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天下》色散

18、奥林帕斯（一） 西摩伊斯摇

　　海界，塔兰亚托斯中心宫苑。

　　波塞冬伫立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手中执着一杯酒，慢条斯理地品着，半透明的半圆形的杯身，偶尔折射出清冷的寒光。

　　“陛下，雅典娜女神求见。”

　　一个仙女进入大厅，躬身禀报道。

　　波塞冬作了个“请进来”的手势。仙女退了下去。

　　“悠闲的很嘛。”

　　雅典娜的声音在厅中响起，清冽而婉转。

　　“自然是没有你在海界四处奔忙那么辛苦。”

　　波塞冬头摇晃着手中的酒，头也不回地说道。

　　雅典娜不去理会他话中的尖刺，只是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所以您才闲来无事，惟恐天下不乱地提示了赫拉那个姑娘和孩子的事情？”

　　波塞冬闻言微一皱眉，唇边挂了一缕摇摇欲坠的微笑。

　　“我倒不知道，那样的事，赫拉还需要人提示么？有些日子没见她，莫非她现在已经迟钝至此了？”

　　“若不是您，虽说那孩子的出生终究也很难瞒的住，可也不会这么快就暴露了，按照之前做的那一番工夫来看，赫拉现在本该误以为那孩子还在库勒涅山，不会这么及时准确地得知她的准确藏身之处。我倒有些好奇，莫不是您还对当年勒托产子时与她公然唱反调的事耿耿于怀，这次来还她的面子的么？”

　　雅典娜不紧不慢地回道。

　　唇边那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微笑消失殆尽，波塞冬眼神如冰。

　　“勒托那样美好的女子，容不得被人糟贱，哪怕是赫拉。”他说。

　　雅典娜听了这话不以为意地一笑，望着波塞冬的背影，略带挑衅地说道：“要说到暴殄美好的女子这方面，您好像也不差吧？”

　　包围在二人四周的气息凝固了一下。

　　“怎么这该是和我说话的样子么，雅典娜？”

　　一直背对着雅典娜的身影终于出现了转动，紧盯着手中杯子的那双碧蓝色眸子，在那深紫色的液体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的深邃。

　　“我看是宙斯没有教好你，”他淡淡地继续说道，语气之中透出丝丝寒意，“且不说我是海界的主人，单说你一介女子，在我面前放肆，已经是没规矩的很了。”

　　“宙斯教我的规矩里，好像确实没有时刻尊重男子这一件呢。”

　　雅典娜依旧是浅浅的笑，直视着波塞冬的双目毫不退缩。

　　“那么，以后就由我来教你。”

　　波塞冬终于望向了她，向着她走来。

　　“在我的地方，没有人可以让我不高兴，我可不管————”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神色冷然，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是不是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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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西摩伊斯流域潺潺的溪水之上，泛着幽幽的光芒。

　　明塔迷迷糊糊地靠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头一歪，醒了。

　　她望向窗外，发起呆来。

　　感觉上，今天的阳光，有那么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明塔抬起手，五指张开，看着那阳光从手中透过。就这样，呆了很久，一动也不想动。

　　距离她们所在的西摩伊斯神殿西边偏殿的不远的那条宽阔的小溪边，有几个疏落的身影在忙碌着，看上去应该是在继续昨天的清理工作。

　　虽然近处的建筑，远处的森林，在昨天的风波之后有着点点遮掩不住的破败，然而，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明塔仍然觉得十分的满足。

　　这样温柔的阳光，这样清透的溪水，这样高远的天空，以后的自己，怕是很难见得到了吧。

　　高远的天空……

　　天空的颜色忽然变了一变。起初明塔没有反应，只以为是一片大大的云彩路过，暂时遮住了阳光而已。待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四下里已经是嘈杂声渐起。明塔定睛张望，只见有一大片雾气模样的东西，出现在了西摩伊斯神殿的正前方的天空之中，泛着淡淡的紫红色光晕。她来不及多想，身子一歪，来到赫卡忒身边，用力地摇晃着她。

　　“醒———醒！！！”

　　“粗暴，太粗暴了———”赫卡忒一边说着一边醒转了过来，睡眼惺忪地喃喃说道，“我说，你温柔点儿成吗，这样可能嫁的好吗？”

　　“别胡扯了快起来，外面好像出事了！”

　　赫卡忒一个激灵，迅速地弹了起来，随便拽了一下略显散乱的衣衫，一褐一绿两道影子飞快地冲了出去。

　　西摩伊斯神殿外的开阔地之上的景象，让她有些发愣。

　　预想之中的张牙舞爪的怪兽之类的并没有出现，目光所及之处，只是之前明塔看见的那片紫红色的雾气，此时已经逐渐转淡，消散开来，几个人影隐隐约约地出现在那里。

　　明塔追上来，俩人对视了一下。

　　“这怎么个情况？”

　　赫卡忒小声问道。

　　明塔的神色忽然僵了一下，没有做声。

　　远远的，另一边，已经出现在场地之上的西摩伊斯，神色明显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阿瑞斯。”

　　他向前迎上几步，微微低了一下头，再抬起时，神色已经自然如常。

　　“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他说。

　　大驾？

　　隔着这不算近的距离，赫卡忒正在和其他人一样，上上下下地好好打量了一番那些不速之客。

　　为首的那个身披赭色衣衫的少年，看起来岁数和赫卡忒不相上下的样子，略显小麦色的皮肤，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孔之上，有着一双彷如暗红色石榴石的双眸，乍看上去微曲的黑发，在柔和的阳光照耀之下，不时地泛出类似深酒红的光辉。

　　很美的色泽，可是，赫卡忒总觉得，看起来也很像干涸掉的血。

　　明明就是个小孩子。加上身后跟随的几个人，也算不上很大的架势。

　　不过，她隐约感觉得到，从这个少年的身上，确实是有着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流露出来。而这些人的到来，确实令人有很强的压迫感。

　　“你就是西摩伊斯？”

　　少年一边眉梢飞起了一些，瞟了西摩伊斯一眼，目光又扫视了一圈四周的人群，最后又落回到了西摩伊斯的身上，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听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却是穿透力极强，声声入耳。

　　“是。”

　　西摩伊斯答道。

　　“好大的胆子啊。”

　　几个字从少年的口中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虽然说的不重，却让周围的人无不觉得背后阵阵发寒。

　　赫卡忒现在心中藏着成千上万个问号。她最想知道的是，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却气势逼人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什么身份？以西摩伊斯对他的态度来看，绝不亚于与当初对赫利俄斯的恭敬。而且，比起对赫利俄斯，对于眼前的这一位，西摩伊斯似乎更多了一分敬畏。

　　如此看来，这似乎只有一种解释了。

　　好狂妄的小子……

　　心中这么想着，赫卡忒的双眸之中，亮若流星的光在摇动。

　　一只手伸了过来，握着她的手腕，重重地拉了一下。赫卡忒看了看手的主人——明塔，正以提醒的目光紧盯着她的脸，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得出，明塔很紧张，不知是不是担心她又不知会干出点儿什么。

　　她也看的出，明塔十有八九是知道这个名叫阿瑞斯的少年的来路的。

　　从她的目光，西摩伊斯的态度，加上那少年盛气凌人的态度，自己大概也猜的出一二了。

　　眼前的这些人，只怕和那个传说中的圣地脱不了关系。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事也和昨天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婴儿，一块儿交出来。”

　　少年的声音打破了赫卡忒的思绪，也直接证明了她的猜测。

　　西摩伊斯神色一凛。

　　“敢问，这是宙斯的意思吗？”他平静地问道。

　　少年冷冷地望着西摩伊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赫拉的意思，你就不照办了吗？”

　　“恕我失礼，”西摩伊斯神色淡定地看着他，不卑不亢地回道，“这如果不是宙斯的意思，只怕我不能答应。”

　　“你胆子果然是不小哦，难怪赫拉被你气了个半死……”

　　之前那彷如暗红色石榴石的双眸忽地亮了起来，此刻看起来，更像一团逐渐升起的火焰，赫卡忒甚至能感觉到，有细微的火花在其中迸裂开来。

　　“那就用不着废话了————”少年话锋一转，冷哼了一声，“是你自己选的！”

　　一团光波轰然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着西摩伊斯所在的方向而去，炸裂开来，化为道道紫红色的光芒，光芒消失之处，西摩伊斯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

　　金红色的血，却已经一道道地从口中渗了出来。

　　“大人！”

　　“西摩伊斯大人————”

　　惊叫声四起。

　　赫卡忒站在那里，只觉得有一股气从脚底窜起，直直地往头上撞。

　　“这个小子，莫非是奥林帕斯的人么？”

　　她低声问道，语气与她现在的目光一样，出奇的冰冷。

　　“战神阿瑞斯。”

　　明塔犹豫了一下，低声回道。

　　“他说的赫拉，就是众神之王宙斯的妻子，天后是么？”

　　“嗯，阿瑞斯正是赫拉的儿子。”

　　“这么说他是宙斯的儿子啦？”赫卡忒点了点头，“原来是奥林帕斯最高贵的神族啊————”

　　这句话从赫卡忒的齿缝里断断续续地挤出。

　　“你想干什么？”明塔猛地一按她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你不是答应过西摩伊斯大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冒头吗？”

　　“他们欺人太甚了，”赫卡忒冷然地说，“西摩大人怎么可以就这样被他们欺侮？”

　　“胡闹！”明塔急急地低喝，“你疯了吗？！你到底明不明白，对方是谁？！”

　　“战神———就那么了不起吗？”

　　赫卡忒死死地盯着那边。

　　“你到底听清楚没有，站在他背后的可是赫拉！”明塔死命地拽住她，好像在拼命地拉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你既然知道赫拉是谁，就该明白你只不过是一介小小的仙女，怎么可能和他们抗衡！去了也是白白送死，你帮不了西摩伊斯大人的！”

　　不知道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明塔感到赫卡忒带着蠢蠢欲动的气息的紧绷着的身体一滞，暂时安静了下来，默不作声地望着那边。

　　“还是不肯交出来吗，西摩伊斯？”

　　阿瑞斯扫视了一圈四周。

　　“看来，你是需要看看你的子民是如何为你的固执付出代价才肯乖乖听话了……”

　　西摩伊斯的脸色刷地变了。

　　“全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他脸色苍白地说，“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几声惨叫从场地上传来。十几个男性的西摩伊斯仙族已经在一瞬间的工夫被打成重伤，命悬一线。

　　“怎么样？”阿瑞斯望着那些正垂死挣扎的人们，那残酷的目光中透出微微的笑意，像是看到了非常有趣的东西，“我对女人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西摩伊斯身子一沉，单膝跪了下去。

　　“我听凭处置，但请饶恕西摩伊斯的子民。”

　　“看来还是没有学乖啊————”

　　几道妖艳的红光从他的双眸之中闪过，几声比之前更加凄厉的声音传来。这次，是距离西摩伊斯较近的几个仙女。

　　与此同时，一声轰鸣响起。

　　尘埃飞起之处，西摩伊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错嘛，竟正面接我的招。只可惜，呵呵————”

　　几声诡魅的笑声，似乎能钻进人的毛孔之中，几个年幼的仙子竟然被吓得“哇”地哭了出来。

　　“既然这样，我现在就成全了吧。”阿瑞斯揉了揉耳朵，仿佛那些哭声很是刺耳，“没有你碍事，我自然可以很快地找到那对让赫拉心烦的母子，也许你的子民还可以幸免哦。只要————”

　　说罢，他一挥手，几道光束直奔着哭声发出的方向而去。

　　哭声骤然而止。

　　“她们别这么吵。”

　　他冷声说道。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请不要为难西摩伊斯的人，你要找的人是我。”

　　是那个神秘的迈亚。

　　阿瑞斯瞥了她一眼：“是你，不过不是你一个。”

　　“我由你处置，我的孩子却不能。”迈亚静静地注视着阿瑞斯，“再说，她真正关心的其实只不过是我，不是吗？”

　　“在你自以为是地把那小子生了下来之前，本来是的，”阿瑞斯斜眼看着她，微一挑眉，似笑非笑地说，“可现在不同了，那就得连他一起收拾了，再说，你不会真以为没有了你，那小子能自己脱身吧？就算他是宙斯的儿子，你也对他太有信心了。”

　　宙斯的儿子？

　　现在，除了西摩伊斯之外，在场的人都讶然了。

　　同时，也了然了，能让赫拉动大怒兴师问罪的，普天之下，差不多应该只有那一件事。

　　迈亚的脸色苍白，但仍然极力保持着镇静：“他是宙斯的儿子，你们不能动他。”

　　“我现在解决了他，就算待会儿宙斯知道了，怕是也无事无补吧？”

　　迈亚站在原地，有些发抖。

　　“看那里。”

　　赫卡忒轻声说道。

　　明塔迟疑地看向一旁，手腕略一松之下，赫卡忒已经从她身边消失，化为一道褐色的光影，转瞬之间，已经出现在了西摩伊斯的身旁。

　　“西摩伊斯大人，您要不要紧？”

　　她跪在地上，扶着西摩伊斯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西摩伊斯摇了摇头，竟是有些苦笑：“你还是没记住我的话啊。”

　　她的贸然出现似乎没有引起阿瑞斯的任何注意。

　　“你是想找人把那孩子送到宙斯身边吧？”阿瑞斯一指迈亚，阴恻恻地一笑，继续说道，“真是笑话——难道你们以为我今天来，会和那些下等的蠢东西们一样无功而返么？”

　　迈亚大惊失色。

　　“真是愚蠢的女人啊，本来我还不知道这个西摩伊斯是用了什么障眼法藏住了你们，结果你自己沉不住气，让你的侍女带着那小子溜了出去，倒是省了我的工夫，只是白白浪费了这个不识时务的西摩伊斯的一番心意。”

　　阿瑞斯望了一眼半跪于地的西摩伊斯，冲着身后随行的人做了个手势。

　　“除掉她，追上那个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