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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凉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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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夏末秋至,微开窗户,站在窗前仍有寒意。
从21楼望下去,整个城市已经不像以往一样尽收眼底,摩天大楼时有穿破夜空。
凌晨三点,听着背后的人微微的鼾声,肖岩只觉得一阵寒似一阵。
35岁,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已经不再年轻了。
肖岩摸摸自己的眼角,皱纹好似多了几处。
肖岩的名字偏硬,一看到就会觉得是个男子,人如其名,性格也偏硬。
再硬的女子,见到了心动的男人,也如一滩春水般,柔的一塌糊涂,连一向凌厉的思维都混乱的一塌糊涂。
而这个男人,正躺在她背后的床上酣然入梦,他叫柳那。
想起了晚上她听到的,她的心被揉捏至碎。
肖岩是柳那的特别助理,什么是特别助理,肖岩理解,就是要做柳那吩咐下来的所有事情,无论是可以明说还是上不了台面的。而肖岩也是一直这么做的。
肖岩记得见柳那的第一面,七年前吧,她在一所高校里担任行政工作,柳那带着两个同事去洽谈一个新技术的合作开发。
肖岩见柳那第一面时,她想起了张爱玲说的那段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你也在这里吗?”肖岩想,真的是一件钟情吧,她钟情于柳那。
一眼误终身,大概就是这样。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合作项目遇到了一点点小瓶颈,肖岩给柳那帮了几个小忙,柳那开玩笑的对肖岩说:“来我这帮忙吧,我需要一个负责办公室的人。“
肖岩当真,想都没想,辞了职,跟着柳那打天下去了。
为这个事情,肖岩的老公容易和肖岩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肖岩已经结婚,老公容易在一家事业单位,日子过的小康,女儿刚刚两岁,正需要人照顾。高校的工作无风无雨,稳定而略微富足,相夫教子,了度余生,容易认为,这是多好的生活状态。可是柳那义无反顾,辞职然后东奔西走。
柳那的公司刚起步不久,虽然柳那的家庭背景很好,可是毕竟做生意总得一步一步的来,创业初期,说不出的艰辛。
肖岩无怨无悔,加班加点,最艰难的一段时间,肖岩的工资迟迟两个月没发,她仍甘之如饴。
忙着整理档案、拟订合同,忙着应酬交际。
记得第一次,肖岩被柳那带去应酬,柳那已经醉的七昏八素,指指肖岩:“肖岩,快给你王哥端一杯。”肖岩躲不过,起身端酒,酒倒是敬了,肖岩却被狠狠的吃了豆腐。那个所谓王哥的咸猪蹄在肖岩的腰上辗转反侧,肖岩眼泪当时差点出来,可是依旧笑颜如花。回家后,肖岩洗澡,洗了整整两个小时。肖岩有洁癖,平时和别人握个手都觉得有些脏,她不停的拿着浴巾在腰上使劲的搓着,然后在浴室里无声的哭着。
肖岩不敢哭出声,因为容易已经熟睡,而更因为肖岩的辞职他们夫妻的关系已经降至冰点。
第二天早晨,肖岩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去上班。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似乎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后多了,肖岩也就适应了,只是学会了讨巧,学会了自我保护,苦苦守着底线。
两年后,柳那结束了肖岩这个城市的项目,转战另外一个城市,他对肖岩说:“我想你跟我走。”
肖岩知道,这一走,代表着什么,至少这个家是没了。
可是就这么一句“我想你跟我走”,肖岩义无反顾、赴汤蹈火。
容易不同意,说女儿小容易才上幼儿园,需要母亲。
肖岩着了魔,非走不可。
肖岩说:“要不,我们离婚吧。”
容易气急:“你这个女人,到底是疯了,放着一份稳妥体面的工作不做,偏要糟践自己,陪那些男人喝酒是那么快乐的一件事吗?”
肖岩无语。
她和容易认识到现在也有五年了,容易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对她、对家都是极妥帖的。这两年,忙的脚不着地的时候,她父母的生日都是容易给安排好的,更别提小容易的生活和这个家庭的一切。
肖岩现在想想,也觉得亏欠容易的。
肖岩最后还是走了,女人有时候狠起来,真的可以抛夫弃女。
容易拗不过她,最后只说了一句:“记得我们还有个小容易。”
远离了生活快三十年的城市,来到一个新的地方,肖岩只觉得想女儿。
忙碌依旧,一次酒醉,肖岩和柳那就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了。
肖岩觉得内疚,可是她更觉得无憾,她爱的男人现在就躺在她身边,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肖岩依旧努力的工作、付出,对柳那关心备至。
柳那比肖岩大两岁,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友杨晨,一直在国外,聚少离多。
柳那家境很好,人也出落的玉树临风,有魄力、有魅力。这样的男人,放在那里都是被人爱的。
肖岩知道柳那有几个要好的女友,每个女友的生日、订花、买礼物都是肖岩安排的。
她也知道,柳那的正宫只能是家世、才貌都匹配的杨晨。肖岩其实明白,灰姑娘之所以成为王妃,并不是因为她可以穿上水晶鞋,她和王子一见钟情,而是因为他是伯爵的女儿,哪怕是庶出。
肖岩有时也难受、也嫉妒,可是柳那的一个眼神,她就觉得,柳那心里有他,这就足够了。
肖岩三十二岁时,柳那结婚,婚礼是肖岩一手筹备的,这样的事情,她不忍心让柳那操劳。
当柳那和杨晨那一句“我愿意“说出口是,肖岩笑着,淡然,可心中已经千疮百孔、千沟万壑。
肖岩的婚姻这时走到了尽头,容易是个好男人,自然有好女人爱着他,容易没有主动提离婚,可和那个好女人早已暗度陈仓。
肖岩也没提离婚,她觉得,不离,她还是小容易唯一的妈妈。离了,小容易就又多了一个妈妈,于是就这样拖着。
柳那的婚姻持续了两年,种种原因,最后以分手结局。
这期间,肖岩和柳那依然偶尔亲密。
肖岩有时觉得自己是个第三者,可是想想,第三者也不止她一个,也许她是第四者、第五者,所以也就释怀了。
她爱柳那,笃定,她觉得柳那也爱他。
当她知道柳那离婚时,她觉得,自己也许可以修成正果了。
于是她跟容易说:“离了吧,也别让你那位一直等着。”
电话那头,容易冷笑:“柳那是不是离婚了,他离了,你就迫不及待了。你以为可以转正啊,如果能转,早转了,何必等到现在。”
肖岩泪如雨下。
容易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他不说。可当他赤裸裸的说出这些时,肖岩还是觉得会疼。
第二天,肖岩接到容易的电话:“你回来吧,离婚手续都办好了,只差你签字了。”
肖岩对容易是感激的,在这场婚姻里,是她先背叛,而最后又是容易先成全的。
“孩子归我吧,女孩,你带在身边不方便,继母总比继父来的合适。”容易说。
肖岩无语,不争。她知道容易是个好男人,特别是这样爽快离婚后,她觉得,这个男人应该得到幸福,而这个幸福她给不了。
从她七年前见到柳那的那一瞬间,心就被柳那给留下了。
肖岩觉得最近心情很好,马上三十五岁生日了,她终于可以赢得自己的幸福了。
柳那带着肖岩出去应酬,一番觥筹交错后,柳那出去躲酒。
肖岩担心柳那出事,跟了出去,拐角处,看到柳那在和一个男子嬉笑。
那男子肖岩认得,聂新,柳那的死党。
“那子,你跟王局的女儿王一凡到底算什么呀,王局那边可摆着嫁女儿的阵势,王一凡非君不嫁啊。”
柳那笑:“我也是非她不娶的呀,这个你还不知道吗?明儿我就让肖岩给我准备订婚的事去。”
聂新说:“听说肖岩离婚了,你可真是个祸害。”
柳那笑:“从她当初看我第一眼时,我就知道,这女人这辈子载我手里了。可没办法,我不爱她,我也懒得伤她。有个人死心塌地的对你好,何必拒绝呢?”
肖岩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不记得怎么回到包厢,怎么回到家里,只听见耳边轰鸣“我不爱她,我也懒得伤她”。
和柳娜激情过后,肖岩辗转难免。
凌晨三点,站在窗前,听着背后的人微微的鼾声,肖岩只觉得一阵寒似一阵。
早晨起来,肖岩说头疼,晚点去公司,柳那说好,休息吧。
柳那推门出去,肖岩放声大哭。
“我不爱她,我也懒得伤她。有个人死心塌地的对你好,何必拒绝呢?”这句话不绝于耳。
心如刀割。
下午肖岩拾掇好去上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不愿意闹,也不愿意和柳那分手,她舍不得柳那为难,也舍不得放开柳那,那只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到公司,迎面走来王一凡:“肖岩姐,我和柳那的婚礼就麻烦你了。”
肖岩笑笑,说:“好”。
聂新也过来了,跟肖岩说:“美女,泡杯茶给我送进来,我找柳那有事聊。”
肖岩想起昨天柳那跟聂新的对话,略有尴尬。
可是聂新一如往常,柳那当即就知道,这些话也许他们经常说,只是肖岩本身没听到过而已,只是她昨天第一次听到而已。
肖岩泡了茶,准备送去,只见门虚掩,里面声音虽小,但听得清晰。
“柳那,你真有本事,昨晚你见肖岩过来,故意说那番话给肖岩听,她今天居然还真能若无其事的来上班,她还真坚强哦。”聂新戏虐道。
“总是要让她知道的,我和王一凡结婚势在必行,何必瞒着。”柳那说,“她懂得拿捏,不会无理取闹的。我既然娶不了她,何必给她希望。她舍不得我,自然还是和以前一样。”
肖岩石化,真的天崩地裂了。
他不爱她,连哄着、骗着都不屑了。
爱情就像高手过招,谁先动心,谁就满盘皆输、惨不忍睹。
肖岩整理了一下情绪,再次端茶进门。
柳那拉着肖岩的手说:“我和一凡的婚事,你多费心了。”
他跟肖岩的关系从来是不避聂新的。
肖岩说:“放心,保证你满意。”
只有肖岩知道,她说这句话时,和以前有什么区别。柳那摸着她的手,就像当初第一次应酬时那个王哥的咸猪蹄留在腰间的感觉。
她已经什么都没了,至少还得保着这份工作。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他永不会来。“
不是每个女人都能遇到爱情,你爱他,他也爱你,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