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结婚吧（被你牵手拽着走）》花落人间

3、第三章

　　路子远想过是不是第一印象误导了自己，也试图不做那些在这个年纪看起来很傻的事，可是无论他怎么暗示自己，林轻扬说过的那些话，脸上浮现过的表情总过电影儿似的萦绕在他脑海里，怎么挥也挥不去。每次空等一场仍不见她的人影后，心里的失落感竟是那么的强烈，强烈到做什么都觉得没滋没味儿。
　　找？
　　这城市虽小，但若凭空想寻个人也不是一件易事。
　　等？
　　何处是尽头？
　　路子远当真得放不下了。白天想，有时候晚上入了梦，也想。

　　贾俊要装房子。他声称要照路子远那里的风格装，可人装饰公司出了效果图他又看不上，于是便每天拖着路子远一家家跑装饰公司。
　　贾俊是个难伺候的上帝，不是嫌人设计感不强、没有上档次的效果图就是数落人装饰公司服务态度不够良好，要么嫌人家价格高坑顾客要么说人家价格低装出来的房子肯定入不了眼。于是，他们便一家家地跑。
　　几天下来，路子远已经到了要爆发的边缘。他虽然每天窝在家里，但那也是有正事的，还没有闲到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别人在大街上晃悠的地步，更何况他现在心里还想着别的事儿。每到星期二他还是想去电影院看看，而到周六呢，就想去肯德基喝红茶。眼下可好，一天天被贾俊拖得死死的，什么都做不了。
　　这天眼见路子远的脸色越来越沉，贾俊忙加足马力把车停在路边一家离他们最近的装饰公司前，举手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家。

　　刚走到门口，前台工作人员已经面带笑容恭恭敬敬地从里面拉开了门。
　　“装房子。”贾俊故作大爷地甩了三个字走在前面。
　　工作人员礼貌地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把他们往里引，边走边问：“两位有指定的设计师吗？”
　　贾俊挠挠头：“又不是剪头发，还要指定设计师？再说了，剪头发我也没指定过理发师啊。”
　　工作人员转身给他们倒了两杯水，坐到贾俊他们对面耐心解释道：“很多客户是被介绍过来的，他们来之前已经了解过相关情况，所以大都会指定设计师。您如果还没有设计师人选，请先看看这本样册。”说着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两大本厚厚的样册来，一一打开，翻转过去，推到了贾俊和路子远面前，介绍道，“里面是一部分客户的装修效果图，下面印有设计师的编号和名字。您看看有没有比较喜欢的，然后我请相应的设计师来跟你们谈装修细节。”
　　看到那样册，贾俊兴致高了许多，忙低头仔细翻看。相比之下，路子远看得就忒没滋没味儿了。这次要是贾俊再挑三拣四，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当场爆发。这都八天了，天天被他拖着跑。这还不算，还得看着他挑那些不是毛病的毛病，路子远只觉得气血上涌，大有不发不快之势。
　　听到接待员急急地对着刚进来的人问“回来了？”路子远才回过神来。随手合上样册，正准备点一根烟舒缓情绪，眼睛的余光恰好瞥到了刚进来的人。看到林轻扬的一刹那，他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当下里便没了知觉。原本打算掏烟的手顿在半空，人则愣愣地看着她接水，喝水，跟前台人员说话。
　　那工作人员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试探性地问：“不影响工程进度吧？”
　　林轻扬摇摇头，又灌了一大口水方才答道：“那房子进水管铺得太靠近地面，工人不了解情况，一钉子下去，正好楔进了水管里，造成漏水。刚凿开水管线换了一截新的，已经没问题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叫小红的工作人员似乎大大松了口气，笑道，“刚才电话里客户那么激动，我还以为出大事了。外面日头那么大，跑一趟够你受的了。你快去里面凉快凉快。”
　　轻扬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
　　“就她吧。”路子远暗暗压了压心底的情绪，指指林轻扬的背影，急急地问小红道，“她也是设计师吧？麻烦你请她过来。”
　　“嗯？……嗯。……哦。”小红反应过这话的意思忙一一反应，并扬声喊回了林轻扬。
　　贾俊一脸迷茫地从样册里抬起头时，林轻扬已经坐到了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小红则转身坐回了接待处。
　　“我还没看完，怎么就——”
　　别的事不好说，但凡是与男女交往沾点边儿的，他都出奇得通透。八卦精神是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的。就这么几个字的功夫，他已经注意到路子远的脸色比刚才好了太多。别人也许看不出，但他知道路子远现在心情是复杂的，因为那目光太纠结：兴奋，激动，柔和，不知所措……都在里面了。想想最近的事，再看看他的神情，贾俊顿时了悟了。明白过来的他重新、认真地打量了林轻扬一番，之后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冲林轻扬伸出了手，嘴角噙着丝意味深长的笑。
　　林轻扬抬手跟他握了握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林轻扬。”
　　“贾俊。”
　　既然已经伸出了手，这里又有两个人，林轻扬便又主动跟路子远握了握手。
　　“林轻扬。”
　　“路子远。”
　　看着对面两个人，林轻扬心里有些毛毛的。不戴眼镜的刚打量自己时眼睛里呲呲地往外冒精光，跟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件儿似的。林轻扬想着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信没有值得奇怪的地方才暗暗松了口气。戴眼镜的那个好像在看着自己，又好像没在看，眼神飘忽，神色复杂。林轻扬忍不住想了又想，确信自己不认识他才宽了些心。照理说她客户见得也不少，却从来没有这般局促过。他们一个看着内敛深沉，一个瞧着随意不羁。本来就够让人戒备的了，偏又都时不时地盯着自己瞧。林轻扬暗暗定了定心神，迫使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请问二位是谁要装修？想装成哪种风格的？我们这些设计员的风格各不相同，你们决定了我可以帮你们介绍最好的人选。”
　　贾俊听了这话忙接到：“林轻扬是吧？我刚好像看到了你的作品。”说着他便低头往前翻。
　　“简约？”贾俊又仔细看了看那两页图，嘴角含笑道，“我要的就是这种风格：简单大方不累赘。三哥，你那里就是这种的吧？”
　　贾俊是个事儿精，装个房子而已，他根本没那么在意。无奈人小脾气大，到哪里都想充大爷，得不到满意便寻人家的不是。既然自己只是耍大爷不是真挑剔，那干脆就这么定了吧。他暗暗琢磨道，即便不是碰上三哥的心上人，他今天都是非定不可的。他不敢想再拖着路子远跑下去会不会被揍。眼下若顺水推舟遂了路子远的心思，自己岂不算是帮了他的大忙？他惦记了人家近两个月都没个消息，现在居然被自己给拖着撞上了。嘿嘿。贾俊得意地盘算着，这个人情他是断不能抹掉的。看来这段时间若要借他的车开会便利许多。想到这里，他豪气冲天地合上了那样册，迎着林轻扬的目光问：“哪儿签合同？”
　　林轻扬当下发了愣，琢磨自己是不是碰上了冤大头或者缺心眼儿。不论是哪种，都该庆幸碰上的是她林轻扬。林轻扬抬手示意贾俊冷静，认真地解释道：“如果您喜欢这种风格，我可以根据您的户型先出个效果图。您看了之后觉得满意，我们还要再去您那里实地看房子、测数据，之后才谈合同的事儿。价格方面，到时候也可以再商量。”
　　“哥，你觉得怎么样？”贾俊意味不明地冲路子远眨眼睛。
　　自然而然的，林轻扬的视线也转到了路子远身上。
　　“挺好的。”路子远的眼神越过林轻扬，看向后面不知名的空气，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虽然坐着，但也看得出个子不算矮，身形偏瘦，皮肤显白，面部的线条还不错，人长得挺顺眼，只是有些冷硬，感觉人整个是板着的，有些不自然。无框的眼镜多多少少中和了些许那冷硬，给他添了几分书卷气。只是那眼镜下的目光实在深得让人难以看透。
　　他是说了句“好”，但那听在林轻扬耳朵里，并没有夸奖的意思。林轻扬识人能力不怎么强，在与人初次交往上也没那么通透、灵性。眼下见路子远表情冷峻，心下顿时有了强烈的距离感。
　　贾俊故作自然地侧个身，上身前倾，贴向路子远，冲他耳语道：“哥，放松，放松，太严肃了。”
　　林轻扬见他俩那态势，脑子里顿时浮想联翩。哦～原来这位是……怪不得看她的时候那么疏离。不对，应该是他看所有女人都这样吧。想到这个，林轻扬更加释然了。不过，他俩要真是一对儿倒也不错。一个看着就是没长大的孩子，一个看着成熟稳重，互补之下，倒也般配；加上他们两人长相都姣好姣好地，看在人眼里，也算赏心悦目。
　　在贾俊的坚持下，合同就这么定了。

　　装修期间，作为设计员，林轻扬得定期去看工程进度。她每十天左右去一次，每次都能看到路子远。有时候甚至作为业主的贾俊并不在，而是路子远过来做阶段验收。这更加剧了林轻扬一开始的猜测。哪儿有普通朋友之间能这么关照、这么放心的？林轻扬想，此种感情，果然如书上所说，还是有真挚存在的。只是怎么并不怎么见两人有更亲密的举动，比如拉个手，抱个肩什么的。难不成是怕流言蜚语？想想也是，人再深情也不会当着她和几个施工人员的面亲亲我我啊。
　　路子远依旧的有些冷，看着就不好接近，而且总是一副很客气的样子。每次他都坚持送林轻扬下楼，如果不是林轻扬拒绝，他还打算送她回家或者回公司。有两次正好赶上饭点儿，他还礼貌地建议一起吃个饭，林轻扬都忙不迭地推了。林轻扬在刘美娟她们那里再能玩笑，在不熟的人跟前都很拘谨的，是典型的双重人格。路子远看上去也是极沉静的人。林轻扬无法想象他们要是一起吃饭会是怎样一番死寂。
　　二室一厅，工程并不复杂。
　　交工那天下午四点贾俊来验收。当然，依旧有路子远。贾俊点头说没问题后，便跟林轻扬一起回公司交最后一笔钱。
　　结束后已是下班时间，林轻扬跟他们一起出了公司大门。
　　“一起吃个饭吧。”这话还是路子远说的，说完这话他又加了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林轻扬连忙摆手，道：“应该的，职责所在。您不用总这么客气。晚上我约了朋友。再见。”
　　路子远愣愣地望着林轻扬渐渐远处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
　　贾俊看看远去的林轻扬，看看路子远，过了好一会儿，当真看够了才调笑道：“三哥，你真打算就这么栽她身上啊？”
　　路子远瞥了他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