畏不惧，脸上反而显出几分柔色，“这只鹿已经快要产仔了，羽公主何妨放过这两条生命？”琅羽“咦”了一声，回头去看，果见那鹿肚子鼓胀得极不正常，身下已露出一只小小的蹄子，在空气中轻轻抖动。
　　“呀！”琅羽到底女儿心性，连扯琅轩的衣袖，“生了呢！难怪刚刚都不跑。”三人注视下，一只小生命终于诞下了，母鹿爱怜地舔着幼鹿，随后用一双满是惊恐和哀求的大眼睛看着琅羽。
　　琅羽心下一软，“算了，这种跑不动的猎物本宫也没兴趣，”又指向菀莨，“你的本事我很佩服，咱们比比如何？”菀莨淡淡一笑，“乐意奉陪！”琅羽向琅轩笑道：“轩哥哥，不好意思，我们自己去比啦，一会父皇跟前见好了，跟着你可都没猎物抢了！”琅轩淡然道：“自己留心，别往林子跑太深。”琅羽早已驾马跑开了，远远扬鞭喊道：“知道啦！你可别输了啊！”一旁菀莨也追了出去。琅轩摇了摇头，见二人转上了一个人较多的方向，方自己单行走开。

　　倾雪骑着一匹琅轩所挑的“照夜白”，那马通体雪白，无一杂毛，既是神骏，又难得性子温顺。她在马上笑看众人狩猎，并不参与，忽见有人喊她，远远辨出是琅羽，奇的是菀莨也与她一道。琅羽控马停下，“呀，你口中说的菀莨果真不简单！我服了！”倾雪和菀莨走往虽不频繁，但交情甚好，闻言笑道：“难得你也有服人的时候！”琅羽又忍不住跑到琅尊帝跟前夸了一番。秋淑妃闻言凤眼含笑，“皇上，竟不知道菀莨妹妹还有这等好身手,不如让她露一手，叫大家都见识一下，如何？”她这么说，似是好奇，但分明带着傲气，众人皆知她乃是此中好手，心知是想压一下菀莨昭仪，因此都不言语。琅尊帝也知道琅羽很少这般赞人的，捋了捋胡子道：“昭仪可愿意？”
　　他虽是这样问了，但菀莨又如何能说不能，因道：“既如此，菀莨献丑了。”话未说完，已是一箭发出，这抽箭、搭弓、瞄准、射击等一系列动作瞬间完成，直看得众人眼花，待到眼见远处一只狐狸被对眼穿脑射到才反应过来，惊叹连连又不无嫉妒。琅尊帝大悦，“果然将门后代，名不虚传！”
　　倾雪见了微微一笑，“倾雪身子弱，不堪骑射，且让我去拾了那狐狸来，也算一尝这猎物在手的瘾。”她催马过去，余人见她难得兴致高，便都笑着看她催马过去。
　　照夜白停在狐狸旁边，倾雪弯腰正要下马，忽听“嗖嗖”的箭响，两支狼牙箭毒蛇弹射一般撕开了照夜白的右后腿。那马虽温顺，但猛吃了这么一记，剧痛下嘶鸣不止，狂性大发，撒蹄疾奔。倾雪尚来不及惊呼，已被连带着消失于丛林深处。那林中幽暗之处，彷佛野兽的口一样，将她吞噬进去！
　　“什么人？出来！”琅尊帝惊怒不已，众人更是惊恐一片。负责安全的大内侍卫长云长歌忙命几个守卫持盾上前查看。那一片苍翠的深林却又恢复了平静，宁静得诡异，就好像有躲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在等待猎物入网。那几个侍卫小心地将身子要害掩在盾牌下，四下搜索。众人都屏息等待，每个人都清晰地听到心脏震动胸膛的声音。
　　那几个侍卫搜了一圈，却无迹可寻，惊疑不定地对望了一番，为首一个回首道：“回皇上的话，奴才没有发现射箭的人……”
　　似乎是要证明他们言语的可笑一般，就在这一瞬间，几支箭自他们头上射出，当即毙命！“保护皇上！”云长歌当机立断，拔剑挡在琅尊帝身前。其余侍卫到底也是训练有素的，立刻遵命围成一个半弧，将一众主子护住。
　　林中传来一声低笑，那声音像是用石子划过玻璃，叫人心悸，凌迟着人的神经。云长歌听到那笑声，越加警惕，盯着远处，不敢大意。没想到紧张半天仍是不见一人，稍一疑惑，忽而闻到一阵芳香。那香味如此美妙，好似美人的手一样温柔地拂过每个人的脸。
　　然而云长歌脸色“唰”地惨白下来，“快闭气！是‘红袖添香’！”红袖添香，恐怕是每个男人都向往的，但熟知江湖的人却闻之色变。因为红袖添香还是一种麻药，它比任何一个美人的香味都曼妙，可以麻倒美人也倾不到的男人。
　　云长歌反应迅速，立即闭息，仗着内力高强撑住，向随后现出的青衣刺客杀去。而不少侍卫就没那么运气了，只是反应稍微慢了点，早被那药香熏倒在地上。所幸林中风力不强，后排的侍卫中得都不深，一并学云长歌运行内力抵挡，拦住了刺客。
　　云长歌从未想到居然皇家猎苑会无声无息地埋伏下这么一大群刺客，但他镇静下来喝命道：“一二队随我上前！三队快保护主子们往上坡撤！”他知道在林中敌暗我明，那些刺客又都是青衣，在树林中不仔细很难辨出，若在有埋伏可就不妙了。到了上坡一马平川，居高临下可以占得地利，防止对方再放毒烟，也方便施展武功，免得误伤己人。他当上侍卫长也不是虚名，武艺的确高超，虽然受到药力所制，但吩咐间手上已连出数剑，击伤了几名神秘刺客。
　　因为几个皇子和不少武将等都还在猎场他出狩猎，琅尊帝等虽有侍卫戒严，但无奈要保护的人太多，加上那一群妃子平日养尊处优，又哪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有一个昭容觉得手上一沉，低头一看竟是一截被砍断的手臂，吓得尖声呼喊，手忙脚乱地丢出去。另一个婕妤不巧接到，花容失色地跳将起来，四下乱跑，一不留神撞到秋淑妃身上。
　　秋淑妃柳眉倒竖，一个巴掌将她扇倒在地，指着她厉声喝道：“没用的贱妇！危机当前，不与皇上分忧解难，哭个什么劳什子！”她积威之下，那乱了阵脚的妃嫔尽管仍惶恐不定，倒也不敢再出声了。秋淑妃一把扯下束发的金络子，狠狠摔在地上，披散着头发抢过一副弓箭，“臣妾誓与皇上共进退！”她自幼随兄习武，虽然近年不常练习，但底子一半还未落下，加上眼中寻常妃子少有的一股狠劲，连琅尊帝也被怔住了。他随即豪迈大笑，“有妃由此，朕岂能退却！”当下也取了金弓拉成满日状，手臂一松，将一刺客左臂射穿，连人带箭钉在树上。琅羽见状，虽然一向看不惯秋淑妃平日的跋扈，此时也被其气魄慑服，暗叹此人难怪多年宠眷不衰，方知她的确有跋扈的资本。她不肯落于其后，当下也朗声道：“父皇英武，羽儿又怎能丢了父皇的脸？且让这些宵小之众也知道父皇身边的人都是欺不得的！”菀莨凝眉不语，只是策马和她并驾齐驱，并肩作战。
　　几个人果决行动之下，阵脚很快稳了下来，云长歌等侍卫压力一轻，奋勇作战，很快就将那刺客追杀的只剩寥寥几人。
　　就在此时，林中又传来一连串尖锐的哨音，那几个残余的青衣刺客听到的一瞬双目赤红，肌肉暴突，面目狰狞，如同中了魔咒一般，扔下武器，居然空手扑向琅尊帝！
　　“快拦住！”云长歌虽不知这突变缘由，但见势不妙，腾身越至离琅尊帝最近的人前，一剑劈下。那人肩膀都被砍开，也不躲闪，反借势一把抓住云长歌的手，诡异一笑，整个人突然爆开，体内血液破体而出！云长歌被抓住时察觉不妙，急运内力护住心脉，反手斩断那人的双手，在他身上重重一蹬，急急后退。只是由于这攻击来得太过诡异迅速距离过近加上距离太近，仍是被射中几道，踉跄着捂着伤口退了几步，靠着一棵树道：“是荒蛮山人的‘血煞术’！这些人被操纵了，都可以释放‘血爆’，别被他们抓住！”
　　这血煞术完全超越了大多习武之人的想象，诡异非常，也极罕见，云长歌自己也只是曾在古书中看过而已，其余人不免也有些发慌，不敢和这几个人缠斗。又被刺客逼了过去。
　　云长歌见此，不得不强行运行真气，隔空用剑气将一名刺客斩杀。一招出完，脚下一软，半跪下来，只能以剑支地，喘息不已。“用箭射！”琅尊帝毕竟也是久经沙场，临危不惧，当下已数箭连发，将一人射到在地上。哪知那人中箭后反而狂性愈发，嚎叫着撕开上衣，拔出身上的箭，化作嗜血的狮子猛扑过去。琅尊帝一把拨出身上佩剑，怒喝着一剑将其头颅斩飞出去！
　　“皇上！后面！”云长歌刚勉强支起身子，一抬头正好看见一名隐藏已久的刺客自琅尊帝后方的树上掠下，手握刀刃飞刺向琅尊帝！
　　琅尊帝听到呼声，猛地回头，但眼见那刀已然近身，再也不及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