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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战祸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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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二爷,您不是去琼州采办去了么?这样快就回来啦?”酒肆里一个下巴上一颗大黑痣的男子瞧见熟人上前搭话道。被称作“胡二爷”的是当地一个有名的商人,常在云泽和漓烬两国间走动,买卖两国特产,名叫胡家兴,因为在家中排行第二乡人见了都道声“胡二爷”。 “原来是任掌柜。”胡家兴认出是当地的“福缘当铺”的掌柜任银海,“任掌柜你是不知道啊,云泽好似要和我们打起来了,我赶紧将货倒了就赶了回来。”“呵,这云泽说要和我们打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不过是到边境上带着兵跑上一圈,又回去了,您甭担这个心!”胡家兴却仍皱着眉毛,左右看了一看,压低声音道:“任掌柜是有所不知啊,这次似乎是闹真的了,琼州麒麟镇上驻扎的军队人数多了有往日一倍多,关卡也不轻易让过,说是在通缉一个朝廷要犯——我看也是推搪之词,是为防着百姓骚动的!而且我碰到了贾大官人,他也收拾了行李要往内州跑——他在朝中可是有人的,连他都这么说,必然不假!”任银海微微变色道:“此话当真?倘是真打起来可怎生是好?”“您愁什么呢!我听贾大官人说叶大将军已经在赶过去了,有咱漓烬的玄甲兵营在,云泽的人马还能一下子飞过来不成!”
“借问一下,阁下刚才说的‘叶大将军’可是叶逸飞将军?”胡家兴抬头,见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正向自己问话,道:“正是。这位将军可是了不起得狠。”那姑娘笑了一笑,“多谢。”说着作了个揖,就此别过,倒是任银海在一旁可惜道:“挺标致的一个姑娘,不知道可曾许过人家。”
那问话的姑娘,不是别个,正是倾雪,她倒是没听到任掌柜的惋惜之言,只在内心自嘲道:“上次抛下了濯然,结果碰上了瘟疫,这次刚丢下流风,居然又能撞到战争,是不是我就是和灾难有缘分呢!”她离开流风时本已心灰意冷,只盼着走哪算哪,此刻听了这个消息,却是有了定夺,心想自己反正时日无多,不如为漓烬也尽一份力,算是为了娘亲生平守护这片土地的心愿,也就当还琅轩放自己离开皇宫的一个人情吧。
打定主意后,倾雪便雇了一辆马车向琼州麒麟镇进发,好在离得还不算远,只花了七八天的功夫,否则倾雪担心自己可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倾雪打的主意是以大夫的身份进入军营,本来她还想着以女子的身份恐怕要受到阻碍,正在烦恼不知道自己女扮男装的本事可能混过时意外碰上了熟人。“雪姑娘!当真是你!老夫还以为老眼昏花看走了眼呢!”倾雪一喜,“老顾!”原来这熟人正是与她一同抗击疫病的顾寒鸿。“白络姑娘?”倾雪有些惊讶地看到白络,想到流风之前的话,笑道:“倒是恭喜白姑娘拜了师傅!”白络显然见到她也万分惊喜,“雪姑娘,您怎么会来这?”倾雪将途中偶遇说与他们,又将自己的顾虑说出,顾寒鸿捋着胡子笑道:“老夫正是受人所托而来,我只说雪姑娘你是我请来的同行高徒便是。”倾雪喜道:“如此,可就再好不过了。”
果然,顾寒鸿凭着琅轩亲笔书信为信物,轻易将倾雪一并带进军营,好在漓烬风气开放,也不乏女子参军,但她们受了伤自然不便在男大夫面前解衣脱衫,所以倾雪、白络的到来反而受到热烈的欢迎。顾寒鸿带着她二人一边往军大夫住宿的地方走,一边笑着对倾雪道:“我来前听叶将军在信里说,这里倒是也来了一位神医,不知道比之雪姑娘又是如何?”“神医?”“可不是,不过叶将军的称呼倒是怪怪的,好似喊他什么‘公子’之类的,大夫不叫大夫却弄个‘公子’的怪称呼作什么!”倾雪闻言隐隐不安,心里暗道不会这么巧吧。哪知道下一刻她想得那个“不会那么巧”就“真这么巧了”。
眼前白衣含笑的人,不是濯然,更会有谁?
只不过,对他再了解不过的倾雪可是清晰地看到他眼里暗藏的怒意,心虚地往后挪了一步。
白络没留意倾雪的小动作,一脸赏慕赞叹地看着濯然道:“当真是位绝世的佳公子!”
倾雪却是苦不堪言,正想着怎么脱身,濯然已经笑着走了过来,盯着她道:“又打算上哪去?见到为师也不打个招呼么?”顾寒鸿一向把精力都放在钻研病理上,并不认识濯然,此刻闻言大喜道:“原来公子就是雪姑娘的师傅啊?雪姑娘,你不给老夫介绍一下么?”倾雪硬着头皮道:“这位是家师濯然,这位是顾寒鸿顾大夫。”顾寒鸿率先笑道:“原来阁下就是叶将军信里提到的然公子,果然风度过人!然公子年纪轻轻,却教出了雪姑娘这样慈悲心肠的好徒弟,真是了不得。然公子还不知道吧,前段时间柳州的疫情就是雪姑娘找出病情真相的!”濯然表面笑得春风拂面,看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倾雪道:“哦,原来你还跑到疫灾区去了啊。”倾雪讪讪道:“其实不是疫病的,那些人就是染了‘胭香瘴’而已。”顾寒鸿还待要和濯然讨教一二,濯然笑道:“顾大夫,我和我这徒儿许久未见,倒是有几句话要单独说说,不如晚些时候我们再就这为医之道好好探讨如何?”顾寒鸿笑道:“是老夫心急了,我先带我这徒儿收拾下行李,然公子请了。”
濯然虽面上带笑,手上却不容拒绝地抓住倾雪的手腕,几乎是将她半拖进自己的寝帐。濯然将她推倒在床上,自己压了上去,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瞳仁里黑不见底。他扬了扬眉毛,“你是不是欠个解释?”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唇角还是弯起的,但周遭的空气都冷了下来。自己这次,可真是将濯然惹火了呢。倾雪叹了口气,看向那双冰冷幽深的眼睛,“对不起。濯然,对不起。”濯然死死盯着她,眼里有阵阵怒火“噼啪”作响,一句话也不说。倾雪有些心虚地小声唤他,“濯然?”这次濯然终于有了动静,眼中的怒气一分一分消散,语气难得地显出了几分疲惫,“还好,你没事。”“嗯?”倾雪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抱住,“没事就好。”然后他就抱着她侧身躺下。倾雪和他几乎是脸贴着脸,她这才注意到濯然眼窝处掩饰不去的暗青色,心里一疼,知道自己突然消失,濯然这几天一定急坏了。她小声道:“濯然,对不起。”这一次,语气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濯然先是没有做声,半响才道:“算了,我认了。”他改成斜卧的姿势,右手撑着头,“下毒、用蛊、监禁或者干脆打断腿,哪样不行?可惜,怎么就偏偏是你。”倾雪还待要说什么,濯然却合上了眼,“先歇一会吧,我好累。”“好。”倾雪看着濯然在身边睡去。睡着的濯然安静异常,只是一直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