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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城,是旧城.虚漾着喧嚣的繁华.之下,则尽是凋败.雨,却是新雨,芽叶初长,稀贵如油的破春第一雨.
      雨疏雾密,恰是湿气隐隐的江南,清寒将去未去的时节.
      而此时,盈盈立于街心的一袭素裙却单薄的让人见了也觉得素素的寒.纤细的手指握了青竹伞柄,碧色的油纸便在头上,开了一朵青色的花儿.
      身边的人匆忙,赶着走着,躲着檐边的雨,匆匆的无暇四顾.
      而那身影,独独凝立,一动不动,
      三天了,这般痴痴得立在镜城浣花阁下,翠袖玉衫,白纱蒙面的女子,成了街头巷尾絮絮的谈资.是等.是求,还是…?
      不是无人问起的,幽幽一礼后,绝无答案.
      浣花阁也老了,犹记得当年的风光,云杉,雪松,紫檀,合抱之木,千金不易的良材,仅仅修作外壁,缭绫窗帷后甜腻的香,不也浸染过半个城?
      如今,良材仍是良材,缭绫仍是缭绫,但已经老了,已经旧了.浣花阁的门,也闭了整整四年.每人知道阁中还有没有人,但浣花阁却着实不见一丝人气了.
      但那女子毫无退走的意思.她,只是静静的,静静的站在浣花阁下.
      露,那么重,伞上碧色的油纸也见斑斑水色了.不饮不食,不眠不休,立在这浣花阁前七日了.众说纷纭,谁也不知这个单薄的女子还能撑多久.
      夜幕低垂.
      “姐姐…!”一声呼唤,幽深的巷子尽头跑来一个八岁的孩子.
      “昭南!”那女子轻呼,却缓缓俯身在横流的污泥浊水里,向着浣花阁,拜了又拜.
      萧易蓉啊萧易蓉,到底还是不能坐壁上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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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边的小店,小小的包子和暖暖的粥.店家好奇的打量着这纤秀的女子.她.立在那空阁门前,就是为了这个男孩?
      “昭南,”女子低低的说,”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男孩嘻嘻一笑,”他们说用不着,等姐姐来,一并收拾了就完了.”毫不在乎的语气,那女子却听得惊心.
      “她带你回来的?”
      “不知道.”
      “不知道?”
      “那个人…”男孩想了想,”就像在一团雾气里,我怎么,也看不清.”
      “…”女子沉吟片刻,”改日便租一见小屋住下吧,在她的眼皮底下,他们总要,收敛些.”
      “着火啦!着火啦…”街上恍然喧闹起来.
      女子隐隐听得,是… 浣花阁!
      她疾步赶到街头,冲天的烈焰与浓烟,空气中却是浓烈的松香与檀香味道.
      竟那样为难吗?为了不负上庇护的责任,竟不惜,一把火,烧了浣花阁.
      萧易蓉啊,萧易蓉.
      一袭青衫自他们身边走过.拿人仿佛被罩在雾气里.女子目光锐利,却也只见了一袭青山.
      然而…,那香!女子一愣,却随即跟了上去.
      “姐姐,”那男孩也并未落下,”就是这种味道,在那个人身上.”
      萧易蓉?
      那一袭青衫走得不紧不慢,七绕八绕的,便转进了深巷.
      女子迟疑了一下,这样的情境,如此尾随一个生人,若真实生人的话,是极险的.于是她略一沉思,轻唤,”云生!”那身影一怔,随即转过巷角.
      她还是匆匆的追过去了.
      深巷高墙的尽头,仿佛是一座大宅院,石阶红门,桃花色绢灯.走进几步,浣花别苑.
      女子轻笑,狡兔三窟,果然是你的做法.
      “姐姐,”男孩也跟到门前,”却是这里么?”
      女子不应,暗自犹疑着扣不扣门.事隔那么多年,再次强他相见?
      而门,却自己开了.
      拾级而上,穿门入户,女子轻笑,”你叫我来的,到时,可别怨我.”

      院内月光隐隐,古木参天.
      幽幽的,直觉寒气逼人.
      而那一袭青衫,便立在了哪里,无语,只给了一个背影.
      女子亦无语,那样瘦削的一个背影,却藏了隐隐得力道,挺拔而又飘逸.看来看去,便只得一个字,秀.
      但是,那秀,却是…俊秀.
      “你是谁!”女子轻斥,”你不是他!”
      青衫恍然清晰了,脱了冠,长发散披而下,幽幽转了身,蛾眉淡扫,唇如丹涂,却是一个极清丽的女子.
      “你是…”女子沉吟片刻,”你是剑童.”
      “是,”青衫轻应,声音极柔,如水般绵软.
      “他呢?”女子柳眉微竖,略有怒意,”叫他出来!”
      “谁?”青衫女子一笑,”南雪姑娘,你要见谁?易云生,还是萧易蓉?”
      南雪迟疑了,最终她说,”萧易蓉,”.唯心而论,她还是想见易云生多一些吧.有记得那年初见,恰是易云的末世,萧易蓉的前生.青衫长剑,落寞的一个背影,冷傲孤绝的气度.也是,只得一个秀字,却无人可比的,时,骨秀.从骨子里透出的一种秀.无人能出其右的易家云公子,令整个江湖变色的一袭青衫.
      南雪淡笑,那时的自己,却是,值得一个傻字吧.十三岁豆蔻的年华,就怀了一颗春心.听见易家云公子,出道两年,便取下了江湖上最贵的七颗头颅.像惊云帮那样的大帮之主,势力之大,或笑或怒都能惊动半个江湖吧,却就草草的被收了人头.一日晨起,只留了腔子在泼天富贵里.巨贾,望族,高手,七颗头颅,皆是翻云覆雨的人物,根基硕大,牵扯极深.却都那么草草的,一夜间,项上人头便易了主.易家是巨族,支脉繁多,家势极大.但暗里,却也做人头交易的.易云三年,共接了十三单生意,无一失手,皆一击而成.那剑之快,使江湖上,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只记得那一袭青衫,和那刺杀之前比早一日送到的,芙蓉金项令.犹记得,那时听着父辈们每每论及,见了那种既惊且叹的神情,便暗暗记下了.痴痴的,追了他三个月.江氏名门,别的莫提,但轻功却是一绝的.如附骨之蛆般追逐了他三个月,最终,无奈有无奈的他,见了她.只一面,那样清俊的容颜,却足够她记一生了.那日他许了她三个问题.于是,她问他,”你的名字.”他答,”云生.”她轻怒,”不是易云?”他未答,只点点头.她再问,问他的年纪,他答,”十六.”而后,她笑,”最后一个问题,你答了便要娶我.”她知道,易云一诺千金,许了要答,便一定要答的.易云看着她,不语.她不示弱,以她的姿容,还配不上他?末了,易云答了三个字,不相干的,说,”萧易蓉.”
      说罢,便走远了,留了满天绯红的云霞给她.
      她不甘心的,独自去了易家大宅,要见族主.她自幼,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轻阁小园长大,处处是日光月色,而进了易家的大宅,方知巨族的幽深,深院回廊,阴暗曲折.那一间花厅,也是不见光的,举了烛,还是幽暗.四十几岁的男人,玄色长衫,立在墨色的长案之后,迎她.她说来意,如若上门催讨的债主.那人听着,叹,叹,再叹,末了,说,”易云死了.”她很他的,却一时懵了,竟那样为难吗?为了不娶她,竟死了.她不记得,是如何作辞离开的了,茫茫然归了家院,一颗春心,便死了.见了易云那样的人,这俗世的男人,有哪个,还入得了她的眼.她很那易家大宅,重门深院,暗无天日如翻在地上的阴世,更恨,易云纵是尸骨无存的埋在那一片幽暗中,也不肯,娶她.
      如若,这世世代代按着不变规则轮回的江湖,真要寻什么来纪年的话,便要靠那些,连苍天也欲妒杀的英才了吧.于是,易云的短短三年后,便是萧易蓉的三年,百年寂寞的江湖,淡淡的两抹亮色.
      萧易蓉,一个神话般的女子.淡如兰芷,静如秋水.一袭白色素裙,水色轻纱挽带.但见过的,无不惊为天人.却是该作天人的,南雪自笑.那一份姿容,仅一个字,柔,柔得入骨入髓,精致的不能再精致的容颜,挑无可挑,却是不能看的.一看,便失了魂魄,心里眼里,仅剩了那一个人.
      萧易蓉的事,最初,只是听说。那一年,也算是家遭惨变吧,昭南的生,却伴着母亲的亡故。于是,她这个长姊,便默默为母守孝,同时,抚养昭南。父亲,扶了侍妾倩桃为正室。得志便猖狂吧,本来寂寂无闻的女子,却来算计这孤女弱弟了。但南雪还是南雪,本不算计别人,但论及心机,却是不输人的,萧易蓉的事,便在这勾心斗角中零零碎碎得听说。
      起初,关于萧易蓉得出道,便是那一番惊艳。轻纱蒙面的女子,那风骨,却是瞒不了人的。入了湘城,接连拦下三个路人,问,“谢无任,可算是个好人么?”算是运气,,遇了三个无仇无怨的人。皆答,:“算是了。”于是,萧易蓉求见水帮之主,谢无任。谢无任被仇家下了毒,七日昏迷,皮肤青黑,一触即破,破则脓血横流。帮中人皆无计可施,遍请名医,仍是束手。这萧易蓉,见了,却笑,道,“这却不难。”下奇方,闭门煎药,一剂下去,肌肤便见了本色。似是不经心的,留了七日,拔净余毒,还了一个毫发无伤的水帮之主。而那诊金,却是分文未取。翩然而去了。但这一番,却是名动江湖吧。世人未见未闻的医道,解奇毒,医重伤,渐传成生死人,肉白骨。但萧易蓉浪迹江湖,居无定所。伤者却等不及她一路漫行。于是,受她恩惠的十余帮派,在她出道一年时,集巨资,在清溪之畔,为她修了这一座浣花阁。萧易蓉也不推辞,进了镜城,入主浣花阁,昔日的奢华,犹在眼前吧。
      初见,却是萧易蓉的第三年了,为什么,她总是出现在他们的末世?总是她,终结了一个又一个江湖神话。
      那年,她的父亲出门回来,却是重伤,朝不保夕,虽是江氏血脉,但父辈们每日做些什么,她却是一无所知的。只记得,族叔说,是内伤,极重的内伤。若不救治,少则十日,多则半月,比脏腑俱裂而死。她惊,便只想起,那浣花阁主来。但众人皆叹,只道是,送到阁前的,萧易蓉不见。
      南雪愤恨,径自打点行装,将昭南托与婶娘,一袭素衣重孝便出了家宅。
      站在浣花阁前,并不扣门,只道,要见萧易蓉,
      门童迟疑,便一脚踢开了浣花阁精雕细琢的两扇清漆梨花木门。娇小的侍女引她上楼。阁内浸透了异香,一种杂着熏香,花香,药香的味道,却灵异得慑人心魂。
      她站在了她面前,纵是在富贵中,萧易蓉还是那一袭清丽的妆束,白色素裙,水色挽带。只是那纤秀的身形,秀,骨秀,那出尘脱俗的秀。“易云生!”她说,对着那轻纱帷幔后的背影。

      萧易蓉笑,淡淡的说,“终还是,瞒不过江姑娘的。”她转身,走来,在她面前五步停下,屈身一礼。南雪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可能!”那个人是烙在她心里的,一个背影就够了,哪怕是残影,也够她认出千百回。为母守孝,家里人皆叹,恰恰是耽误了婚事。她却欢喜,她早不念着什么婚事了,她的一颗心,早就嫁给那已死的易云生了。但此刻,盈盈立在她眼前,婉约玲珑,分明是一个女子啊。南雪狂笑,难怪了,那样飘逸的秀,那样清俊的面容。
      那一年,他十六,她十三。这一年,她十九,她十六。
      萧易蓉说:“易云欠你的,我替他还。”
      南雪再笑,“你?你还得起?!”
      萧易蓉低头,又回身,从侍女手捧的漆盘里,取了一只丝绸包裹,细细展开,却是……芙蓉金项令。
      “这是,易云给你的,”萧易蓉双手递过,“他说,你拿着,你的这颗头颅,他要下了,谁若敢动,他绝不袖手。”
      南雪手双手接了,易云的东西,她要。
      “你要什么?只要我,给得起。“萧易蓉轻轻的许诺。如易云一样,萧易蓉也惜诺如金,但一诺既出,生死,她都认了。
      南雪要了两样东西,第一件,当下,她便得了。萧易蓉随她还家。两日后,江氏一门惊见前日跪求却连门都不肯开的萧易蓉,此番却上门行医了。见了南雪之父,萧易蓉微微变色,不情不愿的,却也细细诊治,小住了三天,医好了南雪之父,便匆匆去了。
      南雪把芙蓉金项令戴在颈上,权作项圈戴了。全家变色,她却不理。这是易云留下的心武,她用它来,定情。
      五个月后,萧易蓉也失了踪迹。浣花阁的门,再也扣不开。人去阁空。浣花阁主萧易蓉的三年,也结束了。却可说是幻灭呀,如易云一般,不世出的奇才,乍然出道,猝然幻灭。
      南雪再恨,又是死吗?为了她,再死一次?
      但萧易蓉的承诺尚在,却是在她销声匿迹四年后了。在江氏灭门前,她传了消息来,只是,只早了一个时辰。于事无补。此时,南雪之父也已亡故将近一年,一门之内,除了幼弟昭南,也无甚挂在心上的人。南雪戴着金项令,那些人由她走了,她知道,以她之力,救不下昭南,只有,再逼一次萧易蓉,逼她复生。
      “萧易蓉,也死了。”青衫女子眉际掠过一丝阴云。
      “不可能!”
      青衫女子从袖间取出一块玫瑰色玉石,“这是她不离身的凝香玉髓,在我身上。”
      “让她来见我!无论她又生成了什么人,让她来见我!”
      青衫女子摇头,“她不会来呢,她根本,忘了你。”
      “忘了我!”
      “忘了,全都忘了,连我,跟了她十五年的剑童,婢子,也忘了。”
      “她?”见青衫女子语意沉重,南雪也不禁噤了声。
      青衫女子笑,“还不是,四年前,那一诺。”
      萧易蓉许诺,如她知道,有人要灭江氏一门,定会在得了消息的一个时辰内,将消息,传至江家。
      四年前,也就是与南雪一别五个月后,许诺实现了。
      萧易蓉完成了承诺,可以袖手了。
      但易云做不到,于是,青衫长剑,挡在了易家门外。
      那一日,几百江湖好手,大多,是重金买下的亡命杀手。聚在了江家 。而易云,一人一剑,拦下了他们。
      不是苦战 ,青衫女子低诉,是血战。
      那一战,厮杀了两日两夜,几百人攻一人,而这一人,还要分心,不让一个人翻进江家院内。青衫染血,不是没有过,毕竟那些人头的主人,不是酒囊饭袋,淡,青山红彻,这却是第一次。
      青衫女子抬头,盯着南雪的目光,是一团愤怒的野火。几乎,要把南雪烧掉。
      “江氏一门,一门缩头乌龟!姑娘为你们拼命,你们一家人呢?好样的!坐壁上观!”
      易云受了重伤,两日拼下来,最后一丝气力也尽了,而杀手还剩六人。同样拼至气血将尽。又一轮搏杀,易云又中了三剑。一剑过臂,一剑穿胸,再一剑破颅。易云不是不想躲,有心无力了。此时,已至此时了,江家还是,没有一个人,援手。
      于是,剑童拔剑了。南雪知道,剑童是不能拔剑的,拔了剑,便是剑客,而杀剑客,是不违江湖规矩的。
      匆匆百招,拼出命去了,斩六人于剑下。剑童认了,背誓弃约,纵是被远逐,永不能归主之家门,也认了。
      “她?”南雪还是问不出口,四年前?那样一场血战,她会听不见?
      “南雪姑娘,”青衫女子轻语,“姑娘生了一场怪病吧,四年前,睡了三日三夜。”
      南雪震惊,惊得她连怒都怒不起了。全家,只瞒她一个人,让她睡着,由易云去拼命!
      “江家私下的事,姑娘又知道多少?”
      江家的家资,自何而来,又为何,一门,轻功独绝?
      南雪摇头。
      江氏一门,一门飞贼!几十坐大后,又在江湖匪帮中抽成,打家劫舍,掳掠人丁,无所不为!
      “不可能!”
      “你记得,令尊求医,姑娘闭门不救吧。”
      南雪不语。
      “西北屠城,江氏好大手笔!杀了多少妇孺,伤了多少人命?还有脸面,求医?姑娘闭门,怕脏了自己的手!”
      南雪退,再退,捂了耳朵,“我不听!”
      但那声音,却一字一句的印进头脑里来。
      “姑娘知道,护的是多下作的人,但是,与南雪姑娘,萧易蓉按得下剑,易云按不下。脏,便脏了。”,青衫女子走近几步,“我杀了所有残落之人,那伙亡命之徒,买卖人名,却也由不得以的。但为了易云一世名节,不得不杀。”
      “名节?”猝然而发的笑声,却是昭南,“他不也是杀手?易家,又干净多少?”
      “易家?”轻伤女子俯下身子,“我不敢说,易家干净多少,但易家,不杀孩子。”
      “你,想不想,知道易云的过去?”青衫女子问,却面向昭南。
      “想,”答得其声朗朗。
      易云?
      二十几年前了,江南有一座镜花阁,阁中,一位绝色歌女.名唤萧云的.那时,易家的一个浪荡公子,来至镜阁,看上了萧云,公子嘛,有的是手段,英雄救美,一片痴心.可怜萧云十五岁,没什么心机的,随了这位易公子.但终究浪子是停不下脚的,半年,半年之后,便走了.他乡花草艳,便到他乡栖迟.萧云不甘心,千里迢迢,身怀六甲的追到易家.易家不开门,青楼歌女,进不了门的.但萧云不肯走,僵持了半日,这样把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放在门口,也不好看.于是,易家甩出一单生意,对萧云说 ,拎了人头来,便让你进门.终究是小看了萧云的,寄身于青楼,却是江湖儿女,以歌闻名,但剑,也没放下过的.仅半月,了了生意上门,人头往地上一丢,易家只得开了门.进了门又如何?大宅幽深,独守空房而已.更何况,所生的,仅是一个女儿.萧云为女儿取名,蓉儿.愿如芙蓉吧,出污泥而不染.三岁时,初见了父亲,萧云还是不甘,问女儿的名字.随口答了,云生.萧云的女儿,莫不是云生吗?萧云认命,但这小女儿不认,五岁便学剑.不像几个兄弟,虚虚应付着,一心是玩儿.她是拼了命的.十岁时,易家已没人敢看轻她了,她十昭,将教剑的易家三老爷,挑出了场子.也是十岁这一年,萧云病终,却也是好事,如此的一世,不如早早托生去.
      也是那一年,我跟了姑娘.
      青衫女子说着,竟笑了.
      姑娘守丧三年,也习了三年男装.而后,出道,三年,三年接生意赎身.十三单生意,挣下了九万两银子.最后一单没有接,便离了易家的门.
      “为什么不接?”昭南问.
      “买的是你族叔的头啊.”青衫女子笑了.
      易蓉,说来,还是这个名字最准,终究还是要易容换身,以另一身份出现的.
      承诺,姑娘一诺千金,应了萧云的,不弃易这一姓,于是,不是萧蓉,而是萧易容.
      青衫女子幽幽的笑了,”南雪姑娘,便是这样了,还要知道什么吗?”
      南雪一怔,敛了敛神,”他在那儿?”
      “谁?”
      “他,你知道的,”南雪盯着青衫女子,”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却轮到青衫女子一怔,她迟疑了又迟疑,最终说,”南雪姑娘知道伽南王妃吧?”
      “王妃?”南雪一惊,”伽南王?”又是一个权倾天下的人物,森森白骨上的泼天富贵.
      “江氏一门,消息那么灵通,总听过,伽南王最宠爱的女子,伽南王的偏妃,叫做个什么名字.”
      “云笙,”南雪低语,如挨了当头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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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伽南王府,浣花小筑.
      南雪与青衫女子伏在高高的院墙上.院内,百衣若雪的女子,持了白瓷壶,站在圃前浇花.侍儿扶着她,一步,又一步.那一圃紫叶白花,开的妖艳,而那女子,站在灵异的花香里,笑的清甜.
      萧易蓉啊萧易蓉.
      “云笙.”一声呼唤,俊朗的伽南王,凛凛的气势.四十几岁的年纪了,平凡的郡王出身,一刀一剑的拼出了这森森白骨上的泼天富贵.白衣女子转向那一声呼唤,施礼,笑.笑得如此清甜,纯纯的,没有杂念.伽南王走过去,揽她入怀.她,便把头靠在他胸前.
      “王爷,只在她身边,才睡得实呀.”青衫女子又笑.
      一边,伽南王已扶了她走进阁中.不久,清灵的弦音便淡淡的流了出来.
      四年前,血战以后,剑童背了奄奄一息的萧易蓉,回,家.却,倒在了半路上.
      “他救活了我们,”青衫女子低头,”破颅的那一剑,既狠且绝,在后脑划了一个大口子.也,仗了他的权势.姑娘半年才醒过来,却,全忘了,所有的一切,全忘了.双目失明,失声,心智永如幼女.但他爱她,说是,惜.也许吧,也许.也许,只有这样一个女子,他才安心,不怕她计算他.姑娘愿意,我带她走,她哭,只在他身边,她笑.天数啊,天数.”
      她们从墙上下来,青衫女子转过墙角,从袖中取出凝香玉髓.那儿,站着一个银甲侍卫.她交出玫瑰色玉石,”请上复王爷,我,再不会来了.”
      素素清寒的雨夜,青衫女子把一枚金钥匙交给了南雪,指着浣花别苑说,”归你了,萧易蓉和易云生,所有的承诺,了在今日吧.”说罢,长笑而去.”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前后更叹息,浮荣何足珍.”
      高亢的歌,响在沉沉夜色里,其声朗朗.

      “姐姐,”昭南诡谲的一笑,”他是男身.”
      “男身?”南雪一愣,”是吗?”不重要了吧, 前后更叹息,芙蓉何足珍.

      伊如塞北花,妾为江南雪,好物总是不坚牢,清弦按还歇……
      一曲琴歌,在镜城的酒肆茶坊间,淡淡的流传.歌名,却是错.
      错,错,错,杜宇啼尽一腔血,辞却,辞却,莫作生死别.今生泪尽今生劫,十年心事,一夕弹剑歌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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