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迷失在锦年里的绝世芳华 ...

  •   迷失在锦年里的绝世芳华

      楔子
      在古巴首都的哈瓦那大教堂里,赵瑾艌虔诚地许下愿望:“希望那些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可以因为我的存在而幸福开心,也祝愿我可以告别往日的忧伤,此后一路地长乐未央。”
      “咔嚓!”一大束白光不合时宜地涌进赵瑾艌的眼眶,只消一瞬间,便又黯淡了下去。她皱眉,仰起脸,看见大殿深处一双和她一样潮湿明亮的眼睛。彼时,他怔怔地看着她身后的圣母玛利亚的石雕,脸上是肃穆敬畏的神情。
      良久,他才低下眉眼凝视她,然后抱歉地一笑。一颗烦躁的心突然就在他澄澈的目光里平静下来。于是,她回应他以微笑,轻声问:“是中国人吗?”

      【一】
      哈玩那的三月,最明媚动人的春天,在漫长的有些乏味的假期里,赵瑾艌遇见穆祊华。像是有一粒漂浮在空气里的尘埃突然坠入掌心,毫无预感,又悄无声息。
      “在古巴很少能见到中国游客哦······”,“国外有那么多好的去处,为什么偏偏来了这里?”,“纵使这个城市看起来有些落魄,依然是喜欢它吗?”······赵瑾艌想了很多搭讪的台词,却又都觉得不妥,便一个字一个字把它们统统咽下喉咙。继续坐在黑漆漆的长方登上祷告,然而目光又忍不住追随他。她暗暗地自嘲,到底是哪里来的好奇心呢?
      他在一块有关与教堂历史的碑文前驻足片刻,挠头问:“看得懂上面的西班牙语吗?”
      诺大的教堂里并无多余游客,她自然懂得他在同谁讲话。便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为他解读石碑上的撰文。他专注地用笔一一做记录,时而又抬起头赞许地看着她。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掠过她脸颊时留下的清凉。很舒服。也很窝心。
      “你叫什么名字呢?”在走出教堂的那一刻他回过头问她。此时,一束橙色的阳光不偏不倚打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清晰的轮廓,甚至看得清他鼻翼上微小的绒毛。他眯着眼睛,凝望她。长睫毛在眼圈周围晕开一小片阴影。嘴角是微微上扬的优雅弧度。赵瑾艌痴痴地愣在原地,觉得这一幕就像是无声电影里绝美的画面。所有的灯光都聚拢在一个演员身上。观众只看见他微笑的样子。
      “赵瑾艌,你呢?”她恍然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就急急地应他,试图遮掩。
      “穆祊华。”他仿佛并未在意,回味了一下她的名字,“是-----锦瑟年华吗?”
      “你呢?是绝世芳华吗?”她下意识地反问道。
      “不是!”他们一口同声,接着两人便相视而笑。

      【二】
      再相遇,是在欧洲街的古巴国营餐馆里。
      闹哄哄的一群人,像年糕一样粘在一个逼人的空间里。香水味,汗臭味,油烟味以及各式糕点散发出的甜腻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胃里憋屈着一股力量,仿佛不知道何时就要爆发出来。转身欲走时,她看见角落里的他,拧着眉头,正费力地像一个女服务员比划着什么。
      “怎么了,还好吗?”她终究不忍心撇下他离开。
      他看见她,如同见了普度众生的弥勒。露出孩子般委屈的神色说:“标签上鸡腿饭的价格明明是30土比,可是结账时她们偏偏要向我要30红比。我解释半天,她都不懂,把钱给她,她又说不够,怎么样都不让我走。”
      果然和她想得一样。古巴是社会主义国家,民风固然纯朴,但那些想要从外来游客身上大捞一笔而发家致富的也是大有人在。土比和红比,虽是一字之差,其比例却是1:24,把一份折合人民币10块钱的饭卖到240块,这离谱得有点离奇了吧。娘娘的,真以为宰人比宰牛容易的多吗?赵瑾艌有点气愤,阴着脸问那个肥胖的黑人女子:“你是想要30土呢?还是想要我现在就立即打电话找警察来帮我朋友付30红给你呢?”
      在国内,这样的威胁定是造不成任何影响的,然而对于古巴人这还真算是一个威胁。只这一句,那女子就溃败下来,只得讪讪地接过钱说:“好了,好······你们走吧。”
      赵瑾艌立即就乐了,得意地冲他使个眼色,指着他的脑袋嚷嚷:“你看你长得人模人样,感情就是一花瓶,这里都装的是浆糊啊?来古巴,最应该学会的词就是Polícia----警察,你知道吗?笨啦!”
      他牵强地笑笑,便不再答话。
      自然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而太过火的玩笑能接受的人更少吧。赵瑾艌读书百卷还不至于不明事理,然而看见他,她仿佛是身不由己的主动。想要和他说一些话,逗他开心也好,惹他生气也罢,总之自己心里是欢喜的。就像是有大片大片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散落,从发丝到脚趾都觉得煞是温暖。

      【三】
      “想不想去巧克力博物馆?”赵瑾艌挖空心思地想把刚刚自己放的火熄灭。
      幸好眼前的人也不算小心眼,识趣地点点头。接下来,赵瑾艌却犯了难,没错,她是一个路痴。可是在已经来过上百次不止的哈瓦那老城迷失方向,是在她意料之外的。为了引开他注意力,赵瑾艌便和他聊天,然而这次她却更加犯难,因为他太冷,每每谈话一开始,就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害得她为找出一个合适的话题烧死了几万个脑细胞。
      在步行街来来回回绕了足足有40分钟后,穆祊华忍不住质疑,“你真是在哈瓦那呆了三年的留学生吗?”她暗暗地叫冤,但又不好驳回,只得硬着头皮去问路过的古巴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俩个人站在那块绿色的标志牌前都长长地吁了口气,颇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慨。
      在店里,两杯冰巧克力下肚,赵瑾艌又往嘴巴里塞了几块杂粮饼干,之后便爬在桌子上无比满足地看着穆祊华,眉里眼里都是笑意。
      “没见过帅哥吗?”他终于被她的热心所感染,不咸不淡地跟她玩笑。又用勺子敲了敲桌子上的瓷盘,“你看你眼珠子都快要掉进去了。”
      “喂,喂,喂!你可别乱敲,弄破的话估计你要下半辈子就要呆在这里给人做牛做马了。”她指着玻璃橱窗里那些供游客观赏的陶瓷杯盏说:“别小看它们哦,这些可都是欧洲中世纪时留下来的古董。”
      他煞有介事地拿起那小瓷盘,在手里端详许久,认真地问:“这个也是吗?”
      “嗯,嗯,嗯。当然。”她头点得如鸡啄米,却又忍不住笑。
      “去!”他用勺子敲了她的头,“你还真以为我是傻瓜啊,被你这样骗。”
      正嘻嘻哈哈地闹着,服务员便把一坨东西在了他们面前。那一坨,毫无疑问是一只巧克力做的大象。瞧,它还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俩呢。还没等着穆祊华的快门按下来,她的魔爪已经伸了过去,掰下大象的一只耳朵径直就放进了嘴巴。
      “哎,你怎么这么残忍的?好歹也等我拍照做个留念啊,你看看这么好的一艺术品······”。穆祊华撇着嘴,一脸惋惜。
      她吞了吞口水,立即掰下大象的另一支耳朵,塞进口里声音含混地说:“这是模子做出来的,又不是雕刻的,本身就毫无精致可言,拍下来也无益。”看吧,她就是可以在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面前振振有词。仿佛自己就是天理。

      【四】
      结账的时候,她看见他钱夹里的照片。亲密的瞬间,两个人鼻子贴着鼻子,细细亲吻。不过和其他恋人不同的是,那两张溢满青春的笑脸,都是那么的帅气,俊朗。毫无疑问,Gay的世界里即便有小鸟依人,那小鸟、那依人也绝不会是女子。
      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是如何的美好呢?赵瑾艌撇过头,看见天地间一片黄橙橙的光晕。它美得过阳春三月里的夕阳么?她的睫毛突然就沾上了水泽,视线模糊时,脑中的幻象却愈加清晰。那张曾在她睡梦中明明灭灭了三年的脸颊,被封尘许久后,就这样轻易地亮了起来。
      那时候,赵瑾艌上大一。图书馆里,米诗冒冒失失地冲过来,撞到桌脚,即刻就要倾倒之际,她条件性地伸出胳膊揽住了她的腰际。就那么五秒钟,她们互相凝望。彼时,整个世界都停顿了下来,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黑暗深处的两双眼睛。她的右手温柔而笃定地握住米诗腹部一小块裸露的肌肤上,汗津津的,有些微凉。她们凝视着彼此的眉梢眼角,不知不觉心里就都有了波澜。
      “你,我······你看见了?”他支支吾吾的话语打乱了她正纠结的思绪。
      “嗯?”她抬头看见他脸上浓郁的悲伤。“嗯。”她迅速岔开话题说:“要不要去啤酒广场看看。那里有一群鸽子。”
      “你不介意?”他到底是不放心。的确,同志们被太多人排斥,也被排斥了太多年。纵使他们谨小慎微地做人,生活也低调、再低调,然而一旦他们的感情曝光,总免不了被人打上异类的标签,被指指点点。他活在这种巨大压力中,怎么能有恃无恐?
      她抬起头,看见他亦如初见时那双潮湿又明亮的眼睛。他一定想要得到她的肯定与鼓励吧。她到底是过来人,且也不是寻常人,温情地冲他笑笑,然后伸开双臂,像是一只巨大的候鸟一样把他揽入怀中。就这样,在哈瓦那人来人往的街头,两个寂寞的灵魂紧紧地相拥,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如果靠近你,也可以温暖我的话。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一直幸福下去呢?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有了这样的错觉,仿佛世间万物都是为了他们的相遇而存在。可是,她比谁都清楚,就算她的性取向早已不再另类,就算她用了一个拥抱的时光爱上了他,他却依然是个耽美主义者。他不爱她,更确切地说他不爱女子。

      【五】
      话说“素时即锦年”,最美好的时光都是平淡而家常的,而加上穆祊华的陪伴,这样的时光怎么说都是锦年中的锦年了吧。
      为了联络起来方便,赵瑾艌甚至换了住的地儿,把随行的箱子一并带到了穆祊华租的民居里。是啊,这世上总是有这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一个留学在外的女子,毫无戒备地跟着一个流落异国的游客住在一个屋檐底下,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很正经,绝对不会大晚上穿着吊带睡裙跑到他房间去色诱他。穆祊华虽说无奈,但也无可奈何,何况有这么一个善良又赏心悦目的女孩子在这么孤单的旅程里愿意一路无偿地做导游,做翻译,适当的时候还做做老妈子给他洗衣做饭,他何乐而不为呢?

      【六】
      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他们俩在阳台上喝酒聊天。
      他说:“我爱一个人,爱了很多年。这种爱是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
      她不响,蒙头灌下一大杯朗姆,眼泪“簌簌”地就掉了下来。
      他笑,递给她纸巾,“这句话有这么感人吗?”
      “切。我只是想到了自己。”她再次猛灌下一大杯酒,醉眼朦胧地看着他,问:“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恋爱的事,总是最美的事,也总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万千。
      她细细地给他讲她和米诗的巧遇,她们之前朦胧又美丽的情愫,她们确定彼此感情后的第一次牵手,她们在棕榈树下暗暗地亲吻······那些她原本以为不想再记得,也永远不再会记得的事情就是在这样的夜晚里被她娓娓道来,每个场景就像是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折成胶卷,放映,然后历历在目。
      她说米诗是如何如何的动人,如何如何贴心的女子。然而赵瑾艌却只字未提她的背叛,她的处心积虑,她的步步为营。确实,赵瑾艌忽略了很多了很多事情。也许,爱一个人的心情就是这样吧,就是当有一天不爱了,提起那个人的时候,就算她千错万错,她依然是不想多说一个诋毁她的字。
      他讶异地看着她,“没想到你竟然可以这么大大方方地说自己就是耽美份子。比起你的勇敢,我觉得自己真是渺小。可是,后面呢?你们为什么又分手了呢?”
      “是啊?为什么分手了呢?”赵瑾艌的胃里突然烧起一团火来。慌张地冲到马桶旁,一大股泛着酒气的赃物就从嘴边里“哇啦啦”地涌出来了,于此,她的眼泪一并也涌了出来。“为什么就分手了呢?”赵瑾艌兀自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胸腔和胃都瞬间变得空落落的。

      【七】
      那次米诗得了急性甲肝,在校医务室被隔离,赵瑾艌偷偷送饭给她。
      为了证明她对爱的忠贞,米诗非要赵瑾艌亲她。她怕被别人看见,怎么样都不肯。这下却惹火了米诗,她哭着嚷:“你就是怕被传染,你就是怕死,还说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情,你他妈的全部是屁话!”“哗!”米诗就把桌上的碗冲她砸过来。赵瑾艌哪里顾得生气,只是心疼她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胡乱折腾,便抱紧她深深地亲吻。就在米诗镇静下来,嘴角扬着笑意的同时,医务室的门却被打开,一只脑袋便探了进来。
      自此,那些关于她们的留言便飞得满天。然而赵瑾艌没想到的是,米诗却把全部的责任推给了她,说赵瑾艌趁着她虚弱时强吻了她。说她是该死的同性恋。之后,米诗交了男朋友以示自己的清白,而赵瑾艌也不愿做任何解释,于是那些关于她的各种谬论就被越描越黑。
      即便到了这样,米诗依然不愿意放过她。时时在无人处纠缠她,说她一直爱她,对于别人她不过是逢场做戏。赵瑾艌无法放下这段感情,也就时时迁就她,默认了米诗在她生活里自私又隐秘的存在。
      让赵瑾艌决绝离开米诗的那个黄昏是落雨的。的确,天空都为她的痴情落了泪。她对米诗的爱感动了天地,却感化不了她那样一个肉体凡胎。
      那日,她独自去了学校附近的公园,那里有一片湖。米诗常说,赵瑾艌,每每看见它的时候,我就像是看见了你的眼睛。湿漉漉的,澄澈见底。和你一样单纯的没有任何杂质,让人不自觉地心疼。
      赵瑾艌本以为,那片湖应该是她俩的秘密基地,然而她却看见米诗在和一个男孩子亲吻。那个男孩子赵瑾艌是认识的,他曾一度向她表白,说他不介意她之前发生的事情,他是真的喜欢她的。赵瑾艌感动过,然而却因为米诗的几滴眼泪,她坚决地回绝了他。之后,原本是陌生人的他们就变得更加陌生。至于他什么时候和米诗熟络起来的,或者他们之间有没有爱情,赵瑾艌一无所知。况且这一刻,在赵瑾艌心如死灰的绝望里,这些疑问也毫不重要。
      很长一段时间后,赵瑾艌才想起米诗的几句玩笑话。她说:“当时在图书馆我考虑了很久,到底是应该从你身边的哪个角度撞过去呢,是前面还是后面呢?然而我急匆匆跑过去时,没撞到你,却勾住了桌脚,但到底还是抱得了美人归。”赵瑾艌曾经取笑她说:“原来你对我早就是,腊月里的萝卜----动了心。”而等赵瑾艌平静后,她才明白,那个所谓的最美丽的相遇也是米诗一手策划。
      她们俩的爱情,一开始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正是一个人运筹帷幄,另一个却如履薄冰还不自知。

      【八】
      在很多个没有米诗的日子里,赵瑾艌总是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我一定要放下她!然后和一个优秀得要死的男孩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现在的赵瑾艌放下了米诗,变成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女孩,而那个自己眼中优秀得要死的男孩子也出现了。而她却没有能力爱了,或者说她没有勇气相信他们俩还可以爱。

      【九】
      一个悠闲的午后,他们在国会大厦附近的店里喝咖啡。侍者神情倦怠地在弹琴,赵瑾艌仔细听了许久,才发现曲不成调,不免有些抱怨。
      穆祊华起身,打发侍者休息,羞涩又温情地说:“赵瑾艌,此曲我只为你而弹。”
      当那些清脆的音符像流水一样缓缓流进她的耳朵时,赵瑾艌的心一下子就化成了一滩水。她专注地看着他的手指,觉得它们灵动得像是林间的彩蝶,那么优雅又从容地在轻舞飞扬。曲子到了高潮时,她凝了神,才听出这原来是《卡农》。
      这首曲子里是有一个凄美而诗意的爱情的,他知道么?
      一曲毕。他微笑,说:“《卡农》本是Gabler的求爱之作,然而当它完成时,Gabler钟爱的女子却早已为他自杀。所以后世人都传诵,若是有人愿为你弹奏《卡农》,那个人便是你今生最应该在一起,却始终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人。”
      他原来是知道的。赵瑾艌傻傻地想,那么,我可不可以奢侈地把他的话当做真诚的告白呢?可是这样的告白会不会太悲伤?

      【十】
      哈瓦那就是如此的小,小到就算费尽心思想要躲避的人还是会在某个瞬间里不期而遇。当米诗气势汹汹地和一帮人坐在他们对面的桌子上时,赵瑾艌的心骤然一紧。
      米诗果然是不愿意在赵瑾艌的世界里悄无声息地退场的。她张牙舞爪地说:“那个谁谁,这一个假期你都不在学校,感情是跟人偷情来了啊?不对啊,你不是只喜欢女生的吗,什么时候换口味了?”。不知谁又添油加醋地说:“人家拽,人是双性恋呗!”一行人便乐翻了天,原本安静的二楼,一下子成了热闹非凡的马戏团。
      赵瑾艌难堪至极,想走,却看见穆祊华拎起桌上的盘子“啪啦啦”地就像他们砸了过去。只有动作敏捷的人,才逃过了这飞来的横祸。
      米诗当下头顶着几颗奶酪虾球“噌”地跳到穆祊华的面前,脸鼓成一个皮球吼:“娘的,你算······”然而这只皮球瞪圆眼睛的瞬间便瘪了下去,“你是?”
      “你是?”他脸上是一样震惊的表情。
      赵瑾艌所有的幸福和从容不迫都在下一秒被颠覆。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男女,觉得他们真像是经历过风雨洗礼后站在一起的一对璧人。
      确实,确实是一个庸俗深长的狗血剧情。
      因为祖辈的关系,幼年时代穆祊华与米诗就有了婚约。长者已逝,这婚约在文明的21世纪本可当做戏言,然而双方父母自小就知道他们俩性取向不同于别人,为了让他们能建立一个合理安定的家庭,原本是世交的两家也就更加明确了他们今后婚姻存在的必然性。甚至高中时代他们就已经提前订了婚,交换了戒指。对于当事者而言,虽觉得事出荒谬,但这毕竟是父母的一番苦心,且他们也都得到了在毕业以前可以放逐自己、任意妄为的许可,所以他俩也就没有多大的挣扎。也因为两人处在这种尴尬境地,或多或少有些难为情,所以自高中后他俩私底下就不再有任何联系,只是默默把握着结婚前的美好时光。
      他说:“真的没想到你深爱过的米诗就是我所遇见的米诗,我不是刻意要隐瞒你。”
      她说:“你看,我和他和他毫无预期地再度重逢,这是不是叫‘千里姻缘一线牵’?”
      到这里算是结局了吗?赵瑾艌的心里涌起了惊涛骇浪。然却只风轻云淡地应了声:“哦。”

      【十一】
      此后,米诗就借着要叙旧的缘由,搬来和他们一起同住。她是他的未婚妻,赵瑾艌有千万个不乐意,到底也无计可施。何况,若是三个人中必须要有一个人离开的话,于情于理那个出局的人都应是她自己。
      米诗总会刻意提醒她,不要痴心妄想穆祊华会爱上她,他怎么说都是Gay。何况,就算有一天他因为压力所迫,不得不选择婚姻的话,那个要和他白头偕老的女子也绝不会是她。
      “我会和你在一起的,你不用担心。”赵瑾艌总是希望穆祊华可以给她一个承诺,然而他始终是漠然的,甚至连一个鼓励的眼神都没有。他看着她的时候,常常是一副期期艾艾的表情。她不知道他在不确定些什么,又在迟疑些什么。
      就这样彼此无言相对了很久,有一日,他接到一个电话便开始急匆匆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知道他的签证还未到期,她也知道他家境殷实可以容忍他在外浪荡几年。可是,他现在要走了。“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她握紧拳头一声吼,整个楼层都被震得山响。
      米诗闻声赶来,不忘煽风点火,“爱是多么奢侈的事情,赵瑾艌你以为你还配拥有?”
      “我有事情必须即刻回去,但瑾艌我希望你能等我。”穆祊华的脸上是欲说换休的神色。
      只两个月,她痴心陪伴在他身旁,却好似用尽了她一生的爱情。他每一个眼神、表情、动作和每一句话,在许多夜不成寐的夜晚里反复地被她揣摩,变成难以割舍的柔情与温存。她以为他是爱她的。可是,我爱你这三个字就真的有那么难吗?或者,他那模糊的“等我”也只是他不愿意伤害她,所说的一句委婉的推辞?
      “穆祊华你为什么不告诉赵瑾艌你回去的原因?怕伤害她吗?怕伤害她,为什么还让她等你?”米诗的语气一贯是咄咄逼人。
      “我······我前男朋友出事了,我得赶回去看他。对不起。”
      这一刻赵瑾艌才明白,痛到撕心裂肺的时候,泪依然却可以平静地流下来。“你从没有对不起我,只是我想得太多,曲解了你的好意。”她幽幽地说完,便迅速地往楼下飞奔。

      【十二】
      如果时光真的可以倒流的话。赵瑾艌可能就会有多一点的耐性听穆祊华把话讲完,她也可能会有多一点自信相信他也是爱他的,然而如今尘埃已经落定,翻过去的一页书,怎么样都倒不会从前看时的心情。
      当尖锐的刹车声冲破清晨的寂寥时,女子柔弱的腰肢瞬时以一种颓败绝美的姿态倒在一片猩红的血泊中,然而她是微笑着的,亦如雪莲般的圣洁。
      赵瑾艌从未曾想过,米诗会在那一刻不顾一切地推开她。
      她气若游丝地说:“赵瑾艌你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呢?穆祊华刚刚说他是爱你的啊,你怎么就不等他说完呢?他这么多年都是谨小慎微的人,不使些法子逼迫他,他怎么会轻易表露出他的真心呢。你呀,纵使今生我们无缘相伴,可我还是希望你幸福······”

      【十三】
      穆祊华闻风赶到医院的时候,米诗还在急症室里被抢救。
      “怎么样,情况很紧急吗?”
      赵瑾艌目光呆滞地说:“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听说她是因为推开你才······”
      “嗯。”赵瑾艌看了他一眼,又把头瞥向了另一边,问:“怎么还没有去机场?”
      “刚刚打电话问候过他了,他也出了车祸,但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严重。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想再和他纠缠不清。我们都应该有各自的新生活了。你也是啊,瑾艌。其实我······”
      “是哦,他也出车祸,那还真巧。”赵瑾艌迅速打断他的话,继续说:“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去看看他的。毕竟你们爱过,什么时候都是朋友。”
      “其实,瑾艌,我······”
      她再次打断他的话,“我们也一样,一直会是朋友。”

      【十四】
      半年后,穆祊华与米诗回国结婚。
      当牧师致辞问新郎愿不愿意娶新娘为妻时,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定定地投在穿着伴娘礼服的赵瑾艌身上。在那么漫长的凝望里,他们的眼眸都有些潮湿。她突然就想起了很多个日子以前,他给她弹奏过的曲子《卡农》。那确实是一个悲伤的告白。他也确实是她今生最应该在一起,却始终不会和她在一起的人。一切都是注定好了的。没有什么挣扎可言。然而即便是这样她也甘愿。
      她微微一笑,摆出一个加油的姿势,用唇语告诉他:“要幸福哦!”
      穆祊华也就笑了,回过头来说:“愿意!”
      彼时,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新娘终于松了口气,笑靥如花地回过头说:“谢谢你曾经爱过我,也谢谢你为我付出这么多。”
      在众宾客被这对伉俪如此戏剧化的表演搞得一头雾水时,赵瑾艌已经悄悄地退出了教堂。她想,穆祊华是品性多么纯良的男生啊,他一定不会嫌弃这样的米诗吧;米诗又是多么处处动人的女子啊,穆祊华总有一天会对她动心吧。我?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只要他们开心我此生也就足矣。此时,恰巧有一束耀眼的阳光直直地落进她的眼眶里,赵瑾艌恐怕是落泪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迷失在锦年里的绝世芳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