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泉 他只是浅浅 ...
-
他只是浅浅的笑,笑的绝美,惨淡的月光照着他的脸,有种说不清的沉静.
瀑布冲击着他,他没有躲避,让这天泉水洗刷他的罪过.水雾弥漫间他仿佛又回到那段如梦的日子.
……
“欲侑哥哥….”粉衣女童站在桥那头甜甜的喊道.他站在桥这头,她站在桥那头,俩人傻傻的笑着,一人手拿青梅,一人骑着竹马,两小无猜的日子中这是他俩常玩的游戏,这大概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吧.那时的他们不懂这句话,在无忧无虑的时光中总是懵懵懂懂的.没有人想到这两个孩子在不久以后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事.
“小荨……”小欲侑亮亮的喊着,小荨却越跑越远,他急了,大声叫到:“小荨!”
“啊!”不远处传出了惊叫.小欲侑跑向了池塘,只见水面上浮着一枝青梅.
小荨?!他纵身跳入池中,水光斑驳,就是不见那一抹嫩粉.
“大傻瓜欲侑哥哥…咯咯…咯咯,你上当了”忽闻岸上传来熟悉的笑声.
女童笑着,等着看他湿漉漉的样子.不对!怎么这么久都不出来?女童怔住了,她忽然从脚底凉到了心里,她惊慌失措的跳入水中.她后悔,欲侑哥哥你可千万别……
池水绿的刺眼,女童带着最后一口气向更深处游去.突然一只小手拽住了她,惊讶之余回头看到一张笑的坏坏的脸,女童索性挣脱开他的手,直直的向池底沉去.小欲侑拉住她的倔强的小手奋力向水面游去.
“你不想活啦”小欲侑紧紧抓着粉衣女童的手,她的手滑滑的软软的,他简直不想放开,当然他也怕女童再沉下去,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放手,你给我放手呀!”女童因激动而涨红了的脸粉嫩的如初夏的荷苞,散发出甜甜的香味,小欲侑不由的向她靠近了一些.
“你.、你给我放手..”女童的脸更红了,挣扎的如同泥鳅.
小欲侑刚一松开手.
“啪!”女童的手重重的打在他脸上,一转眼跑的无了踪影.只留他呆呆在水中.
他的脸上印着一道红红的手掌印,火辣辣的疼,并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抓痕.
……
他轻轻的摸着左脸上的疤痕,笑的若有似无,这道伤疤并没有破坏他绝世的脸,反而更有一种妖异的美.他的眼神柔情似水转瞬间却又茫然幽暗.几百年了?是一百年,还是两百年,还是更久?他也不知道,在这太久了,与世隔绝,连他自己是谁他也差点忘记.
“小荨…”百年来这是他唯一说过的两个字.他忽然皱眉,刚遗忘的痛苦又被记起.他身上的封印是世上最为恶毒的诅咒,他每心跳一次就会有千刀万剐的痛,而这痛苦的根源来自那把穿胸而过的灵剑.这把灵剑是由天落陨石铸成,此天石至阴至毒,触其者全身经脉尽断,赐名缚魂.可是他却只是被封印住,他的力量是让人不能想象的,那是一种近乎神的能力,甚至连真正的圣神也无法彻底制服他,更何况在人间.
但是他却对缚魂剑一直保持自护状态,他的想法没有人知道,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他已经很累了,已无法承受江湖的残酷.
什么都已经历过,他还活着,永无休止的存在,只是胸中空荡无物,连他的心也已经被他至亲的人出卖.那个许诺会保护他的哥哥,最后还不是把亲弟弟的心挖去献给了仇人,媚笑着巴结高高在上的人,却把他那个乖巧的弟弟独自留在了湖底. ,那年他八岁.
还有显月.是显月把当时奄奄一息的他救起,用各种珍贵的草药把他救活,让那个本以绝望的孩子对他感激的可以付出一切,虽然他没有心.显月对他很好,两个同龄的孩子总是在一起玩,他以为他的黑暗不会再来.
他天真的在他的七魂五魄被好朋友拿走时他仍心存感激.直到显月坐在高堂上对他说,我没有要你死,我还给你留了一魄,他在笑,笑的讽刺.他终于明白他不过是一颗棋子,他当初只不过是为了那可怜孩子的至洁灵魂,才不辞花费那么多的精力.也许显月当初该杀了他,不该留他下来,他的存在会让这个世间颠覆.那年他十一岁.
……
“哗哗”瀑布暴烈的冲击在他的身上,他抬起头,水剑直刺眉心,他不想在继续回忆,那是对他最大折磨.
不,不!为什么还会想起那个她?!小荨…
风中婀娜的身影,妖丽的舞姿,软绵绵的歌声,那是梦吗?那个长的像小荨的女子此时正跳着西域的舞蹈,还不时向四座抛来抚媚的眼神.在浴火场中火光冲天,红衣女子像一只残落的艳蝶在拼命挣扎.当她看到他时,目光微怔,是喜悦,是自愧,是哀伤.那清亮的眸子不就是小荨吗!
他失态的站起来,众人目光齐集,场主的手下危险的盯着他.他什么都不顾,紧紧的抓住她的手,问:“你是小荨?”
红衣女子先是震惊,后又媚笑着说:“谁是小荨?有我漂亮吗.”
他又道:”你是小荨.”
“我是小荨,你又想怎样?”她媚笑着,倒入了他怀中.他厌恶的推开红衣女子.红衣女子一个踉跄,跌在未燃的木炭上,弄的满脸的脏污,她恶狠狠的看着他,突然如恶狼般扑向他.
“啪!”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红衣舞娘再次摔倒在地,左脸颊上乌青,嘴里吐出了鲜血,整个人象失了筋骨般瘫在地上,连抬起头的力气也没了.
“卑贱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去触碰乱世教主?”场主一脚把红衣女子踢开.而又转身笑吟吟的对他说:”这舞娘是新来的,竟敢对贵尊不敬,真是失礼了,我这就把她收拾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地上这个委琐的人.
“我看收拾就不用了吧,好好调教一下到是要的.”坐在对面的日月教日长老突然开口,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场主只是漫不经心的盯着自己的金色酒杯.
“这…”场主面露难色,毕竟有主有客,事情本已结束,却不料又有人当刺头,并且再如此下去只怕会坏了大事.而日长老却好象饶有兴趣.
“你说是吗,乱世大教主?”
只见一道金光直直向他射去.这不是?!
众人皆惊,但他只是轻轻一抬手,这金杯便被拈在两指之间.“金杯送也不过如此吗?”他轻笑着.
众人大惊,这真是传说中的绝招?
日长老脸色苍白,这短短的五年他的功力已经出神入化,看来他低估了他的可怕.他冷笑着道: “好眼光,好身手!”
不错,这正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金杯送.当年清自远前辈无故失踪后,这武功也就不得传世.如今,邪教何以得此真传?实在令人费解.
“大教主….我看我们还是继续饮酒吧,何必为这贱人而破坏了大家的雅兴….”场主满脸堆笑.
“好啊,那就你看着办吧.”他还是轻笑.
“多谢教主饶命.你还不快谢谢教主大人!”场主用脚踢了踢躺在一旁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支撑着爬起来,把头叩在了地上,细声道:“多谢…教主大人饶命…”说完,几个手下便把她拖了下去.
“场主,我有件事要拜托你.”他看着远去的女子说:“你把她放了吧,让她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是.”场主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只是他未察觉.
烈焰燃烧,很快就到达了宴会的高潮.气氛却越显的沉寂,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注视着这场宴会的主角—他.
远处的琵琶清厉的弹着,声音游转,时而高扬,时而低抑.
“天风吹,忘却归;琴声紧,醉倒地.”
“叮…叮”他敲击着金杯,随着琴声打节拍.
“不知何处是归地,只留得,我独自斟酒.”
歌声雄浑,却又隐含忧伤.
“月苍茫,星黯然”他微微一笑.
“十面风紧吹,只怕难归…”
“砰”一声亮响,远处琴声嘎然而止.他的嘴角流出了血丝.
众人见势,纷纷拔出了剑,场主冷笑道:“魔头,看你这回怎么逃出亦琴的五十弦音阵!”
“哦,鸿门宴?”他道,他突然笑道:”恐怕他现在已经连自己都保不住了.”他刚才的歌声饱含了深厚的内力,只是不易被人察觉.
“什么!”场主大惊,难道刚才的琴声是因为…
他起身,狂风骤起,头发狂乱的飞舞.他缓缓说道:
“你…要…我…亡”
他眯着眼,看着这帮武林正派和朝廷的人,哼,他们还不是容不得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人.还有他的教徒各个都想坐上他的位子.
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几十万的铁骑兵, 整个浴火场人山人海,齐声高喊着:“灭魔头,正天威!”
火光冲天,万箭齐发.他合上双眼,只一瞬万物化灰.
※※※
浴火场外的望台上…
“不可能!他竟然…”
“好,果然是个高手.”
“主公,那该怎么办?”
“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好戏?”
“别忘了,再强的对手总有弱点.”
……
黑色的长袍在火中舞动着,火舌贪婪的舔着他的脸.他微微皱眉,不对,怎么会…好冷.酒中并没有下毒,难道是…金杯!这是什么毒?
趁他走神,日长老已经杀到了他面前.
“当!”
他抬手一挡,臂上的金环砍成了两瓣:“日长老你何必心急呢?”他还是在笑.
“哼,你这魔头十恶不赦,我要替天行道!”日长老冷笑着,又是一刀砍来.
“哦,还是为了教主的宝座?”他笑问, 心口却隐隐作痛.
日长老听罢,两眉紧蹙,眼里泛起一片红光,他紧握的手突然张开,十颗小银珠直射向他的胸膛.他急速躲开,十颗银珠穿透了石柱.
他蓦地挽住日长老握剑的手,一手在日长老的腹部轻拍,“咯”的一声筋骨断裂,青刀应声滑落.虽然只是轻轻一击,但足以让他今生休想再握剑.
他只是冷冷看着日长老痛苦的卷缩在地上.看着他的手逐渐萎缩,身子不断颤抖.当初,有个孩子投靠日月教,这个人因为那孩子不小心弄脏了他的鞋子,所以打断了他的双手双脚把他扔进万蛇坑,让这个年幼的孩子不得不使用掠身术,出卖自己的□□给游魂三年,才保住了性命.而如今这人所受的折磨,仅仅只是他对这孩子所带来痛苦的万分之一.
他迅速穿梭在人海中,与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师厮杀着.他要复仇,让那些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让他们也永不得超生.
“啊!”他一声长吼,一掌横扫千军,没有一人在他的欲绝掌下逃生.
他的灵力已经耗损的了一半,他的身体犹如被一块块分割的痛楚.毒性开始蔓延向四肢,他的视力模糊不清,看来他的功力还没有修炼到万毒不侵的境界.
这时远处走来一团红影,他勉强吐出了几个字:“是…你…吗?”
红影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扶住了他,她温热的手让他的痛苦得到了一丝缓解.
“小…”他未说完,她炽热的双唇印在了他冰冷的唇上,一丝丝温暖传入他体内,让他感到了他前所未有的东西.
她抬起头,默默的看着他.风华绝代而又阴郁的他真是那个傻小子吗?
他也看着她,.如此妖艳的她真是那个傻丫头吗?他不知道,只是她和她如此相似.
她轻轻贴近他的耳垂,喃道:“欲侑哥哥,我们回欲家庄…好吗?”
她是小荨!是她,真是她,他终于找到了她! 他的眼底涌出一片狂喜.
好冷,他全身一颤.一把雪亮的短剑刺入腹中.他眼底的狂喜还没有消散却已黯然失色.
她笑了笑,道:“你永远是我的,但你太顽皮,我只有用这种方法留住你,让你永远和我在一起.”
短剑的手柄处轻轻用力,剑锋刺入脊髓,他完全失去了知觉,意识渐渐模糊,眼里的淡紫慢慢散开.
他最后的记忆—
“我们回家.”
※※※
浴火场外的望台上…
“主公,您真是神机妙算呀!”
“哼哼,我太了解他了.”
“……”
“他是我弟弟.”
……
这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天,当时他年仅十六.
一切终归会回到起点,而他的世界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他迷茫了,为什么他的路上始终只有他一人,直到生命的最后.
突然,一声巨响,把他从回忆中拉回.
他吃惊的抬起头,瀑布后裂开了一道细缝.
怎么,今天就要来?
细缝中漫溢出了一道白色的幽雾,穿过汹涌的水帘时被冲散的粉碎,一瞬却又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怎么今天就来了?\"他深深的笑了.
白影不安的躁动着.
\"你饿了.\"他看着白影轻轻的说.他捋开遮在眼前的发丝,抬头看向月亮,月影映在他的双眸里清明无比,可是在他眼底却是一片黑暗.
白影不停扭动着,仿佛再也控制不住.它扑了上来,死死咬住他的侧颈,贪婪的吮吸着他体内的鲜血.
他没有挣扎,只是望着月亮,那个遥不可及的一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