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风的旅者》狐音符

12、Chapter 11 一束微光

　　“龙族！！你等已触犯各族共守《新月之约》！！！！”

　　”哼！就算触犯又如何，吾等乃高贵之上族，统率元素的永恒龙族，汝等不过是卑微的下族，有何资格责问天地的主宰！！”

　　艾草钻出生命帐篷，头撞到了一个身子，定神一看，原来是半狼人猎人，沉默的青年稍微让开些位置，让艾草走出来。

　　此时的微光营地，已经没有了往昔的空灵与幽静、没有了那梦幻的意境气氛。只不过是短短的几个小时再次回到这里。眼前，营地的所有NPC都聚集在一起，或愤怒或阴沉或责问——朝着天上的三条巨龙。

　　而那些玩家则在另一边，呆傻的看着这一幕，对于他们而言，也许这不过是一个游戏剧情。

　　此时的微光森林，已经不是那昏暗的荧光世界。

　　天空中，漆黑的夜幕破开一个大洞，就像被什么力量轰击出来般，刺眼的光柱直射而下，把所有人的身影都笼罩其中，沐浴着阳光，周围却是一片幽黑——覆盖着微光森林的庞大结界，被三条巨龙联手轰出一个缺口，所以太阳的光芒才能照进荧光森林。

　　从这里往天空望去，只见到那三条巨龙依然在嬉笑着绕圈飞行。对于地上生灵的责问并没有理会。玩闹间，又是一枚火球砸下，龙息球即将从结界缺口落下时，半精灵族的芬妮低声吟唱中，已经释放出她所准备的魔法。

　　一个耀眼的魔法阵图凭空浮现，繁复而深奥的图纹在转动间将龙息弹完全挡住，碰撞间，两种力量彼此抵消，最后都消失不见。

　　这个情景似乎引起了青铜龙的好奇，牠绕了几圈，对身边两条黑龙说了句什么，然后那两条黑龙便停下，同时朝着结界缺口发出炙热的龙焰，而那条女性青铜龙则用高昂的龙语吟唱起干涩拗口的咒语，引导着服侍龙族的元素汇聚起来发动攻击。

　　面对着三条巨龙的恐怖攻击，营地中所有NPC脸色突变，这种程度的联手轰炸，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抵御能力。

　　芬妮和穆同时吟唱起神秘的魔法咒语，引导时空中的魔法精灵填补结界的缺口，深蓝的六芒星魔法刻纹阵转动间，隔绝了两条黑龙的汹涌龙焰，可人类与巨龙的差距难以逾越，即使在半精灵以及人类中，芬妮和穆都算是佼佼者，但也敌不过龙族浑然天成的庞大力量，深蓝的魔法阵被龙焰烧得通红，结界的光芒渐渐弱小。就在这时，青铜龙蓄力已久的龙语魔法终于完成了，随着牠咆哮似地将最后的咒语念完，蔚蓝的天空突然变成一片火红、然后青岚、金黄……七彩交杂，高空的云层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搅动般，不住翻滚，那些变幻的魔力凝聚成无数庞大的元素能量弹，如同暴风骤雨打落下来。

　　“轰轰轰轰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轰炸巨响，震得耳膜都出血了，大地在颤抖、森林在哀嚎……终于，覆盖着微光森林的神秘结界承受不住了，一声惊动天地的巨响，身在微光营地的所有玩家全部眼前一黑，全部死亡，然后又在生命帐篷里复活出来。

　　连这次，艾草今天已经死两次了，他痛苦的捂住耳朵再次冲出去，因为刚刚巨大力量的声波碰撞让他几乎失聪了。

　　只见使到微光森林漆黑一片的守护结界已经支离破碎，不但多出了十几个庞大的缺口，刺眼的阳光照射而下，与附近间隙的黑暗对比，简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光还是暗。

　　营地里所有的NPC都跪倒在地上口吐鲜血，芬妮与穆受到的伤更加严重，两人分别被半龙人卡尔和半狼人布鲁搀扶着。

　　“啊哈，泰兰妮公主，你看，这些低贱的蝼蚁实在太弱小了，根本不值得你耗费魔力，使出如此强大的禁咒。”

　　“哦呵呵~~不过是顺便试验这个禁咒的力量罢了，毕竟牠是我所掌握的第三个龙语禁咒。啊~~~~能亲身体验铜龙公主的强大，你们这些卑微的生物啊，此生可无憾了~~”

　　听着三条巨龙的嬉笑打闹，仿佛这样的事情对牠们而言，不过是一场游戏，对牠们所造成的后果、对地上那么多生命的死活，根本毫不在意。

　　这就是强者眼中的法则么？

　　所有的NPC都觉得无比的愤怒，屈辱以及怒火从他们的眼中透出。

　　“公主殿下，我们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还是回圣地吧。”

　　“嗯~也好，传闻中的神秘森林不过如此，一点都不好玩，走吧。”

　　巨龙又笑闹一会，拍动双翼就要离开，可是芬妮却突然挣扎着站起，挺直着她佝偻的身子，嘴角仍留着血液的老婆婆，用手指着天上的庞大生物，语气低沉冷冽。

　　“就这样，便想走了？？”

　　半精灵召唤师已经步向了她的暮年，满头白发与衰老的皮肤，便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许在不久，她便要到达生命的终点。然而此刻的她，那样不屈地面对着三条巨龙，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芬妮的话让准备离去的青铜龙公主顿住，

　　“嘿嘿，让我看看，这个老太婆想要做些什么？？

　　“哈~~咳~~哈哈~~~咳咳咳……”听着铜龙的嘲讽，芬妮突然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咳着血，她捂住嘴急喘着：“即使汝等是上族，天生拥有尊崇的地位与巨大力量，即使我们是弱小的下族，但是别忘记，每一个种族，都是经过无数厮杀、战斗，才能在这残酷的世界存活下来。在漫长的岁月之中，为了生存，付出多少鲜血与生命，也感悟出多少的至理、尊严。”

　　“咳咳……” 芬妮剧烈的咳嗽着，喘着气，语气中带着一些悲哀 ：“尊严并非以高贵或卑微区分，你们这些所谓的龙族，太少看我们凡间种族，作为一名生灵，所具有的决心与勇气！！”

　　“深暗的力量啊，我以我的生命呼唤你的降临……无尽时空的愤怒啊……”

　　“芬妮！”

　　卡尔老爷爷和穆老爷爷震惊的看着老婆婆，眼泪同时夺眶而出，作为多年的朋友，他们自然知道年老的半精灵到底在做什么。

　　身为人类的穆，与老婆婆一样，已经快走到生命的尽头了，他抹干满是皱纹的脸上那浑浊的泪水，也和芬妮一样，长长的魔杖插在地上，语气坚定地吟唱起另一种魔法。

　　“火焰的精灵啊，我以火焰契约者的身份呼唤你，统率火焰的神灵……请履行契约，将主宰天地的力量……”

　　“嗷！！！！！！汝等卑贱的蝼蚁，竟敢挑战铜龙公主的威严！！”天上铜龙愤怒的咆哮，并喷出数个龙息球往下砸来，然后也以龙语吟唱起龙族禁咒魔法：“啪拉卜、博卉粨、斯伽铵……”

　　那两条黑龙见势不妙，同时怒吼着俯冲而下，目标正是吟唱咒语的两个老人，以龙族的智慧自然深知，这两人所使用的是生命禁咒魔法，拥有难以言述的威力，但无论是再强大的魔法也罢，只要在释放之前将两人格杀……正在此时，突然从森林之中朝空射出一道寒光，毫无阻碍地从一条黑龙左翼穿过 。

　　那条黑龙发出痛苦的惨叫，身子一顿几乎要摔倒下来，另一条黑龙立即飞过去扶住，两条巨龙狼狈地退回到青铜龙旁边。

　　“……回应吾之呼唤，降临在此世界……！！”

　　“……鲜红的火焰跳跃大地……

　　那震动人心灵的吟唱同时结束，芬妮和穆同时挥动手上的魔法杖，悠扬而神秘的咒语响彻天地，随着两人的召唤，时空异界的莫名元素洪流化成箭矢、这个世界的精灵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一起，两种禁咒力量以无比凶猛的姿态攻击悬浮在天空之上的青铜龙公主。

　　“吼!！！”

　　青铜龙公主的龙族禁咒也吟唱完毕，牠暴喝一声，拗口的龙语下，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出现在面前。

　　先是火焰禁咒与龙族禁咒的力量相撞。

　　“轰！！！！”

　　仿佛连空间都撕碎，天昏地暗。

　　然后是第三种异空间禁咒力量穿入漫天硝烟之中。

　　“啊！！！！！！！！！！！！！”震耳欲聋的惨痛声从天上传出，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飞向远方。

　　芬妮以生命作为代价吟唱的禁咒，终于重创了青铜龙公主，与此同时，一支不知从何处射出的箭，携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强大力量，也射中了另一条没有受伤的黑龙羽翼处。又是一声惨叫，两条黑龙终于害怕惊慌了，同时朝远方逃去。

　　营地中，悲伤的气息飘散在空气中。

　　受了重伤的猎人布鲁坐在帐篷前，一个NPC在照顾他，那个半狼人玩家狩已经过去了，而半精灵族老婆婆芬妮与人族老爷爷穆，却躺在火堆旁边。

　　周围的NPC全都沉默，难言哀伤，只有那些不明所以的玩家，站在远处窃窃私议。

　　“芬妮 、穆……”半龙人卡尔爷爷泪流满脸：“你们、你们要坚持着，卡斯已经去请光明殿的祭司，光明神同时也是生命女神，光明祭司一定能救治到你俩的伤。”

　　“卡尔，真的不用了。”芬妮婆婆露出一个笑容，艰难而缓慢的说话：“我、我和穆，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体。”

　　“我们本来就是快死的老家伙，死亡不过迟早的事情，再强大的魔法师也敌不过岁月的流逝，如你、如我……我们这种年纪的老家伙，不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么？

　　“我、我……”

　　“呵呵，我俩只是先走一步而已，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于死神统率的世界中，我们还有机会相见……”

　　鲜红的血液从老婆婆嘴角流出，那么刺眼与艳丽。

　　艾草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明明只是游戏中的NPC死亡、不过是一堆数据，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有一种窒息般的难受。

　　“咳咳……”老婆婆咳嗽着，她抬头看见了艾草，不禁露出了笑容：“孩子，怎么又回来了。婆婆以为、以为你已经……”

　　“我……嗯，我又回来了。”艾草强逼自己笑了笑，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早已红了。

　　“呵呵，半精灵怎样都无法抛弃的流浪之心，可不能被什么所绑住。生老病死不过是大自然中再寻常不过的循环，不要悲伤，亲爱的孩子。正如婆婆此刻心中只有放松，死亡不是终结，不过是新的开始。”

　　老婆婆抬起头，望着残破的夜幕结界、望着这个生活了许多年的微光森林，没有任何的哀伤，只有叹气与遗憾，透过这里，目光中仿佛看到了另一处地方，苍老的眼眸渐是空灵、不舍、与一丝带不走的孤独落寞。

　　“好怀念啊……可是，再也看不见了，屹立在薰香草原的似风之城……还有贤者殿、还有英雄王与贤者们的雕像……”

　　“奇怪，虽然我是如此的怀念那里，但此刻心中所想的，却是留在这个森林。往事随风消逝，也许我的心中，早已把那些心结放下。这里，是我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早已经是我的家……与似风之城有着同样地位的家。”

　　“但……还是希望能回去似风之城看一眼……还是希望留在这里……还是希望能再去旅行一次……半精灵遗传自人族，感情果然也是丰富而矛盾，如果是精灵族，对于这不过是淡然一笑。”

　　“卡尔啊……”

　　“我在、芬妮、我在这里……”卡尔老爷爷哽咽着，尽管他看惯生死，但不代表他能淡然处之。

　　“卡尔，把我的魔杖放在这里，正如我所希望的一样，继续守护这片家园……把我的骨灰洒在草原上，我毕竟是半精灵，旅者的精神始终驻守在心中，从未被安定的生活消磨……”

　　萤火虫轻轻飞来，飞舞在营地的上方，夜幕结界的缺口渐渐缝合，再次隔绝了那刺眼的阳光。而那淡淡的微光，依然洒落在人身上。

　　“好的、好的、如你所愿……”老爷爷始终还是忍不住大哭起来。

　　老婆婆又望向艾草，眼中满是慈祥，那是一种老人对于孩子的目光：“孩子，亲爱的孩子，能帮婆婆一个忙吗？”

　　“叮：触发任务……”

　　系统的提示声艾草已经听不清了，记忆中，爷爷也是那样，看着自己，逝去在病床上的。

　　他抹了抹眼泪，很坚定的点头。

　　老婆婆笑了，带着欣慰。

　　“把婆婆的戒指送回去似风之城，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我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