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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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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喧嚣怪离的梦过后,林轻扬倏地睁开了眼睛。四周黑漆漆的,除了身边此起彼伏的淡淡的呼吸声,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什么东西也看不清楚。双眼迷蒙地盯着头顶上方黑色的空气,重重地吸了几口气后,她抬手覆上了起伏不定的胸口。因为梦的缘故,那里正“嗵嗵嗵”跳得没半点章法。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直压迫得人难受。林轻扬又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周遭的凉气瞬间填满了身体,慢慢的,心缓过劲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适应了这漆黑与静谧。隔着厚厚的窗帘,窗外透进些似有似无的光,许是月光吧。尽管淡而又淡,但四周的轮廓却因此依稀可辨。头顶的欧式铁制三头吊灯,墙角斑驳的竹,梳妆台上林林总总的瓶瓶罐罐……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心跳逐渐恢复了正常——“嗵,嗵,嗵”,跳得缓而有力。
林轻扬掀被子下床的动作轻而又轻,尽管如此,却还是在碰到鞋的一刹那被一条有力的臂膀给拽了回去。在她倒在床上的前一瞬,路子远已经掀开了自己的被子,把林轻扬一拉,拽到了自己那边。
“以后,别去隔壁睡了。”尽管带着浓浓的倦意,但他的话却说得无比清醒。
这林轻扬有些恍惚,他什么时候醒的,还是,压根儿就没睡着?
“每天半夜都落跑,不累吗?”路子远在她背上亲了一下,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因为这拥抱,林轻扬的呼吸又乱得没了秩序,脸上的线条跟着也僵硬了起来。
“我,我没有,我只是要去……洗手间。”说着她往外略挣了挣,试图离他远一些。
“老婆~”路子远执拗地更加贴紧她的身体,吸吸鼻子委屈地说,“我们都结婚了,你不能老撇下我一个人。”
一听这话,林轻扬瞬间便寒了。
从小到大,林轻扬不记得自己怕过什么人、什么事,可如今,她最怕路子远跟她说话,不,准确地讲是怕他跟她撒娇。撒娇?是的,路子远常跟她撒娇。不止在她面前,即使当着别人的面,路子远也是有“委屈”必述的,而这些恰恰让林轻扬无所措手足。刘美娟她们见识过之后都说她林轻扬终于遇见了她命里的煞星。
林轻扬是个独立到根本不需要从男人那里寻求所谓的安全感的人。都说女人是藤蔓,没有可缠绕的树便无力向上生长。无奈,林轻扬一不小心长成了一棵不大不小孤傲挺立的树,自己乐得经历风雨。一度,她们几个凑一块儿憧憬未来时,最大的兴趣就是猜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最适合林轻扬,猜林轻扬最终会嫁个怎样的男人。彼时彼地,那真的是一个难题,——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
林轻扬并不特别出众。166的个子,一百多斤的体重,30厘米多点的头发。如果非要找些形容词来具体描绘一下她的长相,那大概就是人长得不美不丑,个子不高不矮,身形不胖不瘦,头发不长不短,皮肤不黑不白,不管怎么说,总结起来就两个字——平凡。她没有特别让人注目的美,也没有夺人眼球的焦点。外在条件大概就是如此。相较外形条件,她的内在还更强些。只是她一贯不擅长与人交流,自然了解她的人也算不上多。每当被好友问起情感经历,她的回答从来都是那句——没有人追过,也没追过任何人。
一开始刘美娟她们压根儿不信她的话。这么大的人了,没谈过恋爱也就罢了,怎么可能连个暗恋的人都没有?太不可思议了!可是无论她们怎样跟她对视,试图通过那里些许的闪动追踪她隐秘的心思,她那眼底始终都是一片笃定,眼波更是宁谧得让人无语。
那真的是真话吗?!
林轻扬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人?这真的是一个让人无从推究、无限苦恼、又始终放不下的问题。直到有一天,问题的答案揭晓时,她们恍然了。
原来,事情可以反着来。
“你想勒死我啊?”林轻扬抬手去推他紧搂着自己的胳膊,压低声音催他道,“快松手啊你!”
“就不。”路子远说着干脆将她转过去跟自己面对面,收收搭在她腰间的手,低头抵住她的额头,孩子似的嘟囔道,“松了你就跑了。”
跑?一听这话林轻扬忍不住横了路子远一眼。要能跑我还用在这儿,跟你躺在一张床上?
林轻扬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
像往常一样,早上醒来一睁眼便看到了跟自己面对面躺着的路子远,而他,正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林轻扬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立马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这回路子远没有把她拽回去,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既然醒了,就赶快洗洗准备吃饭吧。我去准备。”
路子远每天都会在她醒之前先醒,看她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做饭。林轻扬不知道他这是变的哪门子态,心里总有些别扭。她受不了路子远看自己的眼神。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他那么看的。
不准这么看我。林轻扬一开始每天都这么警告他,可是没用。如果说她的恶狠狠像拳头一样勇武有力,那路子远的眼神就像一团白棉花一样白净无辜。试问,当拳头碰上棉花,哪个更郁闷一些?那该是怎样一种无奈与憋气啊?这还不算,他还总不厌其烦、貌似深情款款地看着她说一句“你不理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他这话就像初冬来势汹涌的寒流,呼啸生风,卷裹着冰冷的空气直冲人的五脏六腑,让人心惊肉跳浑身发冷。林轻扬实在不是个适合谈情说爱的主儿。几个回合过后,她再也不敢对他的注视发表任何评论了。
女人大都喜欢甜言蜜语,林轻扬“似乎”是个例外。甜蜜的毒药,她总是这样说,还不如凉白开来得安全卫生无毒害。男人的话信不得,谁信谁傻瓜。可这样的林轻扬偏偏就碰上个路子远。所谓“天公不作美”,“天不遂人愿”,“天意弄人”之类,大抵不过如此吧。
老妈自从见过路子远之后便总拿手指头戳她的头,一面阿弥陀佛着说林家上辈子积了福白捡了个好女婿,一面数落她林轻扬没个正形,傻子一个,不知道惜福。就连刘美娟她们都见一次哀叹一次,说她就是传说中的lucky dog,说路子远就是朵花儿,而且是又中看又实用的鲜花儿。
被她们这么一折腾,林轻扬常常忍不住会想,她们没大声唤她牛粪是不是嘴下留德?
林轻扬刷牙时照例走了神,一边刷牙一边走神,漱口之后照例叹了一口气。冲冲口杯,洗洗牙刷,从面池斜下角的挂钩上扯起一块儿毛巾擦擦杯底的水,将杯子重新搁回了架子上。那里,安静地摆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口杯,口杯里的牙刷跟她的是一对儿。她的是淡粉色,刷柄上印着一个头戴蝴蝶结,故作娇羞状的小熊,而他的是蓝色,柄上是一个脚蹬淡黄色雨靴,笑得阳光灿烂的小熊。这是逛超市时路子远买的,说是很温馨很有爱,避着林轻扬偷偷买了一对儿。回来后怕她不肯用,当即就把林轻扬原来淡紫色的牙刷轻轻放进了垃圾桶里。是的,他是轻轻放进去的,放得小心翼翼,放得仔仔细细,边放还边冲林轻扬安抚似的笑。
洗脸,梳头。
林轻扬走出卫生间时房间里已经飘满了煎鸡蛋和烤面包的香味儿。无论何时,美食都对林轻扬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林轻扬陶醉地吸吸鼻子,情绪比刚才高昂了许多。
自从发现她早上有喝水的习惯后,路子远每天都会在林轻扬去洗漱前倒上一杯热水,等她收拾完,水的温度刚刚好。一开始林轻扬对他的这种细致照顾并不买账。每次看到那杯静静候着她的水,她都要愣上半天。自己独立惯了,实在不习惯这种互动。路子远的照顾总让她心里毛毛躁躁地不踏实。说过不让他这么做,无奈人家不听。为了平衡心里的天平,林轻扬总会将那杯水分作两份,往里面分别再添些热水,略摇一摇,待凉一些后,一边喝水,一边端起另一个杯子走进厨房,递给路子远。她做人的原则之一就是互不相欠。
每当此时,路子远都会笑眯眯地接过去,一口喝光。有时候他也会耍无赖,非要喝林轻扬手里的那杯,而且屡屡得逞,因为林轻扬怕听到那句“给我喝嘛”。
不知道是不是固有心理作祟,女人怎么撒娇林轻扬都能接受,但路子远的就不行,她受不了。面对他无辜的表情和语气,她没有一丝抵抗力。这倒不是说他路子远长着张飞的面孔发着林志玲的嗲——瘆人。相反,路子远个子还算高,身板偏瘦,皮肤偏白,眉眼清晰明朗,脸部有些硬瘦的线条被一副无框眼镜柔化出一派儒雅气质。他这样的人笑着撒个娇倒也不显得突兀,但林轻扬就是不自在。她真的不太习惯这套。
喝完水,放好杯子,林轻扬转身去冲麦片。她这边刚弄好,路子远已经端着面包和煎鸡蛋出了厨房。
林轻扬吃得很专心,一言不发。路子远欢快地喝着麦片粥。窗外是个不错的天气,四周的建筑在头顶切出的那一方蓝湛湛的,残存着些许夜的深沉。太阳已升到了四层楼那么高,东面斜角的楼将其掩去了一半,道道金黄色的光被玻璃切分、反射,映入眼帘时已是黄灿灿的一片了。楼下已经有了人走动、说话的声音,是晨练回来的老太太老大爷和要上早班的忙碌的人们。
“老婆~”路子远放下面包,往林轻扬身边凑了凑,温和地问她,“你今天忙不忙?几点下班?”
林轻扬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挺忙。今天有几个设计图要修,还约了两个客户看房……有事?”
“会很累吧?”路子远眼中的期待暗了些许。
“有事?”林轻扬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我……我想吃手擀面。”路子远说着重又坐好,低头拿起面包,边掰着吃边笑着摆手道,“没什么,你忙吧。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