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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摩伊斯的阳光(一) 地上界,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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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界,这个特殊的区域,乃是众神所在的三界的交汇之处。在这里,汇聚着天神家系和海神家系的后代,以及这个世界特有的主体:人类。
第三代神王宙斯的天下,有大大小小的河流一千多条,他们是先代泰坦十二神之中最为年长的大洋神俄刻阿诺斯的儿女们。其中主要的河流有二十五条,每一条河流即为大洋神俄刻阿诺斯的一个儿子的本体。这些河流分布在大地的各个区域,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或急或缓地流淌,维护着地上界的宁静秩序。
传说中的西摩伊斯河,是这其中最神圣的一条。和其他二十四条主河流一样,在西摩伊斯的河畔,是山林和水泽仙女的聚居地。居住在大地上的水泽仙女和许多海洋女仙一样,是大洋神俄刻阿诺斯和海洋女神泰西斯的后代。她们和河神们一道,服务于地上界和海洋,成为妆点这个世界的美丽风景。
说起西摩伊斯河流域特殊的神圣之处,就不得不提到,这里有名的人物和故事。
“有名?”
距离西摩伊斯河中游最近的一个森林中的一棵参天大树的某个距离地面三丈多的枝杈上,一个少女坐在那里一面咬着一枚蓝色的野果,一面懒洋洋地向远处张望。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那身金褐色的衣衫的衬托下,即使在光线昏暗的森林中,也闪耀着一种细碎的瑰异光芒,与身后那把弯弓散发出的星星点点的银色光芒交相辉映,恍如日出前即将散去的夜幕中最后的星光。
“有什么名?”她又模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不知她的说话对象是树下的那个年龄看起来稍长的一袭绿衫的少女还是自己,“不过是因为这里的猎艳之事风靡天下吧。”
“你猎飞禽走兽,人家猎艳,又有何不可?我说,你是不是因为最近这几天干瞪眼找不到猎物,只能窝在树上干嚼野果,所以气儿不顺啊?”
树下那位嬉笑着回敬她的言论。两人的声音都不高,却交流得十分顺畅。
金眸少女闻言不予置评,将手中最后的一点儿果子送入口中,手伸到身后拿过别在身后的弓,又取下腰间的箭袋,靠在了背后的树杈上,左挪右挪,终于寻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
“既然有热闹,干嘛还在这儿耽误工夫?”说着,她把弓箭放在肚皮之上,闭上了双眼。
“我说,你真不打算去看看呀?”树下的少女不死心地继续游说着,“一起去逛逛呗?”
“累了。睡觉。”
金眸少女回答的干脆,身子如一条虫子那样蜷了蜷,双眼缓缓合上,嘴角一弯,看上去很是享受。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就喜欢四处追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满世界疯跑,”绿衫少女鄙视地撇了撇嘴,“有秀色可餐,有美食美酒可享,反而就那么没有意思?小心疯丫头的美名传出去!”
“我这么一个小小的货色,谁会关注?”金眸少女并不接招,依旧双目紧闭,懒懒哼道,“再说,成天四处风花雪月的上神们那么多,错过了这个,我可以再凑下一个热闹哈。”
绿衫少女被这话噎住,只好干瞪了瞪眼,转身离开。
“睡睡睡,看赶明儿把你送到睡神那边,让你睡个地老天荒去!”
她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溶在了暗色的树群的身影中。
暖暖的微风吹过树梢,树上的少女枕在身下的深栗色长发偶尔散落几缕下来,在风中轻轻飘动。
“别吵,一会儿。。。我就睡一会儿。。。”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细不可闻。
广袤的森林之外的另一边,西摩伊斯河的上游,正逐渐热闹起来。这时,呼啦啦一阵水声传来,在距离岸边不远的水面上,冒出了一颗头来。
这正是之前森林中的绿衫少女。她先是四处张望了一下,接着,整个身子渐次浮出水面。那逐一从水中出现的裙衫上,竟无一丝被水浸湿的痕迹,周身的绿色被水面以上流动的空气轻轻带起,越发显得清爽而飘逸。
“天,吓人一跳,还以为又是哪里流窜来的水怪呢,”周围传来几个女孩子的声音,如欢快的河水撞击在石头上,带着打趣的味道,“明塔,出场的有点儿惹眼了吧?这里可没有值得一见的人观赏呢。”
明塔走到岸边,撇了撇嘴。
“你们以为我乐意?要不是因为企图拉某人来未遂而耽误了时间,”她边说边来到那几个说话的女孩子身边,对着她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也不用非用‘转水’了。。。这样到你们上游最快啊!你们当然不用费这个事儿了。”
说话的几个女孩子都是居住在西摩伊斯河上游区域的水泽仙女,而明塔是来自中游,所以是要花费一点儿时间。
“也是,”一个仙女不由得慨叹,“咱们又比不得那些尊贵之人,会施展‘空间瞬移’,‘转水’已经是最快的了,还只能在水域之内。”
“得,咱们也别在这儿妄自菲薄了,”明塔那淡淡的紫色眸子忽闪了忽闪,“难道那位大人还没到?你们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行色匆匆嘛。”
“听说到是刚到了,只不过还没到西摩伊斯大人的宫殿。” 另一个仙女诡秘一笑。
明塔不解:“怎么?”
“应该是先去找克吕墨涅了。”那个仙女接着说。
“啊?莫非还要带她一起现身于人前么?”明塔先是一愣,继而心中又不由得冒出了一种小小的失落感。赫利俄斯在造访河神神殿之前特意先去见克吕墨涅,显然,这个新欢在光辉耀眼的太阳神的心中地位是绝对不低的。
想到这里,本着优良的八卦精神,她又好奇地追问了一句:“你们说,她会不会成为。。。”
“你不会是想说正妻吧?”一个仙女截住她的话头,一脸笃定的样子说道,“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虽然在下意识里,明塔也觉得这种可能性不是太大,可是看到对方一副相当肯定的样子,又不由得反诘了出来,“照这么说来,太阳神不是很喜欢她,对她很上心吗?至少———也会是个侧室吧?”
那个仙女淡淡一笑,不以为然地说: “上心又如何?这会儿上心,谁知道明天睁开眼又会怎么样?要是换成海里的那一位同名的吧还有那么点儿可能。。。除非出现了大大的意外,否则和那一位是没的比的。”
“就是就是,只怕连作个侧室也没份儿吧?”另一个仙女插嘴说,“三界都知道,那位大人非但没有正妻,而且连一个侧室也没有呢。”
关于这个,明塔的记忆确实有那么点儿模糊。虽然,她和其他大多数仙女一样热衷于搜罗这些野史传说,但是却由于骨子里的那点儿懒散却让她比较不求甚解。
“所以,哪儿能那么容易有例外呢?新鲜个几天罢了。”几个仙女不约而同地微微摇头,感觉上,是有人慨叹,有人窃喜,有人一边慨叹一边又不由自主地窃喜。
赫利俄斯。。。
果然是个专门为女人制造忧伤的男人啊。
那些身居上位的人物,带着与生俱来的荣耀光芒,可远观,也可亲近,却不可能抓得住。
这,也许就是天然的法则。作为身居下位的人,除了认命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明塔不由得发起呆来。
“明塔?明塔!”
“唔?”
被旁边的人一叫,明塔这才发现自己恍神了。
“今天一个人来的?”叫她的那个仙女看了看四周,问,“怎么你们那个疯丫头没和你一起么?”
“她?哎,别提了。。。。”明塔撇了撇嘴,“刚才死拉活拉也没拉来,这会儿八成又睡了。”
几个仙女闻言相视而笑:“听起来你俩完全不搭啊,怎么会那么要好?你可是一个热闹也不会放过的哦。”
“彼此彼此。”明塔翻了她们一眼。
“说起来自从她来之后我们一直没见过呢,”一个仙女好奇地问道,“对了,听说她和赫利俄斯大人一样,是少有的金色眼睛嘛?”
“明塔,你总不会是想藏着人家,怕被抢了风头吧?”未等明塔回答,另一个仙女促狭地抢先接下了话头。
“真懒得理你们,”明塔想尽快结束这个谈话,此时的她虽然被前面的那些对话弄得兴致低落了两层,可是仍然对于面见那个耀眼的男人充满了向往。于是她没有再理会她们之前的话语,只是抬脚向前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什么风头不风头,人家还小呢,你以为像你们这些女人们这么———我说,你们还打算在这里耽误多久?莫非不想去了?”
经她一提,几个仙女显然也如梦方醒还有“正事”在等待,于是一起赶上前去,一边走一边还在继续叽叽喳喳。
“既然知道人家还小,你还埋怨人家干什么,没有你这样积极很正常嘛。”
“我呸,你倒看看自己,也好意思说我么?”
。。。。。。。
一行绚丽的身影在嬉笑中渐渐远去。
另一边,中游的森林里,如明塔所言,赫卡忒果然已沉入梦乡。
恍惚中,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一袭黑色长袍的身影,不由得一如既往地追上前去。
“姨妈?”
她向着那个黑色的身影追去。那个身影,似乎永远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又总是隔着那么一点儿距离,让她努力地去够却总是够不着。
“孩子。。。。凡事不要出头不要招摇,否则会带来祸害。。。。。”
从黑色的身影传来的,永远都是那个温柔平和得近似缥缈的声音。
“不要招摇。。。。。”
。。。。。。
一股空气地流动带过赫卡忒的睫毛,她的双眼忽地一下睁开了。
“就在附近。。。”她的嘴唇微张,轻不可闻的字眼从中滑出。随后,慵懒的气息从她身上一扫而光,骤然变的凌厉的目光中跳动着点点兴奋的微光。一眨眼的工夫,已经掠出了树林,向着湖边的方向飞去。
气息感增强了。
只见那双深金色的眸子忽闪了忽闪,嘴角一弯,带出似有似无的笑意。
不出意外,此时的目标,应该就在前面那片山头的区域里。
世上之事,往往是,你越想避开什么,什么越是会不请自来。
这个定理非常令人不振奋地阐释了当前的状况:就在她蓄势待发的时候,意外翩然而至。离她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虽然不强,却也搅了她的凝神追踪,结果就是,就在她略一分神的空档,之前那被她捕捉到的细微的信号消失无踪了。
忽拉一下子,赫卡忒呆掉在了那里。
为了那个狡猾的猎物,她已经守候了三天三夜,好容易等到了苗头,却被不知是何方神圣的东西给搅和了。
想到这里,赫卡忒心头火起,她微微咬牙,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抬手呼了过去。只见一道银色的灵光一闪,如一条银色的蛇,直朝着湖边不远处的一片花丛中窜去,却不期,一个女孩的惊叫传入了她的耳际。赫卡忒稍稍一愣,手腕急忙一转,那从她指尖直窜出去的银光划出一道弧线,擦着花叶偏离了出去。
“谁在那里?!”她眉头微皱。
几秒钟过去了,预想中的后续惨叫并没有传来,那边厢并无人应答,只是看到那片花丛有了轻微的颤动。赫卡忒心说不知道是打得不重还是打得太重了,正待走上前去察看,却见一个身形俏丽的女子闪身出了花丛。定睛望去,她小感意外。
这,不正是——那个克吕墨涅吗?
赫卡忒不免感到奇怪,她清楚地记得早前明塔和她说过,今天的那场“热闹”,主角正是这个克吕墨涅。怎么此时她却出现在了这么个僻静之处?
而此时对面的这位克吕墨涅,面色绯红,透出些不易觉察的尴尬和慌乱。
“这位姐姐,真不好意思,我下手没轻重的,”赫卡忒打量了她一下,淡淡问道,“刚才是打到你了么?”
“没关系,”克吕墨涅温柔一笑,环顾了一下四周,“嗯——这边景色好,我闲逛累了,在这边小憩了一会儿。”
“哦,难怪呢,”赫卡忒浅浅一笑,摆了摆着手中的弓,“这里时不时有怪兽出没,姐姐你可别贪恋美景多逗留,危险的很呢。”
说完,她走到一棵开满淡粉色的花朵的树旁,轻巧地跳了上去,坐在一个粗壮的枝杈间,开始整理自己的弓箭袋。
克吕墨涅点了点头,又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稍稍犹豫了一下,自己悄悄离去了。
赫卡忒慢条斯理地理着袋子里的箭,眼角的余光却紧随着吕墨涅的身影,见那身影已然消失在了视线之外,两根手指迅速地夹住了一枝箭,以迅雷之势搭上了那个同样闪烁着银色光芒犹如一轮弯月的弓。伴随着那弓霎时由弯月化为了满月,那箭如流星般冲着之前克吕墨涅藏身的花丛离弦而去!
花丛那边微微一颤,一个蓝色的身影从中跌了出来。
赫卡忒冷眼望去,那个被她逼出花丛之外的蓝色身影,正伏在那里微微喘息。赫卡忒并不做声,只是紧盯着那个身影,眼见着那个身影逐渐停止了喘息,站起身来。
而那身影也像她一样,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赫卡忒又一抬手,之前那道蛇形的银光冲着蓝色身影的方向再次冲了出去。
“啊!”
这一次,蓝色身影终于发出了声音。只见那个身影轻轻一转,避开了那道银色的“蛇信”的侵袭。
“这么漂亮的花,全被你打烂了。”
那个蓝色身影站定在了那里,发出了一声无限惋惜的慨叹。
“你坏了我的事情了。”
赫卡忒不冷不热地回道,她身子往后一歪,在一枝略粗的树杈上靠定,目光穿过正倏倏地飘落下枝头的半透明的淡粉色花瓣,向着不远处这个搅了她三天之功的“不速之客”扫去。
那是一个岁数和她相仿的少年。看上去,应该比她大不了许多,左不过一两岁的样子。只是,那张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残存的稚气,却隐隐地含着一种妖冶的光彩。
妖冶,这是她在脑子中的第一论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