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爱》张以言

1、第 1 章

　　（一）序

　　火车轰隆隆地从过去驶向未来，时轮沿着既定的轨道又缓又稳地前行。
　　生活总是这样的美好而盲目。
　　可是有一天，脱离轨迹的我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再也找不到。

　　（二）逆流

　　是怎样开始的一点都不重要，爱情总是从相遇到相爱再到相离。
　　别人说我们是模范，别人说我们是最配，别人说这个别人说那个。
　　别人说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有多爱你。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是什么呢？
　　对我而言，是在暗恋一年后终于能和你在一起。

　　“小准，你和你家那只怎么样了呀？”姐妹淘之间的话题总是围绕着八卦的感情生活。
　　女生低了头，脸颊的绯红像立春时的暖意漫了上来：“没有怎样，就是周末一起出去爬山而已。”
　　“哟，脸都红了还说没什么呢！”有眼尖的女生开始起哄。
　　话题顿时从善意的八卦转到了略带挤兑的调侃，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吵嚷起来。女生拽起了书包背带玩弄着，不自在表现的越来越明显。不想说出自己的感情生活来给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如果否认，只会引来更多的追问，所以选择沉默，只等着大家不再那么‘关心’自己。可是突然周边就反常地安静下来，小准被离的近的女生戳了一下，于是习惯性地抬起头，看到别人口中的‘自家那只’向自己走来。
　　“男主来了呐，我们闲杂人等先告退了吧告退了吧啊！”
　　虽说都知道自己是‘闲杂人等’，可就是没有人肯干脆利落地走开，或一步三回头背影比弃妇还哀怨，或三三两两在不远处滞留着。
　　叶玚不急不缓地走近，在小准身边站定，牵起女生还停滞在拽书包带的手，对着各路‘闲杂人等’点了个头算打招呼：“不好意思，小准先借给我了。”
　　哲彧很霸气地从台阶上跳下来：“没事没事，自家人，说借太见外，小准你想借多久借多久，我批准了！”
　　叶玚微微笑着谢过哲彧。
　　小准被叶玚牵着走远，反头看了哲彧一眼。
　　“诶，叶玚，你有没有觉得哲彧很喜欢你？”
　　“你们女生怎么总是纠结这种无趣的问题，我和哲彧是哥们，就是这样。你难道不相信我么？”
　　“不是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是我太在乎你，是我承担不了失去你的风险，所以必须每时每刻警惕每一个人。
　　我这样，也活得很累呢。
　　我也，很想用无所谓的态度对你呢。
　　就像你对我那样。

　　（三）暗潮

　　三节连堂高数结束后，女生掏出手机，没有看到叶玚催促吃饭的未读短信，于是拨出男生电话准备询问。
　　“喂？您好？”接电话的是女声。
　　“嗯，我找叶玚。”
　　“他不在，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的么？”
　　“噢，没有了。谢谢。”女生低着头，眸光暗淡。
　　不需要再进一步的询问，电话那端推杯换盏的喧闹声已经明显地说明了一切。
　　聚餐么？
　　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为什么连一个短信都不肯发？
　　为什么让我一个人等着你？

　　我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着，磕磕绊绊地摸索着。
　　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可是阳光的热度却灼烧着我的皮肤，用高到无法忽视的温度提醒我它的存在。
　　是呢，不是因为夜晚来临才带来无尽黑暗。
　　是因为我一直不肯睁开眼睛。

　　是因为我一直不敢面对。
　　你不在乎我。

　　（四）恨意

　　对于别人所说的模范和最配，只有小准自己知道，她和叶玚，是什么样的模范和最配。
　　在她发高烧到39度时，叶玚在外疯玩，女生室友的未接电话竟累积到了50个。
　　在她竞选部长的时候，班上关系好的男生全体出动来当亲友团，可是叶玚却以一个‘昨天没睡好’的理由缺席。
　　在她父母特意为见叶玚赶火车来到学校时，他竟然找了个同学冒充他。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成无聊时光中消遣工具的其中一个。
　　我一直都知道，我能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在你‘需要’一个女朋友的时候表白了。
　　我一直都知道，你总是用’信任‘这个词隔远你我的距离，以保证你绝对的独立性。
　　我一直都知道。
　　我恨你。
　　可是我对你的爱，已经远远超过恨的程度。
　　远远超过。

　　五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氤氲出一圈不真实的烟气，窗外燥热而静谧，只有树叶间簌簌的摩擦声。教室里冷气开的很足，小准坐在窗边，侧头看着凝华的水汽在窗玻璃上汇成股流下。自缓缓开始，逐渐放快，路途中因不断吸附周边的水珠而不断壮大。
　　像谁在哭呢。

　　是谁最绝望的泪滑过最苍凉的脸庞？
　　是谁内心中的绝望借着猜忌与怀疑在抽枝发芽，直至繁茂？

　　（五）永诀

　　一旦脱离轨迹，就再也回不去。

　　挂掉电话的那天晚上小准没有回寝室，室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也只能得到嘟嘟的忙音。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小准漫无目的的走着，猛然抬起头。是那个周末和叶玚一起爬过的山。
　　“我想和你一起在山顶等待日出。”小准曾经对叶玚说。
　　“女生就是喜欢幻想这些有的没的。你是偶像剧看多了吧？”
　　不是因为偶像剧呢。
　　我想和你一起等待日出，是因为我希望在最黑暗的日子里，有你在陪伴着我。

　　女生手脚并用地攀上了山顶，坐在山巅突出的岩石上等待日出。同时，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等待着叶玚的电话。可是直到太阳慢慢滑上天空，手机里的未接电话也始终没有出现那个人的名字。
　　就这样吧。女生想。
　　她站起身，将手机抛进山脚的湖里。漂亮的抛物线滑过鱼肚白的天空，伴随着她决绝的纵身一跃。

　　是错觉么？
　　竟然有铃声向我飘来。
　　那个随着我一起跌落的未接电话，
　　是你对我最后的告别么？

　　远处缓缓升起的日出在湖面染出微醺的红晕，随着水纹一荡一荡。急速的气流呼啸过我耳边，尖利的风声虚幻出你的声音，还有我对你的道别——

　　你知道么？
　　我舍不得你呢。

　　（六）再爱

　　谁的哭泣撒播在戾风里，
　　谁的悲哀消逝在暴雪中，
　　谁的爱情埋藏了谁的自我，
　　谁又在揣测与猜忌中抛弃了最初的单纯。

　　不必为了一个心内无感恩的人的逝去而伤悲或内疚，
　　我选择离开，
　　是因为我懦弱到不敢面对现实，
　　是因为这世上，
　　再爱不过我对你。

　　（七）尾

　　是谁用一转身隔绝了世界？
　　是我。
　　是我在绝望地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