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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莫若相逢之相思茧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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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直如白驹,飞扬腾起之间不过一时,这大喜的日子就到了,两家本来之前商量着如今这大户人家操办婚事倒颇有几分西洋作派,况且司令结婚更是大事,自然不能像平常人家一般。李易风思忖再三,因着湘墨素来不爱洋人的玩意,便也作罢了,却也是丝毫不马虎,决定大摆筵席,将当地的颇具名望的乡绅父老也一并叫了来,可谓是帮尤家凑足了面子。
尤太太小心梳理着湘墨柔软的乌发,爱怜道:“今日可就是嫁做人妇了,司令府上毕竟不比家里,司令虽然疼你,但是一个女人说到底,还是以丈夫为天,小性子偶然使得,但是也切勿超了界去。”
湘墨垂下眼,哽咽道:“女儿知道。”尤太太听得难过,说道:“傻孩子,哭什么,女孩家结婚是好事,应当高兴才是。墨儿,你从小就聪明,母亲知道你行事自有主张,但是你性子太过固执,总是不好。有些东西,该放的时候,你强留也枉然,不然也只是苦了自己,你可懂得?”
湘墨闻言抿了抿唇,也不答话,尤太太心中叹了口气,强笑道:“我今天也不多说了,你听这锣鼓声,司令只怕已经快到外面了,来,让我瞧瞧我的宝贝女儿,可是不是这城里最美的新娘?”说着把湘墨身子转过来,但见她一身火红的嫁衣,因着裁剪独特,看起来并不如寻常新妇那般略显臃肿,倒是隐约现出绰约身姿,面若桃花,樱唇微抿,一双乌黑的眼睛还透着点点泪光,看起来更增添了几分楚楚动人。尤太太拍了拍湘墨的手掌笑道:“你说谁家的女儿有我们墨儿美的,来,把喜布盖上,咱们出去罢。”
李易风骑着高头大马,面上难掩欢喜,在尤家外面候了一会才终于看见新娘由人扶着出来,那朝思暮想的身影一映入眼帘,直让自己有一种上前的冲动,虽终究还是忍住,但嘴角还是不可抑制地浮起一丝笑容。
湘墨眼前被喜布所遮,但是仍能隐约看见那个人正骑在马上瞧着自己,她慢慢挪步走向喜轿,心中百味杂陈,有许多细小的念头在脑海里转来转去,却好像一个也抓不住似的。眼前的世界被笼罩的昏昏暗暗的,脚下的步子不由也有些虚浮,未及转念,便听旁边的喜婆轻轻提醒了句:“新娘子注意,要进轿了。”
她猛然惊醒了过来,慢慢移了进去坐好,那轿帘被挑下,面前便什么也看不到了,湘墨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无尽的虚空之感,未知这轿子要去往的地方到底是何种的归宿,更不知为何这世间的一切,总叫人无端端的辜负。
李易风策马向前,听得耳边锣鼓喧天,心中倒满满的是宁静的幸福。李易风想起自己还只是十五岁的时候,那一年的夏天分外的热,他溜到城郊的小河边,看见河水清凉,便脱了衣服哧溜一声窜入了水里,待他满足地洗了个澡上岸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女孩的惊慌失措地尖叫声。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正站在不远处愕然地看着,看他的眼光飘向自己便急急忙忙地转了身去。然而他还是看到了那娇羞的红扑扑的脸蛋,像极了那郁郁葱葱的树叶间挂着的樱桃。当时只觉得心跳得那样快,眼睛一瞥就望到了水面上飘着的一抹粉色。他小心地偷瞄了眼女孩,她仍是不敢看他,背脊还微微颤着。他便又重新钻入水里,奋力游向那方手帕,将它攥入手里,隐约见到帕角上绣着尤湘墨三个字,便再也不敢看地游上了岸。李易风还记得当时自己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也没有勇气去叫那女孩,于是只好小心地把那方手帕搁在岸边,朝那女孩“哎”了一声,便仿佛被踩到脚的猫一样飞也似的跑了。而如今身后轿子里坐着的女人,将要与自己携手相伴一生,自己终究还是娶了她,而她,也终究选择嫁给了自己。人的一生这样漫长,可是真正让人幸福的时光却那样难得。但是只要自己愿意,她愿意,还有什么能阻了他们的幸福?
回到府中,酒席上自是少不了推杯交盏,李易风酒量向来很好,只是心中牵挂,刚入夜便假意不支,宾客大多料得他的心意,又玩闹了半晌也就不再岢留,李易风这才嘱咐管家招待,自己走去新房。
到了新房外,李易风倒又觉得无端端紧张起来,心中不由嘲笑自己,李易风啊李易风,这沙场,这官场,你摸爬打滚了那么多年,所遇的豺狼虎豹还少么,怎么这回竟然胆怯起来了。他推门进去,挥挥手示意两个丫环离开,便坐下开始剥着花生吃,吃了几粒又喝了一口茶,咳了咳方道:“今天累着了吧?”
湘墨自他一进来便觉得全身紧张,听到这句话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便“唔”了一声。李易风于是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慢慢将那盖头揭开。
这一生再没有比此刻更让人觉得满足了,李易风看着灯下的娇颜,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湘墨整日被喜布盖着,现下眼前一亮起来,便觉得失去了什么,顿时不安起来。李易风看她绞着手指,身子微微颤抖着,心里怜惜,便就着她坐下来,臂弯轻轻环着她,感觉她似乎有些微挣扎,便又拢紧了点,这才说道:“你不要怕,我知道你怕什么,知道你顾忌什么,也知道你一时之间没办法全意对我,我不止一次跟自己说,放手吧,放了你,也放了我。可是我办不到,别人都说我李易风现下如日中天,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是他们不知道,我真正最想要的,是你。”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又说:“我千方百计娶了你来,我知道你不愿意,可还是强求了你。我对待军中部下素来铁面无私,不留情面,你耍性子刁难我,他们都以为我会生气,可是我没有,你可知道为何?”
湘墨本来在李易风臂怀中微觉不安,不知为何,听他说着说着便渐渐安静下来,只觉心里头微微发酸,涨得难受,好像堕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上下不得,心中不由惶然。听得他发问,她嘴巴动了动,还没说什么,耳边便又响起他的声音, “那是因为,我想向你证明,我娶你,不是一时意气,是我向你的承诺。不管你心里如何想,如何不把我放在心上,我心里虽然生着气,但总愿迁就你,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你终究会真心对我。呵,这世上啊,只有你,才有这胆子对我,不过也只有你,值得我纵容你这胆子。”湘墨听到这里,眼泪不由扑簌簌落了下来,有一滴掉在了李易风的手腕上,李易风微有所觉,不由叹了口气,用手掌抚去她脸上的泪痕。他是军旅出身,拿惯了枪,手掌都是厚厚的茧,尽管动作已经尽可能的轻柔,还是让湘墨感觉到一丝丝的刺痛,就像心里面的那一丝抽痛,如滴落在海绵里的水,渗透进去,却偏偏挤不出来,只能等它一点一点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