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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猫不哭 ...

  •   黑猫不哭
      我是在楼梯口看见那只黑猫的。
      它蜷缩在肮脏的台阶上,像一团黑色的雾影。
      我走到它的面前蹲下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看不清它的脸。
      我能感觉到它的颤抖。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寒冷。
      它的眼睛是夺目的绿色,在暗夜里熠熠闪烁。我在它眼里看见了恐惧和无助。
      于是,我笑。我们都是一样的可怜。
      它盯着我,眼神却一点点温暖起来,里面包含着一种复杂的情愫。就像是一个受伤的女子在陌生人面前,冷不丁地扯出几抹笑容,让人感觉别有用意。我猜不透它的心思。可是我喜欢这样的神秘感。很多事物后面都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们明知揭开它就像撕开某些伤疤一样,模糊的血肉霎时间就会以一种惨白的姿态暴露在阳光下。可是我们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人性本来就是嗜血的。
      我把它抱回了家。它黑色的爪子在我旧旧的白色T恤上留下了几个鲜活的脚印。看起来一点也不脏乱,倒像是原本就有的图纹。我讶异于这样自然的搭配。我用温水给它洗澡,把它弄的满身都是沐浴液的泡泡。它在盆子里格外的欢畅,不停用它的爪子拍打着水。我用满是泡泡的手指,指着它的鼻子说,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它迎着我的目光,脸上满满是坚定的表情。也许它是听得懂我的话的。
      它的毛发异常的光滑,柔顺。在温馨的灯光下发出黑色的光芒。
      我给它起了一个很俗气的名字,絮儿。因为它的毛发在风中飞扬的时候,让我想起春天里飘摇的柳絮。
      我从冰箱里翻出了半截前天吃剩下的香肠给它。我的冰箱和我的钱包一样羞涩。所以我找不出什么好的东西来填饱它的胃。
      也许是饥饿太久的原故,它异常的瘦小。我能看见它身子上暴起的骨头。然而它还是很挑剔,它嗅了嗅那截香肠,便走开了。它对它是厌恶的。我开始相信,即使是一只处在饥饿中的猫也是有傲骨的。
      我饶有兴致的把准备明天当午饭的鱼拿来炖汤,泡上米饭给它吃。
      它只是吃了一点,剩下很多在它的盘子里。
      我的肚子突然叫起来,才想想自己只是吃了早餐。于是从冰箱里拿出有点发冷的面包,就着白开水来啃。
      我感觉到自己的廉价。甚至不如一只猫。

      星期天。难得不用加班的日子。我摸了摸因为长期对着电脑而变得干燥的脸颊,的确是时候给它保养一下了。然而,我只是这样想了一想。随便的想了一想而已。我依然是取出了梳妆台上的润肤霜在脸上很随意地涂了一层。美加净,一个鲜为人知的品牌。只用十块钱就可以买到一瓶。可是,我很喜欢它的气味,淡淡的香甜,像是流露出浓浓奶香的糖果。安静的诱惑。
      絮儿已经和我在一起有两周了。它依旧是挑食,除了每天早上吃点我用牛奶给它泡的面包屑以外,它几乎不吃任何东西。我偶尔会炖点汤,可是它也是象征性的舔几口。至于我平时简单炒的小菜,做的米饭它是绝口不吃的。这一点让我对自己的厨艺陷入一种极度失望的状态。所以我在伤心的同时,它便成了伤身,它比那天我在楼梯口见到它的时候更瘦了。那种瘦弱渗透到骨子里,任谁看了都心疼。
      出门前我换了一条棉布带碎花的连衣裙。细细碎碎的褶皱一直蔓延到我的膝盖,走起路来裙摆轻轻地荡漾开来。星星点点的幸福。之后,我又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涂上了一圈口红,在我苍白的脸上这一抹红色显得异常的鲜艳。
      猫食专卖店里。我抱着病怏怏的絮儿,在货架面前来回地走。说实话,我并不懂怎么去照顾一只猫,我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买泡面的时候,我经常用单价除以面饼的克数,得到最小值的就是我要的。然而我不想这样对待我的猫。它是我的,我爱它。絮儿从我的怀里一下子窜到了货架上去,那个动作显得过于的矫捷,没由来让我联想到,电影情节里中毒已深的人总是有一种强大的爆发力。它在那盒猫食上蹭来蹭去,很亲昵的样子。走到柜台结账的时候,虽然我很想让自己笑的柔和一点,可一想到四盒猫食就要用去我一个月的工资时,我的嘴角不由地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来。任何用钱去衡量的东西,要么就是无价,要么就是廉价。爱也不例外。
      走出店外的时候,我感觉很轻松,甚至有一点点喜悦。因为,我唯一爱的那只猫,它在一个月内不用再饿肚子了。空气很清新。微风轻轻的拂过,吹起我乌黑的发丝,然后它们又慢慢垂坠到我的胸前。这种感觉像是一种回归。我一手抱着絮儿,一手拎着一大包猫食迈着极轻快的步伐走在香樟树的阴影里面。我知道我的身后有一双窥探的眼睛,可是我没有回头,在一个繁华的城市里,在耀眼的阳光下,我不是害怕回头,只是没有任何让我回头的理由。我分明感觉到这种目光尾随着我,走过喧闹的街角,林荫的小道,阴暗的小巷,一直到我上楼打开房门那种目光才黯淡了下来。我想我的背部被一种安静的力量灼伤了。

      絮儿。我下班了哦。每次回家打开房门,絮儿总是一下子从沙发上扑到我怀里来,用舌头舔我的鼻子和脸。之后,它又会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
      絮儿。乖乖。我得上班啊,不然我们俩都要饿肚子了。我抱着它,用鼻子在它的脸上蹭来蹭去。好啦!别生气了,我做饭给你吃啊。乖乖的哦。
      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絮儿开始坐在我的身边和我一块吃同样的饭菜,喝同样的汤。它不再挑食,它和我一样很喜欢胡萝卜,喜欢新鲜的水果。它会和我一起看黑白的或是彩色的老电影直到深夜。偶尔我会把工作带回家,它总是窝在我的书桌上一动不动地陪着我加班,直到我们都困倦了。好几次我半夜醒来,它都站在我的枕边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流露出澄澈的光芒。像水一样湿漉漉的柔情。我想它也是爱我的吧。

      转眼间,絮儿已经和我在一起三个月了。
      一个飘荡着橘子水光影的午后,我照例带絮儿出门散步。每次出门,我都不给它栓链子。在这样美好的时光里,我希望我们都是自由的。
      方以诺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出现的。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命中注定,还是机缘巧合,或者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絮儿!当它游离出我的视线,横冲到车水马龙的柏油路上的时候,我的心脏被一种巨大的力量遏制住。刹那间停止了跳动。絮儿!你在哪里?我的泪苍凉的掉了下来。我不敢去想象一个柔弱的身躯被重型机车轮迎上图文的样子。絮儿。絮儿。我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小姐。这是你的猫吗?
      絮儿,你吓死我了。幸福的时候我们可以悲伤,而悲伤的时候我们却无法幸福。这一刻,我那么地幸福,那么地悲伤。我抱起絮儿,亲昵的用鼻子顶着它的鼻子。我爱你。我爱你。
      小姐,要不要我扶你起来?你该不会要一直坐在地上吧。当我抬起头时,有风轻轻地掠过我的脸颊,吹干了我脸上的泪痕,凉凉的。两个人的目光在稀薄的空气里交织。世间的一切都戛然而止了。我听见头顶有云朵飘过的声音。在那一刻,我确定我心里想的是,絮儿。我再也不要你离开我了。再也不要。

      一个月后以后,我抱着絮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男女主角激吻的片段时,我突然就失了兴致。我偏过头来。方以诺,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方以诺放下手中的拖布,抬起头来看着我说,从第一眼开始。我从你的泪光里看见了一颗澄澈的心。
      还有呢?我是说,为什么会喜欢我。
      因为你的猫冲到了我的车前面。它很幸运地没有被我的车碾死,而我很幸运地认识了你。方以诺慢慢的走到我面前,俯下身来吻我。唇齿相碰的声音在暧昧的空气中散发出阳光的味道。
      我爱你。我爱你。在沉重的喘息声中,方以诺在我耳边轻轻地呢喃,他嘴里呼出的热气窜过我的耳朵,痒痒的。你爱我吗?安蓝。
      我咬住他的唇瓣。在黑暗中,我们看不见彼此的脸。两道绿色的光芒孤独地划落在我的脸颊上,我分明感觉到絮儿的目光中的惆怅。它一直远远地看着我的悲伤,不露声色。此时此刻,我们都是那么地身不由己。是的,我爱你。絮儿。我的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方以诺是一个有很好修养的人。他做任何事情总是有条不紊的,喜欢把地板擦得一尘不染,把文案摆放得整整齐齐,在公共场合下永远是衣冠楚楚,绝对地举止优雅。而我却是慵懒又邋遢的。我也为此而暗自庆幸了很久。两个格格不入的人,就算在一起产生了感情,分开的时候也不会不舍得。因为他们从来不曾像剑鞘和剑一样,相辅相成,如影随形。他们在一起,只是暂时的,为了一己的私欲。
      方以诺上班的时候,我总是闲在家里看电视上网吃零食。有时候我也会用一上午的时间发呆。奔波了二十四年,突然停了下来,衣食无忧,这种生活状态让我无比的舒适。下午我经常会抱着絮儿坐在窗台上,静静地聆听远处海浪翻滚的声音。偶尔会有一两只海鸥从我的头顶飞过,它们的叫声在和煦的阳光里显得异常的清脆。五点半,方以诺的车总会准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的目光随着他的车,在海风里飘荡,晃晃悠悠。不知怎么的,我的心开始空落落的,欣喜又绝望着。
      肚子饿了吧?我带你和絮儿出去吃饭。方以诺像往常一样揉揉我的头发,然后对着我笑,一如既往的优雅。好不好?雅雅。
      嗯。我点了点头。我抬头看他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那是一种仰望的高度。
      晚饭后,方以诺关了灯在一片月光星光中弹钢琴。皎洁的月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户倾洒进来。地板上,钢琴上,方以诺的身上像是坐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我抱着絮儿安静地坐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所有的事物在这一刻都是那么的静谧和安详。琴声像水一样缓缓地流进我的耳朵。方以诺整个人被银白色的光晕笼罩着,神秘而又迷人。他看着我,脸上是波澜不惊的表情,然而在这种平静中我的心却紧张起来。怅然若失。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恍惚中,我分不清这一切都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的泪莫名其妙地就滑落下来。我只好紧紧抱着絮儿。它看着我,眼里满是难过与不安。然而就像是我们的初见一样,它的目光渐渐地温暖起来。絮儿,我是可以爱他的。对不对?

      我想也许是时候改变一下自己了。当别人开着A4飞驰的时候,我不能继续在原地发呆,我应该站起来,跑跑跳跳了。起码在他离开的时候,我不是静止不动,无动于衷的。就算他的未来不会有我的涉足,我依然想要留下几个脚印给他,哪怕只是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
      我开始喜欢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给它们浇水施肥。然而方以诺桌子上,那盆枯萎的干花我是绝对不能碰的。他常常柔情似水地看着那盆枯萎的植物。有时候眼神会很欣喜,充满期待的,突然一下子又黯淡了,满满的全是悲伤。这个时候,我总会睁大眼睛看着远处的海水,深蓝色的。伴随着我和他溢满的幸福与伤痛,潮起潮落。明媚的阳光把我的眼睛刺得生疼,在弥漫着海水的空气中,四周都是潮湿咸涩的味道。光线强烈的时候,瞳孔会变小,这个时候眼泪也会变小吗?那么我的别人是不是就看不见我的难过了?
      擦完地板的时候,我看见了自己瘦弱的影子。明明是微笑着的脸,看起来却是那么的悲伤。我指着它,大声地吼,雅雅。你以为你装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会开心了吗?你以为你会代替她一辈子吗?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暴发了出来,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哭喊。
      絮儿被我吓坏了。它像一只小鹿一样躲在墙角里,静静地看着我的伤痛,无能为力。之后,它一点点地靠近我,钻进我的怀里。
      絮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假装不知道的。对不起。我以为我只是贪图名利才会和他在一起的。我以为我不会爱上······
      怎么了?雅雅。方以诺走过来,把我从地板上抱了起来。
      我。我。我不小心碰了你书桌上的那盆干花。
      方以诺皱了眉。碎了?
      没。还好好的。
      哦。好好的。他一下子松了口气,嘴角露出恰到好处的弧度。你知道那是什么花吗?它是······
      Hyacinthus,风信子。Be dead, and to rise from the dead.
      你原来是知道的。那它的花语呢?
      你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洁白的云层慢慢地覆盖了天空,不一会儿又被海风吹散。所有曾经我们想要掩盖的事实,在这一刻,都显得欲盖弥彰。于是,我们都很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明知道没有结果我们俩还是选择了开始。所以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荒谬的事情,谁都不应该为谁而感到歉疚。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现在,你只要站在原地就好了,让我来靠近你。当方以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掉了眼泪。不知不觉中,他的气息,他的思想,他的生活他所有的一切已经渗透到我生命的各个角落里了。爱本来就是潜移默化的,谁都不知道是在怎样的时刻,我们爱上了怎样的人。

      方以诺带我去参加一个义卖会。会上有一枚Givenchy的戒指拍卖。精致中不乏高贵的气质。
      喜欢吗?
      嗯。很漂亮呢。
      我没有经过思考的回答后的十分钟,那枚戒指的所有权就属于我了。方以诺给我戴上戒指的那一瞬间,我的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然而他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原来戒指和求婚是两码事情。即使是这样,我依然很高兴。
      安小姐。你从法国回来了?走出会场的时候,一个穿着亚曼尼西装的男子走上前来向我打招呼。
      我满脸震惊地看着方以诺,幸福和忧伤一起涌了上来,所有的人事都变的面迹模糊。我也真是自以为是。甚至会可笑地联想到,安蓝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安小姐。这次回来,是不是就要和方先生结婚了?
      方以诺笑得从容不迫。是啊,安蓝一回来,我们就要结婚了。
      明明是轻轻浅浅的几个字,在我的心里却砸下了几个大坑。我从来都以为,想要结婚的时候,不是因为我爱上了这个男人,而是我爱上了这种生活状态。原来我一直都是那么地虚伪,骗着自己,也骗着别人。我笑了笑,一样从容不迫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嗯,我们就要结婚了。

      安雅雅。你知道了?方以诺靠在沙发上,电视上恰好在播出《钢琴家》。那是一部他很喜欢的电影。德国人入侵华沙,英法坐视波兰的灭亡。影片抒写了一曲犹太人的悲歌。里面充斥着战争,饥饿,疾病,逃亡还有毁灭。然而音乐却是永恒而璀璨的。最终,主人公凭着那份对音乐的执着与狂热存活了下来。犹太人和波兰在死亡中获得了第二次的重生。Be dead, and to rise from the death.
      知道什么呢?之前那个跟踪了我一个多月的人就是你?你收容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你的前女友?还是风信子的花语就是悲伤的怀念?又或者是我现在才知道的,安蓝并没有离开你,她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到底希望我知道什么呢?我迅速把头转向阳光强烈的地方。这样的话我的别人就看不见我眼底的伤痛了。
      我以为你······电视机的声音戛然而止了。我们俩依旧很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海浪,此起彼伏。
      时间被混乱的思绪模糊。放慢了应有的节奏。方以诺走到我面前,在我耳畔轻轻地说,嗯,这样也好。他唇齿间呼出的热气,沿着我的耳轮窜过我的脖子,留下的依然是暧昧的印记。

      以诺,我回来了。打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穿着Anna·Su套装的女子。精致的妆容,优雅的体态。天造地设这样的词汇用在他们俩身上真的不算是庸俗。女子看着我,有一点吃惊的样子。然而,她马上又恢复了平静。神情淡然。
      你好。安蓝小姐。我是安雅雅。
      嗯。她大方地伸出手来,冲我展示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你好。
      我真的讶异于这样聪明的女子。这世上总有一类人,他们什么也不用问,只用一眼就可以看穿很多事情。我们不得不为之动容。
      方先生没有去接你么?说出那三个字的称谓时,我自己都感觉寒冷。所以,距离不一定会产生美。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就没有告诉他。他不在家吗?
      安蓝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子。她美丽而大气。她说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是笑着的。这样的女子无端地让人觉得亲切。
      她毫无顾忌地告诉我,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初中时代相遇,高中时代默默的喜欢彼此,大学开始相恋。他们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在一起。他们曾在图书馆里大声地争吵,也一起去爬山,钓鱼。在初雪的时候约定要分开三年,她让他等她,这段时间里他可以拥有别的爱情。她讲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是单纯而幸福的表情。我想,用十年的时间相识相恋,可以是一件如此美妙浪漫的事情。
      她的目光落到了那盆枯死的风信子上。雅雅,你知道它代表的含义是什么吗?
      悲伤的怀念。对你们悲伤的爱情,永远的怀念。直到你的归来。我躲在有阳光的地方,微笑地看着她。
      安蓝摇摇头。是在死亡中重生的爱情。风信子的花期过后,若要再开花,就必须剪断之前奄奄一息的花朵。曾经我们的十年,都因为我三年前的离开而结束了。我告诉他,等到我回来的时候,我们要一起剪断这朵花,等待它下一次的重生。经历过一次生死的考验后,我想我们会更加地珍惜彼此。所以我在法国进修的三年,都没有联系过他。
      Be dead, and to rise from the death.我在心里默默地咀嚼这句话,竟然忘了言语。是的,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谎言来愈合已经开始溃烂的伤口。唯有强颜欢笑。

      午后的阳光有些倦怠。懒洋洋地照射进来。两个人烂俗的亲吻戏,在我的眼前上演。我们三个人在错误的时间选择了错误的相遇,还出演了一场错误的戏码。
      雅雅。方以诺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湿漉漉的。我想他多少还是舍不得的吧。毕竟两个人在一起有半年了。然而它微妙到只是十年的二十分之一。我到现在都可以算得那么地清清楚楚。看来方以诺真是教会了我不少东西。生存和理智。当然还有谅解。
      任何多余的话说出来都是无益的。于是我淡然的一笑,我只想带走我的絮儿。它今天被抱去打疫苗了。
      不可以。它是安蓝的猫。一年以前我生日的时候她寄给我的。三年来我们唯一的一次联系。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方以诺。隐忍了那么久的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我从来都没想过,我深爱的那只猫,我以为唯一属于我的东西,却是他们之间的信物。而我却自以为是的想要拥有它。我回过头来,看着窗外厚重的云朵。它们一定是郁结了很多心事,心里才会有那么多的眼泪。
      我送你的那只蒂凡尼猫呢?对了,你给它起了什么名字啊?安蓝端着水杯走过来。
      不知道说什么话的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什么也不说。我们三个被错误纠缠在一起的人,却是那么地心有灵犀。于是,我拎着我的行李,安安静静地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安蓝冲我温柔的笑说,雅雅。再见!方以诺甚至没有抬头,他坐在一片夕阳的余晖里弹钢琴。远远地,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些美丽的音符,温暖而脆弱。和那些瞬间绽放又枯萎的爱情一样,听不见任何的回音。

      离开方以诺的那段日子,我过得颓废又绝望。
      爱情让人变得歇斯底里。
      午夜的时候。我时常会感觉到方以诺的唇瓣压在我脸颊上残留的温热的气息。他一点一点舔去我脸上的泪水。在我耳边轻轻的呢喃。我爱你。我爱你。安蓝。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那个时候,你的心里有没有想起过我。哪怕只是一秒钟。
      我依然住在那个肮脏的筒子楼里。虽然有一天,我发现银行卡里莫名的多出了几十万的存款。没有爱的温存。让我感到连回忆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喵喵。喵。梦里面会常常听见絮儿的呼唤。它仍是远远地看着我的悲伤,不露声色。絮儿。絮儿。
      思念像水草一样在阴湿的角落里,疯狂地蔓延。吞噬了所谓的爱情信仰。美好的欲望本来就应该与鲜活的生命同在,而我只是一盆枯死的Hyacinthus。也许永远不会获得重生。

      忘记了那是怎样的一个邂逅。
      那些黑色的毛发在耀眼的阳光下发出诡异的光芒。它们在风里奔跑,飞扬。一切都美的如同梦境。絮儿朝我的方向飞驰过来,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我停下脚步,等待。我要在它冲到我面前的那一瞬间,抱起它。亲昵的用鼻子顶着它的鼻子。告诉它,我爱你。我爱你。你是我的。
      我所有的希望都被一阵艰涩的刹车声所幻灭。整个世界顿时失了色彩。黑暗,阴湿,还有灭亡。
      那些曾经发生过的画面全部凝滞起来,像相册一样一页页地被摊开。真实和绝望统统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糜烂的气息。十八个月前安蓝买了一只猫。十三个月前方以诺收到了生日礼物。十一个月前安雅雅收留了一只流浪猫。七个月前方以诺收留了安雅雅。一个月前安雅雅离开了方以诺和那只猫。现在那只猫死在了安雅雅的怀中。

      我看着鲜红色的血液从我的手腕上流淌下来。簌簌的,如同一条蜿蜒的河流。它们不断的前进,奔腾。朝向一个有梦的地方。这是一件如此美妙浪漫的事情,那么轻易地,甚至不用花费十年的时间。
      如果一切还可以逆转的话。我依然想要遇见你们。我依然会爱上方以诺,爱上你。只是絮儿,我希望你可以不要那么地爱我。不要来找我。永远作那只高贵的蒂凡尼猫。那么我就可以假装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我会把所有的爱都遗忘在这座悲情的城市。然后一个人若无其事地离开。永远不再哭泣。

      ---顾海谜 2010年5月3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黑猫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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