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爱情，是年少时失落的那枚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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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年少时失落的那枚扣子
【一】关于亭亭玉立的妙想
那一年，范晓畴十四岁。像是一夜之间，她突然褪掉了青涩稚嫩的模样，变成了一个长发大眼的美女。
碰到不谙熟的长辈，人家眯着眼睛对她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后，经常是用亭亭玉立形容她。每每此时范晓畴的妈妈都眉开眼笑地说，我们家囡囡和我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看那眉毛那眼睛，精致得还真是不像话。范晓畴无奈地叹口气，站在他们一边充当花瓶，心里琢磨着老妈说话的侧重点到底是什么。是貌似无意间炫耀自己年轻时候的美态，还是正如俗语所说的“旁人不夸自己夸，把自己的女儿说成一朵花”呢？范晓畴不明白。
不过，当楼下阿婆夸赞范晓畴那个又矮又胖而且长有满脸青春痘的表妹也用亭亭玉立时，范晓畴算是明白了，原来老一辈的人词语贫乏的很呢。他们的脑海里有很多难以泯灭的古老印象，再加之又长时间地接收不到新鲜的事物，所以他们的言行举止都有些复古的意味。在他们眼里亭亭玉立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汇啊，像是水中莲，静立在池塘间，妩媚清丽。旁人只能远远地观赏，不能轻易亵玩。见到了喜欢的孩子，他们的大脑仿佛瞬间短了路，想不出任何美好的修饰语，于是便把亭亭玉立还有英俊潇洒这类在旧年间出现在小说里用来描绘美女与书生的词生搬硬套上来。
范晓畴在此淡淡第一笑，唔，他们的心里还真是有如此的浪漫情节呢。
自然而然地范晓畴对长者们多了一层敬畏与钦佩之心，但是，久而久之地她却又极度地反感亭亭玉立这个词汇。甚至连听到带“婷”字的名字，都会不自觉地想这个女生还真是大众化呢。连代号都可以这么俗不可耐。
【二】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在课堂上读到纳兰性德的这句诗时，范晓畴终于是声泪俱下。
教室里顿时一片唏嘘之声。
啧啧，前几天她给咱学校学生会主席张木冉表白，被拒绝了·······
可不是么，还有好事的人把她那封洋洋洒洒写了有三千字的情书发布在了校园的BBS上呢。
喂，你们还不知道吧？那位好事者就是张木冉······这年头还有什么事比拒绝校花求爱更有谈资的呢？何况那朵花还是百毒不侵，任凭多少男生在面前谄媚都不曾动心的“冰山美人”。
不会吧？张木冉在我们学校已经够火了，何必还要借她来炒作？你们还真把祁水一中这屁大点地当做台湾娱乐圈了啊······
······
范晓畴被这七嘴八舌的议论之声搞得头皮发麻。绷着脸，握紧拳头，僵直地站在座位上。
倒是不明就里的语文老师发了话，他眯着眼睛，微笑着赞叹说，范晓畴与生俱来就有一种悲天悯人的忧郁气质，要是生在古代，说不定还能成为堪比李清照的女词人呢！
就是，就是。有人轻声附和。接着便是一阵夸张的爆笑声。
她面红耳赤地坐下来，把头埋得低低的，任凭眼泪肆意地往下砸。的确是有很多人巴望着看她出丑呢，可是此时的范晓畴却顾及不得，因为她心里眼里都是那个明眸皓齿，宛如邻家哥哥的大男孩。
是的，十六岁的范晓畴有了爱慕的人。她愿意为了他哭，为了他笑，甚至为了他癫狂。然而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无用功。因为他不喜欢她，而且是从不曾。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是有多么的美好和诗意啊。范晓畴悲哀地想。这样，她见到的张木冉永远是俊美纯洁的孩子，在鱼贯而过的人群里明媚地笑着，而她也还不曾脑袋抽风地像他表白。那么她就还可以远远地看着他，然后一直一直简单而满足地幸福下去。
【三】晓畴不过是小丑而已
你知不知······晚自修结束后，纪兰兰握紧着范晓畴的手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你到底走不走啊？范晓畴冲她淡淡地一笑，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唔······就是······纪兰兰支支吾吾了好久，才鼓足勇气蹦出一句话来，张木冉交女朋友了。那个女孩就在我们隔壁班。
哦······范晓畴若无其事地应她，然后像往常一样拎起书包准备离开。
你还好吧？
能有什么不好的？这都什么年月了，我还能记得那档子破事？你以为他是谁啊！范晓畴淡淡地笑。眼睛和鼻子却突然变得湿答答的。于是，她迅速地转过身背对着纪兰兰说，我先走一步了。
刚出教室门，她便看见了张木冉。没有多一秒，也没有少一秒，一个女孩子忽地象风一样从范晓畴的眼前掠了过去。然后她径直挽起他的胳膊，柔柔地说，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呢。张木冉笑得恬淡，眉里眼里都是幸福，傻瓜，没关系的。
傻瓜，傻瓜，傻瓜。这是多么美好又亲昵的称谓啊。范晓畴的心空落落地疼了起来，指尖顿时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范晓畴！你傻愣在这边干嘛？纪兰兰从后面窜出来，拖长声音问她。
也就是这一瞬，有两双眼睛齐齐地向她看过来，没由来地，把范晓畴的脸颊灼得生疼生疼。然而这种燥热的目光即刻就消沉了下去。他回过头，轻轻地揽起身边的女孩的肩膀，说，走吧，羽婷。
那个女孩叫李羽婷。比起你，她长得还真算是抱歉呢。纪兰兰撇撇嘴，然后就捏了捏范晓畴的脸颊，打抱不平地说，去他大爷的张木冉！送他朵鲜花他不收，却要去折路边的野草。眼睛长歪了啊······
范晓畴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挤不出笑容来。腿即刻像是灌满了空气一样变得轻飘飘的。她担心自己跌倒，且又没有勇气独自面对走在她前面的那对幸福的小情侣，便只好拖住纪兰兰的手缓慢地往宿舍大楼走。
李羽婷，李羽婷······范晓畴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然后有意无意地瞄着前面的那个女孩。她还真不是一个漂亮的人呢。鼻子肉肉的，眼睛小小的，嘴唇很薄。身体微胖。蓦然间，范晓畴就想起了“亭亭玉立”这个词汇，楼下阿婆曾用它来形容她的表妹。
她和表妹都是一样的平凡呢。可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有人把她们当做水中莲一样捧着爱着。而我呢，纵使是优雅美好，在他们眼里也是不值得一提的吧。或者充其量是把晓畴两个字换成小丑，偶尔给他们枯燥的生活添加情趣与笑料而已。范晓畴悲哀地落下泪来。
【四】我只要我们好好的，在一起
是什么时候和李羽婷成为好友的呢？范晓畴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日的天空是没有云朵的，阳光以一种美好的姿态垂坠下来。微小的尘埃在空气里轻舞飞扬。
在街角的书店里，两个女孩的手突然就抓起了同一本限量版的漫画书。她们你争过来，我夺过去，谁都不肯罢休。然而当她们抬起头，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只听“啪！”的一声，漫画书带着一股怨气平平地躺在了地板上。两张原本怒气冲冲的脸也在此时笑靥如花。
是的，范晓畴认识她。而她，也没有理由不认识范晓畴。
会喜欢上同一个男生的女孩子们，必定是有很多相投的癖好的。比如说电影，音乐，书籍，还有她们所关心的娱乐八卦。就算不是这样，至少她们的审美观总是在很多个时候里表现出无限的契合来。所以，范晓畴与李羽婷在一起有很多谈资，能整天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别人都传言你接近张木冉的女朋友是别有用心，你该不会真的要跑过去插一脚吧？纪兰兰凑在范晓畴耳朵上神秘兮兮地说。
随他们怎么去想吧。范晓畴耸耸肩，和李羽婷在一起我是真的很开心。甚至，还有一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那我呢？不算是你交心的朋友了吗？纪兰兰神情沮丧。
咦······原来你是吃醋了啊。范晓畴揉揉她的头发，笑说，是，当然是，一直都是。
晓畴童鞋，去吃饭吧！李羽婷站在楼道里冲她笑得璀璨。而伊人身边正是笑容俊朗的张木冉。
马上！范晓畴冲纪兰兰甜甜地一笑，牵起她的手说，我们一起去吧。
也就是这个时刻，纪兰兰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起来，眼泪汪汪地说，你真的可以和他们坐在一起平静地吃饭了么？看着他们的开心你难道不会难过吗？张木冉可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
范晓畴落寞地一笑，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把对他的喜欢深埋在这里了呢。而且你看啊，羽婷是一个多么可爱善良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她的。我只要我们三个人好好的，在一起。
最后一句话她不像是给纪兰兰听，倒像是说来给自己听得。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会疼？要怎么样才可以停止呢？
【五】在一起便是幸福
渐渐地，在四个人调笑打闹中，范晓畴学会了隐忍还有伪装。她甚至可以把手搭在张木冉的肩膀上，大大方方地给别人介绍说，这是我的哥们儿，也是我女女的男男。
也许真如她之前所说，她把自己缱绻的爱恋深埋在心里了。
然而，当她默默地走在张木冉身后的某些片刻，她依然会有落下泪来的冲动。他和她之间不过是十步而已，可是就是这么近的距离，却依然遥远得让她无法触及。她想，如果我上前一步的话，如果我上前一步的话······范晓畴兀自苦笑一下，这样肯定会打破我们四个人苦心经营的某种平衡吧。那么，之后剩下的就只能是心酸还有遗憾了。
就在这样绵长的悲伤中，范晓畴升入了高三。
各科作业和大小的测验像雪片一样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自此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把头深深地埋到高高的书堆后面，忙碌到无法喘息。
找到你的名字没？纪兰兰站在成绩公布栏前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我倒是看见我的了。唔，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我肯定只能上二本里面的三流大学了。
你别这么灰心·····范晓畴瞥见优秀榜上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名字，终是没有把安慰的话说完。心瞬间便沉了下去。
倒是纪兰兰没心没肺地说了句，以前一直觉得羽婷是配不上张木冉的。可是现在，每当我看见他们的名字一前一后地出现在年级前十的红榜上时，我总觉得他们像是互相依偎着的一对璧人。或者说，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是啊，他们还真是绝配。范晓畴酸楚想，我又算什么呢？卑微地落到尘埃里了。
喂，范晓畴！张木冉突然就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竖起大拇指说，不错哦，恭喜你光荣进入年级前两百名！
可是和你的差距依旧是那么远。范晓畴幽幽地说。
张木冉表情严肃地咳嗽两声，然后喜笑颜开地指指自己的脑袋说，我这里可是很聪明的。哪里像你，里面整个一团浆糊。
喂，喂！你又损我了。
有吗？我有吗？我从来不爱损人的，除非你是非人类。
你欠扁啊你！
看来她又要发挥她泼妇的潜质了。张木冉冲一边的纪兰兰挤挤眼睛，然后挥挥手说，我先闪了，否则，我等会儿估计得暴尸学校了。
张木冉，你给我站住！范晓畴一撒丫子便追了上去。
此时，春日的阳光缓慢地散落下来。空气温暖而潮湿。一束束明媚的光线定格在了范晓畴的瞳孔里。她想，能不能就一直这样打闹下去呢？就算眼前这个温婉的孩子身边已经有伊人陪伴，而我们之间的感情永远也无关于爱情，可是，我们在一起啊。
在一起不就是幸福了吗？
【六】来不及
听说没，张木冉和李羽婷分手了呢！
啧啧，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吗？这年头俊男就是要配靓女的······你看那李羽婷长得那个平凡样。
得得得。归根结底都是范晓畴，她一天打扮地跟个妖精一样在人家眼前献着，张木冉能不动心吗？李羽婷也真够可怜的······
范晓畴本来就是心机叵测的人······
······
高三的学习是乏味枯燥的，所以大家总是抓住一切可以谈论的八卦用来调剂生活。曾经范晓畴也是如此。所以当那些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不绝于耳的时候，她只是淡淡地一笑，并没有多少悲伤。因为她知道，过不了多日子，它们就会像天空中布满的烟尘一样簌簌地落下来。甚至连坠地的声音都听不到。
然而这一刻，她却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了。当她看见张木冉独自坐在教室的地板上发呆的时候，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孩是多么的孤单与无助。
她走近他，强颜欢笑地问，晚自修都结束好久了，你怎么不回去？顿了好久，他都不搭理她。她像兄弟一样豪放的拍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啦。就算你们分手了不还是可以做朋友的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也许是我做的不够好吧。所以羽婷才会说要我放开她。张木冉喃喃地说完，眼睛便扑闪扑闪地落下泪来。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流泪，确切地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一个男生在她面前流泪。然而这却是为了另一个女孩。范晓畴微微地笑，像是自嘲一样。她的心瞬间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雨水淹没，潮湿得难以烘干。冰冷得像是无法被温暖。是的，它在疼，它疼得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木冉把头埋在臂弯里，吮着鼻子说，我一直想，无论今后我是否会喜欢上另一个人，只要羽婷还需要我，我就绝不会离开她。或者她抛开了我，那么我就会默默地祝福她，祈祷她幸福安康。
恍惚间，范晓畴把这句话当做了委婉的告白。他像是在对她说，我是喜欢你的，但是我没有办法放下对羽婷的责任。所以就算我和她分手了，我们依然是不能在一起的。
就在下一个瞬间，张木冉突然就张开臂膀拥住了她。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候鸟。
那一幕就像是黑白电影里突然暂停的画面。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只有演员们张大嘴巴异常夸张的表情。是的，那一刻，她是震惊的。
可是她还来不及沉浸其中，来不及感受他皮肤的温度，来不及呼吸他发丝的香味，来不及感受他的心跳声。他就已经放开她了。他苦涩地一笑，说，这样就好了。真的。
【七】爱情，是失落的那枚扣子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的□□慢慢地演变成了三人行。
也许大家都是这样期望的吧，谁都不愿意在一起徒添尴尬与悲伤。所以彼此都是心照不宣。
偶尔在校园里遇见张木冉，她们也只是微微地点头而已。然后继续嘻嘻哈哈地讲一些没有水准的烂笑话。又或者在成绩榜上看见张木冉遥遥领先的名字，大家都会欣慰地一笑。而纪兰兰总会撇撇嘴说，平时也不见他学习的，怎么每次都能得这么好的成绩。老天还真是不公平······
然后他们高考，毕业，去了不同的城市上大学。接着再毕业，工作，在自己的小宇宙里劳碌奔波。像很多校园朋友一样渐渐地失去联络。
午夜梦回的时候，范晓畴会想起张木冉的那个短暂的拥抱还有那句别有深意的话。那时候，他是不是也喜欢她呢？因为太善良太有责任感，所以只能把心里所有的暗涌深埋起来；又或者，他只是因为心里太寒冷，太无助了，单纯地想要找一个人温暖自己而已。
范晓畴就这样一直困惑了很多年。
直到七年后，范晓畴在同学聚会上再次遇见张木冉。
席间杯盏交错，所有人都兴致盎然。喝得高了，不免就有人嬉闹起哄，吆喝说，张木冉，当年你一定是喜欢人范晓畴的吧？
对，对，对。人家范晓畴至今还是待字闺中，你不如就趁此机会向人家表白了吧？一群人趁着酒劲儿齐齐地附和。
范晓畴淡淡地一笑，然后冲张木冉摆摆手，说，他们现在都疯了呢，你不用去搭理的。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张木冉缓缓地走到她面前来，把一颗镶着小兔子的纽扣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是的，她认得它。这是姨妈多年前从法国寄给她的衣服上的一颗扣子。因为别致，所以到现在她都记忆犹新。然而至于它什么时候丢失，又什么时候被他拾起，她却无从而知了。
他看着她，目光如水。一字一顿地说，在日本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只要可以得到心仪的人胸前的第二颗扣子，那么就可以得到她的真心还有爱情。因为这颗扣子曾经贴着她的心脏，感受过她的心跳。而我握紧它，就不用担心时间与空间上给我们造成的距离，因为你的心正在我手中发烫。
顿了很久，范晓畴嘴里才蹦出这几个字来：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她把那枚纽扣还给他，浅浅地一笑，悲伤得只有自己知道。然后她晃了晃无名指上的钻戒，强装欢笑地说，下个月我就结婚了。
在卫生间里，范晓畴的眼泪仓皇地地涌了出来。她的心疼得几乎要窒息了。
是的，他一度是她少年时代失落的梦想。她一直把他放在心里，对他的爱恋是道不完的缱绻万千。可是啊，时隔多年，她已经没有能力再去爱他了。就像是那颗丢失的纽扣一样，就算它有一天被找回来了，而那件衣服她却早已穿不上去了。
文，顾海谜 2010年12月21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爱情，是年少时失落的那枚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