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之舞》苍羽旋舞

4、第二章 生命结晶 伊莉丝，我

　　“伊莉丝，我们有了个儿子呢，”雷特顾不上把这个刚出生的小家伙好好清理一下，就把他抱到了爱人面前，“瞧，多可爱，和你一样雪白的皮肤呢。”
　　看着因初为人父而兴奋地不知所措的雷特，伊莉丝勉强支撑起虚弱的身体，分娩消耗了她太多体力。伸手摸了摸儿子绒毛一般柔软的头发，又捏捏儿子娇嫩的尖耳，她脸上浮出了慈爱的笑容，“他也有和你一样银色的头发，乌黑的眼睛呢，只是……”伊莉丝停顿了一下，转而惆怅地说，“这样的长相，注定了他一出生就命运坎坷吧。”
　　“伊莉丝，”理解妻子心中对宿命的无奈，雷特用手臂紧紧地将他们圈入怀中，“放心吧，这个孩子一定一定会长成一个健康的精灵的，我保证。”
　　把头枕靠在雷特肩上，伊莉丝知道，爱上宿敌，她已经错了，再和这个暗精灵族男人有了孩子，她永生都不可能得到白精灵族的谅解。只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她现在只想卑微地乞求，让这个孩子活下去，却也是好难。
　　雷特只是告诉她，会为他们的孩子找到一棵生命树，让他健康长大。可她心中明白，这又怎么可能。
　　“嗷——嗷——”一阵急促且尖锐的狼嚎划破长空。
　　雷特明显地感到伊莉丝的身子打了一个冷颤，不由地将她抱的更紧，“他们已经追上来了，现在必须离开，你，可以么？”
　　“嗯。”努力地点了下头，海蓝的眼瞳看着这个暗精灵男人刚毅有型的面容，伊莉丝咬了一下嘴唇，挣扎想从他怀里出来起身，却被雷特狠狠的制止，而直接将她抱起。
　　“抱紧孩子。”雷特的语气不容置疑。
　　“嗯。”伊莉丝答应着，一边把怀中的宝宝护得更严实了些，“雷特，你的族人为什么会这么快找到我们？”
　　“现在不清楚，也顾不上想这些了，先离开，”说话间，雷特已经抱着伊莉丝冲出他们藏身的巨大树洞。
　　就在此时，一只鬓毛直立的灰色雄狼从高处一跃而下，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
　　“苍，先回自己的领地，需要的时候我再召唤你。”雷特向身后那只大狼喊到，却并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
　　一声低沉的嚎叫，灰狼调转方向，朝森林的另一头奔去。
　　精灵的体质虽然善于在丛林中奔跑，但雷特却是法师，逃跑并不是他擅长的事情，更何况还要带上虚弱的伊莉丝，很快他们已经听到箭支的破空声，暗精灵族可是从来不缺优秀射手的。
　　风刃已经在手心中凝成，雷特用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身后追逐自己的族人，数个风刃呼啸而出，与空气擦出闪亮的银色火花，准确地击中离他们最近的几个弓箭手。
　　风刃爆裂的撞击声跟几声闷哼同时响起，伊莉丝瑟缩了下身体，而雷特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更多的风刃从他手中凝结、喷出。
　　伊莉丝看着表情越发狠厉的雷特，心中大惊，“他们都是你族人，你在这样的情况下杀死他们是不会被主神原谅的。”
　　“神，有保护过我们么？”雷特冷漠的说道，“而且，我现在手中并无法器，族里的高手又倾巢出动，几个风刃，他们不会死的。”
　　“或者，除了我们。”他补充了一句。
　　伊莉丝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怀里的小生命跟刚刚的触感完全不同了，她紧抱的婴儿身上出现了一层金银交融的硬质薄膜，并且在逐渐加厚，那个柔嫩的身躯开始藏匿其中，让自己的轮廓变得越发模糊。
　　伊莉丝紧紧地攥着雷特胸前的衣裳，海一般湛蓝的眼睛中写满了惊慌，“他已经开始结晶了，从出生到结晶只有这么短的时间吗？”
　　“我会尽快为他找到生命树。”说话间，雷特又催出许多风刃。
　　强大的精神力迸出地魔法与硬质长弓射出的箭支在空中相撞，风魔法裂成无数的银色小片，向周围激射而去，所有接触它们的植物都被烧灼出银色的伤疤。箭支燃起闪亮的白色花火，像拖着尾巴的流星，坠向地面，枯枝残叶被冬日寒风般凛冽的精神之火点燃，冷如千年寒冰的火开始蔓延。
　　“雷特的精神力居然强到如此程度，未使用武器的情况下，已经可以化风刃为寒风之火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追击的大军中响起，他干枯的手指紧握着镏金权杖，顶端的水晶球幻射着虚无的光彩，映照着他满被岁月镌刻上痕迹的脸。他是教授暗精灵族魔法的大长老休斯本，雷特曾是他最钟爱的弟子之一。
　　“魔法师，全力攻击，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黑魔法。”权杖被高高举起，指骨关节似乎要冲破那苍白的皮肤，泛起更加阴森的青白色，“雷特如此压缩施法时间，高强度施展法术，只会让他的精神力快速枯竭，最终会连站的力气都没有，长老们，用你们的力量去浇灭那些背弃神的寒风之火吧。”
　　“黑魔法么？”雷特有型的嘴唇微微张合，嘴角拭起了一抹凉薄的浅笑，子夜般漆黑的眼睛像积聚万年的深潭，嗜血的光芒开始闪现。精灵的听觉极为敏锐，休斯本下达命令的时候好像忘记他们的追捕对象也是精灵，那百无禁忌的命令，早传入雷特耳中。
　　血光乍现。
　　象征着黑魔法的腥红五芒星开始在雷特脚下若隐若现，他的周身开始笼上奇异的红，映得他苍白的脸鬼魅般狰狞。暗精灵族中，是否还有人比他更精通黑魔法？
　　“雷特，不要！”因使用黑魔法而祭起的血红之光已经把伊莉丝与她怀中孩子也笼罩其中，遥想当年象牙塔为了追捕获得巨人力量的魔法师巴烈斯，不惜使用黑魔法而造成荒原地区黄沙漫舞连天，寸草不生，尸横遍野的惨烈场景，伊莉丝的心骤然缩紧。她的至爱，现在竟要用黑魔法与族人一决生死。
　　泪珠无声划落，滴在雷特抱紧伊莉丝的手臂上，这略带体温的泪水竟是那般的滚烫灼人，怀里的爱人，即使被追杀，依旧纯洁无垢。那么一瞬间的闪神，雷特几乎想收回已经绽放的致命魔法，可身后不断出现的血红光柱一一暗精灵法师吟唱黑魔法咒语的星阵已经开始运作。而自己的精神力正不断衰竭，他，已经别无选择。
　　受诅咒的骨变为锋利的刺，在强大精神力推动下，带着邪灵怨念的利刃如暴雨喷倾而出，箭一般的刺穿那些光柱，痛苦的哀号顿时响起，那是使用黑魔法时却被更强大的黑魔法反噬所造成的伤，这几乎可以吞噬整个灵魂的伤，就算可以侥幸不死，也会永远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痕，伴其终生。
　　“怎么会这样？”看着眼前不断倒下的暗精灵们，休斯本脸上布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雷特在出去的这几年到底有了什么样的际遇，他所掌握的黑魔法完全超出暗精灵所掌握的水平，即使是那个人，也从来没在暗精灵一族面前表露过这么强大的力量。答案恐怕要在抓到他之后才能揭晓。
　　“不！不要！”听见那些被黑魔法所伤的人发出痛苦的呼喊，雷特怀里的白精灵再也忍受不了，她嘶喊着，疯了似的扭动着身体，用一只手死死的抵住雷特的胸口，执意要摆脱那条手臂的桎梏。
　　“啊！”雷特吃痛，不由地低呼出声，伊莉丝！居然在他发动魔法的时候狠狠地咬了他，就这一瞬的松懈，伊莉丝挣脱了他的怀抱。
　　“该死！”雷特咒骂，“伊莉丝，你要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那抹身影抓回来，却被一波波的攻击打断，懊恼中，他把这份自责化为阴毒的黑魔法，全数发泄在追赶他们的人身上。
　　代表着圣洁的金色光芒却陡然升起，如太阳般璀璨，给它所能照射到的每一处镀上神圣温润的光泽。刹那间，黑魔法带来的死亡气息被生生隔断，短暂的失神之后，所有人似乎都感悟到一些什么。
　　伊莉丝跪坐在地上，催动守护魔法的精灵，长至脚踝的金发铺展在地，如蜿蜒的泉水不断延伸，金色的光芒在她身边凝聚，祥和平静的面容，却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伊莉丝，你疯了么？”雷特愤怒地大喝，这个时候，她居然敢挡在自己与追击的族人中间，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施展神圣魔法，完全不顾这样做会对她自己的身体造成多大的伤害。
　　听到雷特的呵斥，伊莉丝轻轻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这一笑，宛若花开，所有的时间仿佛定格在了面前这张素美的脸上，伊人轻语，却又听不真切。此后的时间，雷特每每从噩梦中猛然惊醒，泪水和汗水已经分不明了，惟独伊莉丝最后的那个笑容，越来越真实。
　　时间流转，伊莉丝不在望向雷特，合拢双手向上托起一个强大的魔法，结晶依靠她的精神力徐徐上升，金银交错的表面焕发出柔和的□□。
　　“雷特，”伊莉丝唤着爱人的名字，声音依旧轻柔动人，“你答应过我的，会把我们的孩子挂上生命树，求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承诺！”
　　‘实现自己的承诺’，这几个字轻轻吐出时，以伊莉丝为中心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球，只见她在其中低语轻吟，能量球的体积不断膨胀，魔法波动也越发强烈，那些聚拢在球体表面的光晕，不断变幻着形状，随时准备挣脱束缚。
　　“嘭！”随着伊莉丝念出了最后的咒语，球体裂开，象征着守护的金光急速蔓延，力量总是相对的，守护的力量达到极致也是毁灭，光明魔法力瞬间渗透到正凝聚黑魔法的暗精灵体内，一阵温暖的感觉扶遍全身，当他们恢复之后，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精神力几近枯竭。生命女神的救赎，本来是一种净化魔法，现在，却让黑魔法师们几乎成了废人。那个小小的生命结晶也随着强大的魔法释放被传送了出去，准确落入雷特的怀中。
　　代表守护的力量湮灭了尚未放出的黑魔法，强大的冲击力使雷特不得不单膝跪下才能稳住身形，撑住地面的手没入土里，青筋暴起的手臂却在正微微颤抖。“伊莉丝！”雷特痛苦的喊着她的名字，英俊面容变得狰狞扭曲。
　　这个傻瓜，就算不这样，以他的实力想要突围出去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她却因为不忍心看着自己同族相残，凝聚全身的力量，来催动守护魔法。而且，如果不是那该死的承诺，雷特看了看怀里的生命结晶，又看了看脸色越来越白的伊莉丝，嘴巴张合，却没说出一句话。直到最后一刻，仍旧是她在守护他。
　　无力回天的挫败感，鞭笞着他的心，风刃破空而出，击倒了离伊莉丝最近的几个暗精灵，这是他唯一所能做的事情，让他们不能再释放魔法伤害她，然后，他抱着怀中的生命结晶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等我回来找你——”风中飘荡着他最后说的话。
　　知道雷特已经离开，刚才还光芒四射的白精灵，在魔法散开后，颓然倒地，然而那如白蔷薇静美的容颜，却使得一群暗精灵顿时无措，不知道应不应该靠近。
　　“长老，雷特带着结晶跑掉了，那个白精灵，因为动用了过于强大的魔法，现在晕死过去，我们是否要继续追雷特？”一个拿着弓箭的暗精灵战士，急促地跑到族中的长老面前，等待着他们的指示。
　　伊莉丝的周围仍然闪烁着金色的光点，像飞舞的萤火虫，久久不散。休斯本看着地上那抹羸弱的身影若有所思，刚才这个白精灵的魔法，不仅仅净化了黑魔法，为雷特支起逃跑的屏障，那看似毁天灭地的魔法中还包含了治愈的力量，加速愈合了族人被黑魔法烧灼所造成的伤。
　　和信奉伊娃水神的白精灵不同，暗精灵信仰的是掌管死亡的女神席琳，而他们长老也被称为席琳长老。战斗中，席琳长老可以提供更多源于黑暗的辅助法术，但对于黑魔法所造成的伤多半束手无策。这个白精灵，有着和她主神一样悲天悯人的心，哪怕最后也要弥补心爱的人所造成的伤害，不管对方是自己多么抵触的敌族。
　　“不要再追雷特了，把这个白精灵先带回暗精灵森林，相信雷特不会扔下她不管的。”休斯本的命令中带着不可置否的威严。
　　“是。”
　　几个暗精灵战士把晕倒的伊莉丝抬上用树枝和藤蔓简单绑成的单架，他们害怕她转醒后会不停挣扎，所以用了一些藤蔓固定了她的身子。却并不像对待一般犯人那样，直接捆绑了手脚，再用一根长棍穿过，像抬牲口一样带走。
　　而对于族人的这种做法，长老们并没有发出异议，就这样默许了。
　　当暗精灵的队伍返回后，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树木遮挡的阴影中出现，满头银发在他那身黑衣的映衬下格外显眼，他的眼睛布满阴霾，直直看向暗精灵森林的方位，嘴唇抿成一线。
　　还好他们并未太苛待她，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