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风的旅者》狐音符

9、Chapter 8 再见朋友

　　“地图？”艾草稍微提起精神：“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能不能把它带出来？”

　　“我倒是想，可也得能行。”色狼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那幅大陆地图是挂在图书馆大厅墙上的，10米X10米，怎拿？我又不是巨人族的。”

　　“难道没有缩小版的大陆详细地图出售吗？”琉璃用手指敲打着桌子，对这问题感到困惑。

　　“答对了，但没奖。”色狼无奈的耸耸肩：“图书馆的老馆长说了，像那种超级详细的大陆地图在第三次封魔战争之后就属于军事机密了，即便是图书馆那张不涉及太多资料的大地图，要想看也得只能在图书馆内，而且不许复刻，玩家现在能买到的大众地图都是简略版的，只能看到镇子级别以上的名称以及一些大山脉，诸如什么村什么山谷之类别指望能看到……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玩家可以买一份魔法地图大众版，然后只要去过的地方就会自动记录标点，还可以放大缩小显示景象。其实说到底吧，就是要由玩家自己去走遍大陆罢了，俗称的‘开图’。”

　　“喏，等你10级之后，就出微光森林，然后在小谷镇这里搭马车去这里，然后转乘飞行兽到这里然后这里然后这里最后到这里有飞艇点，然后搭乘飞艇来卡罗洛城，大家就在这里汇合吧。”

　　作为职业玩家，掌握情报是最基本的习惯，拥有越多资讯就拥有越多的机会，所以交流是必不可少的。雪雪三人仍在讨论游戏里面各种族的背景故事、猜测各个历史时期缺失的部分……真正的游戏高手，有比普通玩家更为敏锐的触觉，能在细微的蛛丝马迹中搜寻到许多有用的东西，而这也是白菜工作室一贯的模式。本来艾草也要加入的，但到最后实在撑不住了，便回房里躺下。

　　这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而时间已是晚上。

　　别墅大厅里，五座游戏舱都紧紧关闭着，看时间记录显示，他们都是进入游戏不久，应该是已休整过了。

　　艾草忙完那些琐碎的生活小事，也躺进游戏舱继续奋斗。

　　挑战BOSS的丰厚经验让他升到了4级，因为得手了一件绿色装备的缘故，他也不再满足于打暴躁的微光蘑菇怪，转而把目光放到更远的区域上。

　　5级的微光小妖、7级的微光利爪蔓藤……一直到金光从天而降笼罩在他身上，终于升到9级为止。也是时候去做任务了。

　　艾草按照着半龙人卡尔爷爷所给的讯息，来到了微光森林的中心区域，果然在那里，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雨中漫步的半狼人玩家。

　　不知何时雨停了，萤火虫轻轻飞舞在林间，在四周树木花草的荧光映照下，背靠大树静静坐着的男人，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质……好像是遥远故事里面的妖精，神秘之中带着柔和的冷，仿佛是森林之子，自由而随意地行走于古老大树之间，若有陌生的人闯进，便会皱皱眉头，然后消失不见踪影。

　　那只高大的老灰狼就趴在他身边，森林与狼与男子、幽幽的微光，那么的协调，那么美的画面。

　　“唔……你好。”艾草走过去，主动打招呼。

　　果然半狼人看了艾草一眼，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但艾草仍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提防与警惕。

　　“何事？”

　　艾草把自己“冒险日记”任务的那一页打开：“微光营地半龙人卡尔知道你在帮半狼人猎人布鲁做一件事，他说也想为这只狼‘灰’尽一份心，所以让我来帮你忙。”

　　“我不需要人帮忙。”半狼人玩家轻轻摇头：“如果是为了任务，那么待会你找个地方躲好，只看就行了。”

　　真冷淡。艾草在心里翻个白眼，但是他能理解，因为换做是别人忽然对自己这样说，大约自己的回答也是这样吧。

　　“那好，静待你大发神威。”艾草也不说什么多余的话，他测量了一下环境，然后走到旁边一棵大树下，灵活的跃了上去，坐在树干间闭目养神。

　　半狼人把一切尽收眼底，然后也靠着大树，合上眸子。

　　随着宝蓝之月渐渐移动至天空中央，柔和的光辉照洒大地，却透不进被结界所覆盖的微光森林，但即使没有月光，这里也始终漆黑而微亮，虫儿飞飞，空灵幽深，宁静的歌声随着夜风中隐约而来。

　　伴随着萤火虫之歌，不远处，两棵散发微光的古老大树中央的空间忽然如湖水般泛起阵阵涟漪，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尔后慢慢扩大，成了一个神秘的黑洞。

　　虽然对半狼人很不感冒，但作为一间工作室的老大，又怎能和资讯发脾气？但凡对工作室有好处的东西，他都不会拒绝。尤其是游戏之中那些难以获得的特殊情报。

　　所以他厚着脸皮从树上跳下，小跑到半狼人身旁故作自然友好的惊叹道：“这是什么东西啊？诶，你知道不？”

　　半狼人朝这边瞥了一眼，本来艾草以为他不会理睬自己的，但想不到他回过头去之后，居然开金口了。

　　“卡尔有没有跟你提过‘狼之谷’？”

　　艾草一怔，然后摇摇头，好奇的问回去：“什么东西？”

　　半狼人仰起头，望着因结界而隔绝的微光森林，荧火之光辉映着他英俊而冷漠的脸庞，他的眼神空洞而深邃：“狼之谷，更确切的应称为‘狼之界’才对。”

　　“在这个游戏的大背景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神，主神、从神、魔神……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野神、半神，例如狗头人有牠们信封的神、牛头人也有牠们信封的神、连花草之灵也有信奉之神，而狼一族，自然也有膜拜的神祗。”

　　“狼之神，焚卡拉，在古代典籍记载中，是以凡狼之身而成神的，在遥远的诸神战役中，牠率领狼族与魔族战斗，曾杀死过魔神，锋锐无匹的利爪甚至撕裂了一名魔王的身躯，咬碎了魔王的心脏……牠虽是半神但也是一名兽神，作为被狼族所供奉之神，牠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而狼之界便是牠所开辟的神域，处在与这个世界交界的某一处平行空间，在那里生活的只有狼——几乎全是狼之一族中战斗力最强的影狼，以及至高无上拥有三颗头颅的妖狼。”

　　“狼神么……”艾草轻声念着这个名词。

　　“成为神灵之后，便得遵守神明的法则，也不得降临这界，扰乱这界的进程，狼之谷已经是与凡界有别的一处神界，本与凡界的法则相互排斥，然而空间与空间之间，总有碰触之处，那里……”半狼人用眼神示意渐渐扩大的黑洞：“……就是连接两处的其中一个点，虽然焚卡拉不能藉由这个通道降临人间，但生活在狼之谷的狼，却能使用这处通道，而在不久前，一头年轻的牙狼发现了通道，每到月夜，光、暗、四大、空间与时间泛起波动而至吻合之际，这头牙狼便从狼之谷穿越空间缺口来到这个世界游玩。”

　　“那，你现在是要……？”

　　半狼人依然没有看艾草一眼，眼睑垂下，平平淡淡的语气：“这是布鲁给我的任务，只要我与灰合作打败这只牙狼，便传授我他一生的猎人知识。”

　　“啊，那需要帮忙么？”

　　“不用。”

　　“可是……”

　　“你应该也知道，这个游戏所有任务都有隐藏的完成度，如果你帮忙，任务的评价便会降低，只有我自己独立去完成，才能达到完美，奖励才会更丰厚。”

　　“噢，这样啊……”既然话摊得这么白，艾草也无谓再自找没趣：“那，加油囖。”

　　说话间，从黑洞空间之中，已显露出一头狼的身影，从模糊到凝实，渐渐显现清晰。

　　这是一头罕见而傲人的深蓝之狼，应该不是普通品种，即使是对狼完全不熟悉的艾草，也能一眼便看到牠与灰狼的不同，虽然这是游戏，但灰无论是外貌还是品种，始终还是与网络百科中记载的狼相同，只是体型巨大化了，而这头“牙狼”拥有一对露至颈间的尖锐利齿，骨架偏纤细，身体线条更加完美，这表明着牠进化得更加完整与强大，覆盖着全身的复杂魔纹，更是为牠增添上慑人的风采。

　　“ 嗜血的迪帕拉”这个特别的后缀名，证明着牠与众不同的身份——

　　从牙狼踏上柔软草地一刻，灰便无声无息的起身了，牠冷漠的眼神之中没有任何感情，眼角那条狰狞的伤痕衬得牠更加冰冷，然而正是这样，使牠浑身散发着一种无言的压迫力，在这股气势之下，那只以高姿态降临的牙狼，墨绿的瞳孔似乎缩了缩，悄然退后了两步，把一半身子卡回空间隧道，仿佛一有不妙便要逃回狼之谷去。

　　照这样看来，曾是一只普通灰狼的灰，在布鲁这名猎人的教导下，已拥有了超乎想象的实力，甚至比起生活在狼之谷力量仅在影狼一族之下的牙狼一族——这名牙狼还要强。

　　半狼人玩家取出了武器——既是意料之中也是想象之外，那是一张“弩”，制式简单的黑木□□。

　　他装上了三支箭，将□□平举在在眼前，沉默而锐利的眼睛瞄准着，他脚步慢慢的向左移动，在行走之间，忽然扣动机弦，“绷”的一声机弩响动，一支弩箭毫无征兆的射出，劲道犀利地钉在牙狼脚边。

　　“嗷~呜！！！”

　　这是挑衅的一箭，也是宣战的表示，牙狼被激怒了，牠怒嚎着，叫声让人寒颤，如鬼魅朝半狼人扑去。

　　即使狼拥有极高的智慧与狡诈的个性，但野兽始终是野兽，天性本能中的凶残无法被岁月磨灭。

　　牙狼以疾风般的速度冲刺，沿途留下一道道幻影，牠高高跃起，探出右肢，反射着寒光的弯钩利爪撕裂空气，而在牠落地之际，半狼人忽地向后一跳，在后空翻的同时扣下扳机，弩箭如毒蛇般飞咬而去。

　　“—29”

　　弩箭射中牙狼，冒出了大红色伤害数字，而半狼人射中了牙狼之后并没有一秒停顿，依然以极快的速度游走、移动、装填箭支，将两者的距离始终保持在某一个范围内，目测大约是30米，这应该是“弩”的有效射程范围吧？

　　色狼和雪雪收集过各类武器资料，弓、弩这类远程物理工具是所有武器中基数伤害最高的，比起斧、双手大剑一类的重武器，杀伤力都要拉开一截，但是这类远程物理伤害武器亦有它们的弊端，那就是命中问题。使用这类远程武器必须要求有极高的基础，假若之前在现实中从没接触过的话，在游戏里根本不可能玩好，就算把靶固定着不动，不会的人射一百次恐怕都不中，更何况游戏里面怪物都是会动的，上手难度可想而知。唯有通过刻苦的练习，才有可能掌握到这类武器的精粹。

　　从半狼人的战斗中可以看出，他在现实中必定是对“弩”这种武器十分熟悉，那种灵活、自然、流畅的动作，那随心所欲的飘逸英姿，不可能是菜鸟会有的。

　　自身犀利，还有比牙狼更强的灰狼在，半狼人玩家的转职任务似乎并不难——艾草是这么想的，但随着半狼人与狼之谷牙狼的战斗开启，却让他渐渐觉得讶异，因为灰狼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作为一个肉盾上前顶着牙狼狂暴的攻击掩护半狼人，而是始终追随在半狼人玩家身边，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要半狼人单挑？灰狼不帮忙？？可即便查看不到数据，也能清楚感受到牙狼的强大，牠绝对不是简单存在，用网络的术语表达就是BOSS类、头目、精英。就算半狼人玩家玩弩玩得再出神入化，也不能单挑BOSS吧？毕竟游戏中还有生命值这种数据表现……

　　半狼人每命中一次牙狼，冒出的大红色伤害数字都在“—26”之间上下浮动，而这显然只是牙狼总生命值里细小的一点点，但可以想象，同样的伤害数值转换到半狼人玩家身上，不用几次他就可以变白光了。

　　艾草能单挑蘑菇怪BOSS是因为巧妙的借助了地利，而此时此刻，半狼人却完全是靠自己，虽然勇气可嘉值得鼓励，但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吧？

　　牙狼如旋风般冲刺、扑杀、撕咬，步步紧逼，而半狼人不停的移动、游走、躲闪，不时一箭射出……进攻是最好的防御，而半狼人既要游走防御又要抽空攻击，当然是极其不利的，他渐渐露出败象，并且他也无法跟牙狼比速度，有一次差点就被牙狼扑中，几乎是以毫厘之差闪避开的，即使是堪堪擦边而过，他头顶仍是冒出了一个血红的“—39”数字，让人看着触目惊心，假若再来两下的话，他必定会挂。

　　这时，战斗的节奏慢慢由牙狼掌控回去。

　　半狼人再一次后跃躲开了牙狼向前扑杀的撕裂一击，就在他即将落地时，牙狼墨绿的眼睛忽然亮了亮，竟然在去势已尽没有余力的情况下，忽然如鬼魅般闪现在半狼人面前，血盆大口张开，利牙带着唾液向前咬来，这显然是使用了什么技能。

　　就在这惊险万分之际，半狼人忽然把左手食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而一直跟随在身边的灰狼终于动了，牠忽然从旁边用头颅猛力一撞，硬生生将牙狼的身躯撞开，但奇怪的是这种攻击并没对牙狼造成任何伤害，而灰狼也没有乘势加入战斗，而是再次奔回半狼人玩家身边，依然不紧不慢的追随左右，借着这时机，半狼人已极快的移动走，再次与牙狼拉开了距离，又是瞄准，一箭射出，代表伤害的大红色数字从异界之狼头顶冒出。

　　这……

　　艾草完全明白了。

　　半狼人玩家的转职任务，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他真的是要单挑牙狼，而能利用的条件，只是通过简单的口令指挥灰狼，进行一些没有伤害力的阻碍、拖缠。

　　看着那个沉默的半狼人玩家，艾草不得不从心底发出感叹，游戏本就是个风云聚合、藏龙卧虎之地，因为从小就习武的缘故、也因为从小就沉浸在各种各样的游戏而被称为游戏狂人，他一直觉得自己挺厉害的，至少比起80%的普通玩家，他就是高手——尤其是《幻想》这款完全虚拟现实、思感真实的游戏，他敢说自己绝对不差，但比起眼前这个半狼人……

　　原来世界真的有差距。

　　半狼人一箭连着一箭，射完三箭在奔跑间又熟练地填装好，如此反复，杀得牙狼完全疯掉了，而每当被牙狼接近时，半狼人便会发出长短高低不同的哨声，指挥灰狼或拦截、或撞开、或抵挡，两者的配合极其犀利，

　　仿佛终于无法忍受，牙狼发出暴怒的嚎叫，身体忽然模糊，随后消失不见。

　　潜行隐身的技能。

　　“……因为长年累月与布鲁共同生活共同战斗，它学会了属于它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它能够看破潜行、虚幻、藏匿，并且拥有疾行的能力，与压迫敌人的气势。”

　　每个任务必定都要有解，否则便无意义，记得卡尔曾说过这样的话，而灰必定有能力应付这样的情况，事实上也正如艾草所想，当牙狼使用了隐身的能力之后，灰狼便下意识转望半狼人青年，仿佛在等待着一个指令，只要哨声一响，牠便将自己看破潜行的特殊能力释放，使牙狼无所遁形。

　　然而半狼人的反应却让艾草甚至灰狼都无比讶异，因他并没有借助灰看破潜行的特殊能力，而是一步、一步缓慢而小心地向后移动，谨慎、沉着、不动声色…… 在后退到第十步的时候，半狼人忽然一箭朝斜左前方11点方向射出，在弩箭去到那个小草曾微不可觉动了动的地方时，一个“—24”的猩红色伤害数字突兀冒出，同时响起牙狼吃痛的叫声，受到攻击，潜行的技能被破除，牙狼的身影不得不再次显露在空气之中。

　　实在，太……他么的厉害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真正的高手么……

　　半狼人就是以这种方式，与牙狼周旋，即使与灰狼的配合只能使用简单的指令，或撞开、或拦截、或骚扰，即使这些动作并无法造成伤害，只能帮他稍微拖延到一点点的时间……

　　然而那已够。

　　对于像他这样的玩家，已经足够，

　　牙狼最终战败，已是必然的结果。

　　随着伤痕累累的牙狼嗷呜着退回到狼之谷空间通道中，半狼人的任务似乎也达成了，他从空间道具里取出一块散发着荧光的符文石头扔在地上，涣散而璀璨的强光闪现出一个传送魔法阵，半狼人布鲁、半龙人卡尔以及半精灵芬妮同时从魔法阵之中步出。

　　布鲁向芬妮点头示意，芬妮微微颔首，嘴唇开始念诵起晦涩而深奥的咒语，一个光环在她手心慢慢凝成，她朝前一推，将光环稳稳当当的落在黑洞缝隙中心，然后逐渐膨胀，最终完全卡住了这个黑洞不让它闭合，并且还强逼它扩大，最终成了一个“门”，门里面狼之谷的情景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里，真的是一个很美的世界，虽然看到的不多，但那里有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青青的草、无边无际的原野……

　　“只有一分钟的时间，还有什么话，就快说吧。”芬妮这么对布鲁叮嘱。

　　布鲁沉默着，灰狼走到主人面前，也沉默着。

　　布鲁单膝跪下，满是粗茧的宽厚手掌抚摸老狼干涩的毛发、那遍布全身的伤痕，还有眼角那道伤疤，动作那么的温柔，仿佛在碰触一件易碎的宝物。

　　曾经何时，他们都是年轻的，充满着活力、朝气，而如今，大家岁月不再，年华逝去。

　　灰已经老了，战斗已不适合牠，步入暮年的灰狼，应该在一个美丽而宁静的世界，过着宁静而悠闲的生活。

　　狼之谷，是布鲁为灰挑选的地方。

　　也许只有那个幽静的世界，才是所有狼族最终的归宿。

　　“……过到那边就别像以前那样孤傲冷漠了，多交些朋友，多认识几只漂亮母狼，有中意的就娶了当老婆，有闲情就占个山头当当大王……”

　　“嗷……”

　　“尽量不要太靠近狼之谷中心，影狼的实力强大，不是单独的你我能应付的……”

　　“嗷……”

　　“这处空间裂缝也许会被焚卡拉察觉，芬妮和穆计算过，就算牠把缺口堵上，每隔七年，宝蓝之月夜，当四大活跃，而光、暗虚弱之际，空间被波动冲击，缝隙仍会出现，那时候，你记得一定要来这里……”

　　“嗷……”

　　“灰……我……”

　　“嗷呜……”

　　“灰……”

　　“……灰，遇到你，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能与你成为生死与共的伙伴，是我的荣幸……”

　　“……灰，别忘了我……”

　　“灰……”

　　“走吧……”布鲁站起，挥了挥手，把背影留给了伙伴。

　　“嗷……”灰狼低呜一声，怔怔的凝视着这个年华逝去的主人，当年那个幼稚的小孩，也已经长出了白发，当年那只平凡的小狼，也步入了迟暮之年。

　　牠忽然转身，朝着空间缝隙走去，走着走着，突然奔跑起来，一滴晶莹的水珠沿着牠脸庞滑下，滴在散发荧光的小草上。

　　野兽的背影坚定而决绝。

　　牠不敢回头，因为牠怕自己再也没有决心，

　　“灰！！！！”布鲁猛地转过身，朝着那个苍老的背影大吼，同时也发动了“解除契约”的魔法，他感到心灵之中有一些东西在逐渐远去，那是他与伙伴的灵魂羁绊，连接心灵的契约之链，同时也是他们一生中难以磨灭的岁月时光。

　　从此以后，也许……

　　那一刻，一生之中从未有过悲伤的老猎人，终于止不住泪流满脸。

　　直到空间缺口慢慢缩小、封闭，最终完全消失，布鲁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动过，其他人也没有，伤感的气氛弥漫在心中，让人惆然若怅。

　　可是年老的猎人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在所有人仍沉浸在伤感中时，他的目光已安静而柔和，除了那抹淡淡的落寞，已没有了感伤的黯淡神色，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挚友在另一个世界会生活得很好，那才是牠真正的归宿，那里有牠的同类。分离不过是无法见面，但他们心中都有彼此。

　　老猎人离开了、叹着气的半龙人老爷爷离开了、感伤的半精灵老婆婆也离开了，就连那个沉默的半狼人青年也走了，只剩下艾草仍留在那里。花草树木的荧光映在少年身上，使他看起来，有一种不真实感。

　　不知何时，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整个森林都弥漫在雨水的淡淡伤感中。

　　艾草觉得，他好像懂了一些事。

　　他抬起脚，朝着朦胧错幻的微光森林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