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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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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轻扬找到中苑宾馆对面的那家成都小吃时,美娟已经是醉醺醺的了。吃饭的高峰刚过去,餐馆里并没有多少人。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桌子上只摆着半瓶白酒。
林轻扬冲过去夺下刘美娟手里的酒杯,着急地问她:“到底怎么了?”
刘美娟抬头眯着眼努力辨认着面前的人。“轻扬?”
林轻扬点点头,“嗯”一声坐到她对面,抬手先把那瓶酒推到了一边。
“轻扬。”刘美娟的话里带着难以掩盖的哭腔,但脸上却挂着笑。她眯着眼看向窗外,抬手指着对面的中苑宾馆告诉林轻扬,“知道吗?有个人哪,正在里面快活呢。”
“美娟。”林轻扬紧张地看着刘美娟,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刘美娟从窗户外面抽回视线,眼神涣散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问林轻扬:“你说,男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说着她又笑起来,“四年;四个月。四年的感情换来的婚姻只维持了四个月的纯净。你还不知道吧,因为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我爸妈,我公婆都曾拐弯抹角地问我他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还说要替我做主。轻扬,”刘美娟苦笑着自嘲道,“你知道我怎么说的吗?我告诉每一个听到闲言碎语的人我和他很好,我们很好。我是不是很没脑子?我跟他说,‘我原谅你一次,只此一次。’现在想想,我当时真的很蠢。我换来的是他在朋友面前的极力夸赞,他夸我贤惠明理,夸我心胸宽广。第一次他还哭着跟我保证再也不做对不起我的事。呵呵,我都信了,可是你看,”说着刘美娟又指了指对面的那座楼,“他,在那里。”
“还没吃饭吧?”林轻扬说着招呼服务员过来,报了两个菜名,要了份米饭,随后又指指那剩下的半瓶酒问:“还喝吗?”
刘美娟隔着朦胧的泪眼,摆摆手,叹道:“不喝了。不管用。”
“那咱就不喝。”林轻扬抽出几张纸,隔着桌子递给刘美娟,皱着眉头唠叨道,“你现在这样子很容易吓到人知不知道?早跟你说过别化那么重的妆,你看看,丑死了。快擦擦。”
刘美娟乖乖地接过纸巾,低头乖乖地擦已经花了的脸。她没擦到的地方,林轻扬就伸手给她抹去。
“……怎么,不拦下他?”
本来就吃不下东西,刘美娟干脆不再逼自己,放下筷子,苦笑道:“没想好开场白。”
“不知道该撒泼还是哀怨?”林轻扬说着又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其实,可以狠狠揍他一顿啊。”
“我一个,他们两个,怎么打得过?”刘美娟嘴角的笑还没展开,就被不断落下的泪给冲散了。
“现在二比二,要不要帮忙?”林轻扬挑挑眉,边活动手腕边说,“你知道,我力气很大的。咱们吃不了亏。”
“那万一把他们打残了怎么办?要坐牢的。”刘美娟边说边笑边擦不断涌出来的眼泪。
“人争一口气。”林轻扬掰掰手腕,晃晃胳膊,“不怕!”
“不值。”刘美娟笑着擦着颊边的泪,“我又不是修鞋匠,整天乐得专门接收破鞋。既然都已经决定不要了,他再破点儿又有什么关系。”
“……今天才这么想的还是那次发现之后一直这么想?”
“一直这么想。”刘美娟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来,“脏,老觉得脏。他每次碰我我都要掐着手心不断提醒自己才能忍着不推开他。”
“美娟,别太委屈自己就好,我们只有一辈子。如果坚持,就学会放下;如果放不下,就果断放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只要是你自己选的。不过你记住下次难受或者想喝酒的时候叫上我。”林轻扬说完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一仰头,悉数吞进了嘴里。
……
美娟后来断断续续跟林轻扬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每次说到伤心处,都忍不住哭一回。看着她眼里似乎怎么也流不干的泪,听着那些过往,不知怎么的,林轻扬心里仿佛被压上了一块石头般,越来越堵得慌。很多模糊的记忆一件件一桩桩从眼前划过,她只觉得头疼得要命。无法排遣之下,便寻上了酒杯。
林轻扬原打算陪刘美娟去自己租的那套公寓住一晚,可是刘美娟坚持回家等张辰飞。
把她送到家,林轻扬打车回了家。
听到开门声,路子远急急忙忙迎了出来。
“还没睡?”林轻扬摇摇有些晕沉的头,冲路子远抱歉地笑了笑。
“你喝酒了?”路子远吸吸鼻子,刚舒展开的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
“喝了一点儿。”林轻扬边说边往里走,边走边回头低声问路子远,“爸妈睡了?”
“嗯。”
林轻扬一进卧室便扑倒在了床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路子远坐到她旁边,抚着她的背低声问。
“没事儿。快睡吧,明天不是还有课要上吗?”林轻扬的声音很低。
“以后,”路子远眉头紧蹙,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很多,但依旧难掩其间的情绪,“回来得晚就让我去接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轻扬动了动,沉默了半天,撑着胳膊坐起来,冲路子远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轻松道,“我这么大个人了,能有什么事儿?”说完这话顿了顿,又笑道,“你也不能管我一辈子不是?”
“你又气我。”路子远气结地抬手,指了指林轻扬,最终还是没想好该跟她说些什么,便又颓然放了下去。
“没有没有。”林轻扬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罢了。结婚前回来得晚我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啊。再说现在治安挺好的。”
“你也说了是结婚前。”路子远抱怨道,“现在你是有家有室有老公的人了。”
不知道这话到底哪里触动了她,林轻扬看着路子远怔了老半天。
过了好一会儿,她嘴角努力描摹出一丝不确定的笑,低声问他:“路子远,你说我们俩能过多久?一年?三年?还是五年?”
“你就气我吧。”路子远抽回手,紧抿双唇看了林轻扬好一会儿,气道,“赶明儿我要是病了或者死了,都是你气的。到时候你也不用老说这种话了。”说完这话,他翻身侧躺下去,拽了被子赌气般蒙住了头。
“我……”其实林轻扬说完就后悔了。虽然婚姻这东西没办法保证,但最起码现在路子远对她很好啊。她这是中了哪门子邪非要说那话?她这是看着别人被蛇咬,自己十年怕井绳?明明人人都会死,干嘛还每天吃饭、睡觉、健身,不都是为了珍惜眼下?更何况她虽没办法相信他们会一辈子,但现下也说不准不能过下去不是?日子摆在那儿,不能将就。她何苦老为难路子远呢?
林轻扬愣愣地出了一会儿神,起身去洗漱,随后也上了床。她抬手小心翼翼地去拽路子远蒙着头的被子,边拽边嘱咐他:“别这么睡,不好。”
路子远动了动,往被子里缩了又缩,整个人蜷在一起,手紧紧攥着被角。他这是生气还是赌气啊?这种怄气撒娇的事儿是不是女人做起来会更自然些?
“别闹了,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林轻扬说着干脆坐起来去拉他的被子。
“你别管我。”路子远死死攥着被角不松手,声音从被子底下幽幽传出,“你放心,我现在还不想死。”
“哦。”林轻扬正不知该怎么收场呢,听到这话,赶紧松了手。躺下去关了床头灯后,她又低声嘱咐了句“你不想看我可以侧过身去的,别真闷坏了。那个,我已经关了灯,你可以出来了。”说完这话她便也侧过身去,闭了眼准备睡觉。
“林轻扬!”路子远腾地坐起来,“啪”地打开床头灯,声音越发幽怨,“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让我高兴高兴啊?”
林轻扬一脸疑惑地转身坐起来,道:“我刚已经道歉了啊。……你,你没听到?对不起啊,是我说错话了。”
“我不想听这个。”路子远这会儿大有蹬鼻子上脸的劲头。他转身扑倒林轻扬,俯视着她,勾勾嘴角说,“做点儿我看得到摸得着的。”
“……”林轻扬抬手抬手便捶了他一拳,恍然道,“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你又耍诈。”
路子远摸摸左肩,一脸苦痛,委屈道:“疼。”
“你要死啊?”林轻扬气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没用力好不好?”
“安慰安慰我多好,别老咒我死。”路子远撇撇嘴,眼睛亮晶晶的,边说边低头去解林轻扬的衣服。
“你——”林轻扬的脸腾得就红透了,懊恼道,“你还是生气吧。放开我。”
“我不气了。”路子远的手探进林轻扬的衣服里,滑到她背后,抬指一挑,一拉,便褪了林轻扬的束缚。
“你不气我气。”林轻扬的声音失掉了刚才的平稳,呼吸也乱了许多。
“老婆,人都说夫妻是床头打架床尾和。我们现在就解决问题。”说着他俯身将头埋进她的颈间,手依旧四处放肆地游移着。
“……”林轻扬想发火,却怎么也点不着;想打人,身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想骂人,可是道理似乎永远不在自己这边。美娟的事依旧压在她的心头。两下里费精神,林轻扬只觉得虚脱般无力。她刚那句“能过多久”是真心问的。她与路子远之间的所谓感情,远远比不上美娟与张辰飞。美娟尚且被伤,她的下场将会如何?原本略带悲壮凄然的问题,到头来却被路子远搅得没了半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