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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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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儿那天一大早林轻扬就跟路子远回了婆婆家。
从他们进门开始,路家爸妈脸上就一直闪着喜悦的光彩。
吃饭的时候,婆婆也不记得那“夹菜不卫生”的论断了,一个劲儿往林轻扬碗里夹菜。
“他爸,去年的今天咱们还在催子远早点儿结婚来着,这不,今年咱们已经是四口之家了。”
“可不是。”路爸爸笑笑,又往自己杯子里添了些酒。
婆婆抬眼瞥见自家儿子时不时看林轻扬一眼,然后又满足地低头扒拉白饭,敲敲他的碗趣他道:“娶个媳妇儿就这么魂不守舍了,赶明儿当了爹是不是连饭都省了。”
林轻扬本来脸皮儿就薄,一听到这话,脸立马就红了,连笑意也尴尬了许多,可是路子远跟傻了似的,半天没反应,只低头笑呵呵地扒拉白饭。
林轻扬只好悄无声息地将手探到桌子底下,捶了路子远一拳。
路子远回神,脱口道:“嗯?……哦。是啊。”
听了他这话,婆婆脸上的喜气更明显了。她笑呵呵嗔自家儿子道:“傻小子!当了爹饭还是要吃的嘛。”说完这话又转向自己的老伴,憧憬道,“看来明年咱们就是五口之家了。”
公公听了这话连连点头,道:“到时候家里啊就更热闹了。”
林轻扬恨不得立刻把脸埋到碗里去,可还是不得不维持着脸上礼貌的笑。
见林轻扬一脸尴尬,笑得又那么勉强和隐忍,路子远越发不解了。他挠挠头,瞪大眼睛问爸妈:“什么当爹,什么五口之家?你们说什么呢?”
“去。”婆婆瞥了路子远一眼,理直气壮道,“别装傻啊,你刚说的话我们可都听到了,别想耍赖。你们俩啊努努力,明年给我们生个孙子带。”说着她脸上又现出刚才的那想往来。
是自己脸皮薄还是不通人事啊,虽然已经结了婚,但她根本没有已婚妇人的坦荡,每次听到类似的问题时她就手足无措,就尴尬地要命。努力?林轻扬暗自唏嘘,刚结婚那会儿婆婆可是说年轻人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来着。这整天的都哪儿跟哪儿啊?
在城里过年就是不如在乡下热闹。尽管窗外时不时也有远处传来的鞭炮声,但毕竟不那么真切。电视里的晚会很热闹,可是屋里却没什么说话声。除了偶尔几句家常,四个大人其实没什么话好说。林轻扬一直在走神。他们的年都是在爷爷家过的,从小就如此。每年大年二十九他们收拾收拾就奔回了老家。伯伯、叔叔,加上他们家,十几口人,东西南北屋挤着住,到处都是说笑声,鞭炮也是随便放,热闹极了。眼下他们肯定正乐呵着呢,林轻扬想。爷爷他们一准儿在喝酒,妈妈伯母她们在嗑瓜子,林奕轩和几个堂兄弟姊妹们则边看电视边聊天,时不时还会到院里放上一挂鞭炮助兴。哎,怎么那么热闹呢。
看完本山大叔的小品,公公婆婆便回屋休息了,林轻扬却还没有半点睡意。每年的三十儿晚上,她总是熬到那首《难忘今宵》唱完才会乐颠颠儿跑去睡。
路子远挪坐到林轻扬旁边,往沙发上一靠,抬手揽住林轻扬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怎么看着那么没精神?困了?”
“路子远,你一直是这么过年的吗?”
“怎么了?”
“好无聊啊。”
“大家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井底之蛙。”
“……你之前过的年都很有意思吗?”
“至少比现在有意思……得多。”
“所以,你又在心里生我的气了吧?你在想,要不是路子远算计我,我现在还在家里热热闹闹过大年呢。”
“……那,那倒也不至于。”林轻扬矢口否认。
“老婆,生活在前进。”
“怎么讲?”
“你越往前走,生活体验越多,越新奇,总会有乐不思蜀的一天的。”
“不可能,记忆永远比现实和未来让人印象深刻,也来得更美好。”
“看来若要增加筹码,眼下创造新的记忆替换过去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什么意思?”
路子远起身,眨眨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一把抱起了林轻扬。
一见他这架势林轻扬登时就毛了。上次的教训她可还记着呢。
“你放我下来。”她咬牙锤了路子远一拳,“不然我生气了啊。”
“房间没挨着。”路子远在她耳边低喃,“我们小心点儿呗。”
“路子远!”
“大好的日子,别破坏气氛好不好?”路子远笑意盈盈地指指爸妈的房间,威胁道:“嘘~隔墙有耳。”
大年初二。路子远这辈子头一次过如此喧嚣闹腾的新年。
轻扬妈姊妹四个,拖家带口二十多口人简直要将姥姥家的院子给挤爆了。男人们坐在院子里吸烟、聊天;女人们在厨房里一边忙活中饭,一边你来我往唠着家常;林轻扬等外孙女窝在东屋看电视,逗小孩儿;林奕轩他们则凑在一处打扑克;院子里,能跑的小娃娃们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每隔个十几二十分钟就有人成群结队来拜年,每当此时,大姨夫负责给男人们发烟,大姨则端着一笸箩瓜子、花生、糖招待来拜年的女人和孩子,姥爷姥姥负责唠家常。
林轻扬拍拍路子远的肩告诉他:“这才叫过年。”
十点多钟,收拾收拾,他们这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出了门。他们也是要给村里的长辈们拜年的。二十几口人走在路上,铺展开来,场面很是壮观。
每走一户人家都免不了一通热闹和调侃。今年的焦点全放在了路子远身上。新婚女婿上门给姥爷拜年,到哪儿都被提及。
“呦,这就是咱轻扬的女婿吧,长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不错不错。”
“叫——子远是吧?来,吃糖吃糖。我是你舅姥姥,记住喽。”
“这孩子,拘束什么?这儿都是自己人。”
“这打小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就是跟咱们家里的不一样。你看,白白净净、文文气气的。咱们轻扬有福了。”
……
吃饭,收拾,接下来便是找乐子了。
院子里,两张麻将桌一摆,各家开始派人上阵迎战。
头一张桌上是姥爷和几个姨夫,有的看,有的玩儿。
妈妈和阿姨们好不容易凑到一块儿,只顾着聊天。第二张桌上的便是他们这些小辈了。
林奕轩伙同几个表姐表弟围着旁边的桌子上打牌,林轻扬不喜欢打牌,便被拉上了麻将桌。另外三家分别是小她半年的表弟,小她三岁的表妹和小她五岁的表弟。
“轻扬,今天得放放你的血。”二表姐一边哄着自家不满周岁的儿子睡觉,一边调侃着林轻扬,“这回有人给你出钱了,看你还怎么赖账?”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林轻扬实在提不起兴趣玩儿,恹恹道,“明明知道我不会玩儿,非拉上我。先说好啊,我可没钱。”
“得了吧姐,”左手边的表弟抬手拍拍林轻扬的肩,“去年你说这话我没准儿还信,今年你若再说,我可就觉得你虚伪了。两个人的钱都捏在你手里吧,居然还敢在我们面前哭穷?”
“就是。”对面的表妹赶紧附和,“姐,这一桌人数你最大。这大过年的,你不给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们压岁钱也就罢了,还不准我们自己挣吗?跟你说,今天啊你跑不了。”
“远哥!”右手边的表弟更加精怪,大声冲路子远招手喊道,“过来给你家媳妇儿买单。”说完这个又摆摆手宽慰林轻扬道,“安啦安啦姐,知道你牌艺不精,准你有军师还不行吗?你们两口子跟我们三个对阵,这样你总不吃亏了吧。”
林轻扬真的不会打牌。牌艺差也就算了,运气还不好,一圈下来,输了三十多块钱,乐得另外三家是眉开眼笑。
刚还恶言警告人路子远“不准吭声”的林轻扬不一会儿就泄了气。
“打哪张?”她挠挠头,望着眼前的牌犯愁。
“九万。”路子远适时出马。
“哦。”林轻扬懒得思考,直接将牌大气地扔了出去,豪气道,“九万。”
“六条。”表妹扔出一张牌。
“碰啊。”路子远拍拍盯着牌出神的林轻扬。
“能碰啊?哦,对!”林轻扬恍然大悟,兴奋道,“碰。”
林轻扬赢下第一盘时兴奋地直拍桌子,边乐边侧身亲昵地捏了捏表姐睡着的儿子,也就是自己外甥的脸。
“只不过是个傀儡而已,居然乐成这样!”左手边的表弟边说边摇头,一脸鄙视地觑了林轻扬一眼。
“可不是?”表妹接茬,“林轻扬你收敛点儿,别得意太早了。”
连赢了三把过后,林轻扬已经被众表兄弟姊妹鄙视到了极点。
“傀儡你乐个屁啊?”他们开始人身攻击了。
之后又愤愤不平道:“远哥你不准再教她了哈,不公平!你们俩大人赢我们仨小孩儿算怎么回事儿啊。”
路子远笑着点点头,拍拍林轻扬的肩说了句“我带钱了”就不再提点她了。
果不其然,没了路子远的指挥,林轻扬不一会儿又输了个一败涂地。林轻扬打牌很豪爽,摸牌利索,扔牌大气,想都不带想一下儿的。路子远在边上看得很纠结。不能明示,不能暗示,那就提醒提醒吧。
“想想再出牌。”
“这玩意儿就是个乐儿。”林轻扬说着又“啪”地扔出一张牌后,低头边查点自己的牌边无所谓道,“为了赢几块钱再死一堆脑细胞可就没意义了。打牌图的就是个爽快嘛。九万!”
林轻扬也没多输,六十多块钱吧。点完帐林轻扬正要掏腰包,路子远连忙按住了她,说:“我来吧。”
“我有钱!”林轻扬说着坚持往外掏。
“喂,你有没有脑子啊!有人买单你积极个什么劲?”表姐看不过去了,恨铁不成钢地插话道。
“……好吧。”林轻扬咧咧嘴,挠了挠头,对路子远说,“谢谢啊。”
“呦,你们这可真是相敬如宾哪。”表妹啧啧两声,尖着嗓子取笑他们两个。
“那是。羡慕你也结婚去啊。”林轻扬白了她一眼,当场回嘴。
这下,听到这话的人都“呦”起来了,起哄声响成一片。不明所以的都探过脑袋问“怎么了怎么了”。
路子远笑得嘴都都合不拢了,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
“笑屁啊?快结账。”林轻扬被笑得没了主意,只好拿路子远撒气。撒气就撒气吧,还不敢大声撒。
“说得挺好的,脸红什么啊?”路子远鼓励似的拍拍她的头,低头拿钱。
给各家结了钱路子远又给了所有小辈们一人五十块压岁钱。只此一招人心就被他收买尽了,临走前众位兄弟姐妹纷纷倒戈嘱咐林轻扬“不要欺负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