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之后》Lisbeth

59、（五十八）

　　（五十八）

　　不及我反应，便开始了连夜的审问。

　　我自小至大的三十年人生经历里，唯一且仅有的一次被带到审讯室，则是以一名翻译的身份陪公司一位非法居留的老外接受调查，虽然那件case不关我事，但那场面那架势，也是让我大开了眼界。其实那老外只是错误理解了签证上的允许居留日期，所以没有按时办理延期手续，可到了出入境管理局，面对两位面色严肃、戴着大壳帽的警察叔叔，那老外把自打进入中国境内的一切行踪都进行了详细说明，并且所有事件都要有相应的证明人，最后还在笔录上签字画押。经过此事件，让我深深体会，中国领土神圣不可侵犯，中国法律严肃不容质疑。

　　这次轮到我亲自上场，接受调查，也真是难以淡定。虽然我的口中一直都在反复强调，几句干涉苍白的辩解。
　　“我怎么会故意陷害江昊天？”
　　“江昊天跟我哪来的深仇大恨？”
　　“我没有理由这么做！”
　　……

　　可警官犀利的眼神紧逼我的眉心，句句反问让我无从回答。
　　“你和江为什么离婚？”
　　“江已经再婚，你为什么还要主动找他？”
　　“江为什么要开你的汽车出门？”
　　……

　　这些表面上看似简单的问题，个个都命中要害，句句都有难言之隐。而恰在这时，警官又拿出十分确凿的事实说话。

　　“我们已经拿到了民政局提供的，你们二人当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从条款来看，江是过错一方，所以在财产分割方面，江对你做了很大让步。”
　　“你们离婚后，你一直单身，而江马上再婚，而且当时江娶的那位黄欣，已经有了身孕。”
　　“就凭以上两条，你能说清楚，你和江之间没有一点感情纠葛？”
　　我在刺眼的明晃晃的台灯照射下，眯着眼睛，无言以对。

　　而警官就此得出结论，“所以，你是有作案动机的。”

　　听了这一句，我才如梦方醒，“等等。我的车如果是人为破坏的话？我要提供一条重要线索，春节之前，曾经有人蓄意破坏我的车，两个轮胎都漏气了。这件事应该从物业公司的监控系统中查到。你们是不是可以查一下，那次搞破坏的人是不是在江昊天所住的小区里在可疑时间出现。”

　　警官听罢，一句直接了当的评论，“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不早说？”然后转身离开这间讯问室，留我一个人面对空空如也的四壁。

　　夜色已深，一盏枯灯、一张木桌、一个失魂落魄的人……

　　我的身似蚁蚀般痛楚、我的心似刀割般鲜血淋淋……

　　一切来得太突然，让我不及反应，世事变故如日月交割，让人望尘莫及……

　　我的脑中出现一幕可怕的场景，江昊天坐在轮椅里指证我这个害他致残的罪魁祸首，他的言语绝绝，眼神中流露出可怕的寒意。就算我混身长嘴也有口难辩，就算有跳进黄河也洗脱不了罪名，就算我愿意用一切去挽回，也不能还他一双健康的双腿。

　　我把头狠狠地埋在桌子上，抱头痛哭。就算是有人对汽车动了手脚，就算是警官找到真凶，就算我能洗脱罪名。江昊天的腿能恢复吗？江昊天能免去手术之苦吗？

　　换句话讲，若不是我主动找他，若不是我馋嘴要吃该死的冰激凌，若不是我把车钥匙交到他手中，一切怎么可能发生？

　　没错，一切皆由我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