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之舞》苍羽旋舞

2、前传 神弃(下) 你还是用另

　　“叮铃铃——”
　　侧殿的廊道里传来细微的响声，朵莲娜正了正身形，端然立于城主身后，两个女子的气息凭空消失了不少，包裹在斗篷里隐形如暗影。
　　随着饰品碰撞的叮当声，一个面容姣好、身材妙曼的白精灵少女手捧盛满各种水果的银制托盘推门走进了侧殿。水果上面挂满了晶莹的水珠，一看就知是刚刚冲洗过。
　　“城主大人，城堡中的百姓看到您回来，特意为您送上了刚采摘的水果。”
　　城主随意的抬起左手，往眼前的大理石桌一指，说道：“放这，你退下吧。”
　　“是！”白精灵少女乖巧的答应着，屈身将托盘放到城主面前的大理石桌上。
　　在托盘刚要触及桌面的时候，白精灵少女蓝色的眼睛里变幻起深不可测的光。
　　一瞬间，果盘腾空翻起，她原来托着水果盘的右手中赫然出现一把匕首，随着她右手快递的转动，透过水晶窗照入的阳光，被匕首的光面准确地反射到银白假面的凹陷处，那是城主的眼睛。
　　眨眼的瞬间，水果从空中砸向地面，白精灵少女已经跃上桌子，手中利刃直指城主的心脏。
　　“去死吧！”一声娇叱，她相信眼前的距离这个男人已经避无可避。
　　“嘶——”迎接她的是衣帛破裂的声音，两片黑色的布被抛向空中，一长一短两条粉色的光束几乎同时击中了匕首，匕首瞬间碎成无数片，那竟是寒冰凝成的。圣洁的神圣魔法独有的金色光芒也在同时照亮侧殿，凝滞在空中的冰渣如点点繁星点缀苍穹。
　　不敢相信势在必得的一击化为虚无，白精灵少女呆呆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剩下的仅是握住寒冰太久后鲜红的冻伤。
　　只见那个应死在她手上的男人全身都笼在金光之下，近在咫尺，却又如神明般遥不可及。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完完全全明白自己已经受制于人。
　　银白的细剑泛起幽幽寒光，直抵在白精灵少女纤细的脖颈上，握剑的手是浅淡的粉色，这是一种不属于大陆上任何一个已知的种族所有的肤色。
　　顺着剑尖往上看，赤红的眼睛镶嵌在精致异常的淡粉色脸庞上，艳丽与妖魅交织在一起，与魔界女妖一样的阴森可怖。在她的身后，有一只雪白的翅膀完全张开，羽毛繁密，形成一弯好看的曲线。
　　“朵莲娜，这次是我比你快！”凯瑟琳的语气不无得意，她右手紧握机关驽，左手自然下垂，没有了黑色斗篷的身上是贵族专用的紧身轻装，拿武器的手是特制的泡泡袖，就为了保护武器不被轻易击落。
　　她裸|露出来的皮肤也是淡淡的粉红，瞪圆的赤色眼睛中，闪烁着像野兽一样的光，雪白的单翼孤零零的拍打着，是永远不可能飞翔的梦。
　　“认输了，”朵莲娜反剪住白精灵少女的双手，看了眼那支箭头已经没入墙壁的弩箭，细长的箭杆突兀的杵在墙壁上，击碎匕首后还能有这样的力道，足以见电光火石间射箭人爆发出怎样惊人的力量。
　　“单翼天使！”被制住的白精灵少女颤抖而震惊地说出了这个名字，传说中，不是被神创造的，没有灵魂只为杀戮而存在的种族，居然真的存在这个世界上。
　　“你是什么人？”神圣的光芒渐渐隐退，城主用冰冷的声音问道。
　　“呵——”白精灵少女发出自嘲而决绝的笑声，“我是要杀你的人，可你居然不知道谁要杀你。”
　　“创造神的仆役或者是黄昏军的奴隶？”城主思索着，哪边更想杀他呢？
　　“比他们都还要恨你的人！”白精灵少女冷嗤道，“我只是没想到，整天拿着把剑，穿着白金铠甲的你竟然是个法师，而你那两个成天裹着魔法斗篷的贴身助手，竟会是单翼天使，真是讽刺，太可笑了！”
　　“是你太天真！”凯瑟琳在一旁毫不留情的指出。
　　此时，凯瑟琳和朵莲娜的瞳色已由赤红转为玫瑰色，脸上的表情也趋于缓和，粉红的头发被盘成发髻，只有几缕飘在额前。如果不计较异于常人的肤色，单就五官来说，她们也确实可以称得上绝世美女。
　　“城主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走廊里响起了整齐而急促的跑步声，侍卫队长带着一队卫兵匆忙地赶来。
　　“没什么事，凯瑟琳的那只老鼠撞翻了托盘而已，你们退下吧。”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是！”卫兵长得到指示，随即吩咐自己的下属，“返回自己的岗位，继续巡逻！”
　　再也听不到外面有任何声响，凯瑟琳松开了紧捂着白精灵少女嘴巴的手，她的反应永远是那么迅速，不会有一丁点儿的不合时宜。
　　“再问她也不会说什么了吧？” 城主扫了白精灵少女一眼，却正好触碰到了少女看向自己的目光。那凌厉如刀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剜成碎片，这样的杀手不问也罢。
　　“白精灵族有你这样的败类，神是不会放过你的，你的灵魂注定在妖魔狂舞的地狱中嘶鸣！”恶毒的诅咒如毒蛇般脱口而出，白精灵少女蔑视地看着眼前的同族。
　　细长而有力的手指紧紧的扣住了白精灵少女的下巴，强迫她的眼睛对上那张毫无生气的假面，力道之大，几乎捏碎了她的下颌骨。
　　白精灵少女倔强的睁大眼睛，不甘示弱的反瞪回去。
　　“有神吗？”他反问，“就算真的有神，他们也是不值得苍生敬仰的神，世界会变成这样，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神有庇佑我们生息繁衍！”
　　“天真！”这次城主用了和凯瑟琳同样的词评价她，“你还是用另一个身份去看看这个世界，再去谈论你信仰的神吧！”
　　说话间，城主的双手之上已经开始有了魔法波动，随着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古老咒语，一个六芒星渐渐在他的手中有了形状，朵莲娜与凯瑟琳静静的看着，已经明白城主的决定。
　　“你要做什么？”白精灵少女有些不确定的问。
　　“都能认出我们是单翼天使，却不知道灵魂契约是怎么缔结的吗？”凯瑟琳的手暧昧的抚上白精灵少女的脸，语气是种说不出的妖娆，“精灵，好像一直是身价最高、最受欢迎的奴隶呢！”
　　灵魂契约、奴隶，这两个词让白精灵少女的脸霎时变了颜色，身子也开始不安的拧动起来，只是她被两个单翼天使牢牢的制住，任何动作都是枉然。对于一个俘虏来说，宁可死，也不要被迫签订灵魂契约，那将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一千五百年前，黎明革命军建立了索兰，但是反对者的气焰依旧高涨，血腥的镇压使索兰城门前的血迹深深的渍入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中，此时有人为城主献策，他提供的就是灵魂契约，一种迫使别人成为奴隶的方法。
　　这种契约可以剥夺人的战斗力，不管你是法师还是战士，都会变成毫无反抗能力的奴隶，甚至，这种魔法还可以剥夺掉奴隶的感官，此后的生活将永堕黑暗中。
　　其实，一直以来，灵魂契约就一直在人类王国中广泛存在着，是用来对付精灵、矮人、半兽人等异族的，让他们变成听话的奴隶。只是与这些异族中每个人都是战士、法师拥有强大的能力不同，人类中大多还是以普通平民为主，能捕捉到散落在外面的异族的只是少数人，而能缔结契约的更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位祭司。所以，能拥有缔结契约的异族奴隶是只有贵族们才玩得起的高级游戏。
　　不过，从索兰建都以后，这种情况出现了很大的转变，大批的反对者与暗杀者被迫签订的契约。索兰城中一直流行一种说法，当索兰签订第一批灵魂契约时，三十位高阶祭司十人一组，在有低阶神职人员恢复魔能的情况下，每两小时倒班一次，足足用了五天时间才签订完所有的契约。虽然传说不一定属实，但也很能说明当时有多少人被变成了奴隶。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缔结了契约的奴隶们多被用于从事生产生活的体力劳动，但不知道从何时起，人类王国的贵族开始对索兰城出产的奴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试着把他们买到自己的国家去。后来，这种风气逐渐形成产业，索兰城中开始有人专门倒卖奴隶来赚取差价，就连平民也会捡个便宜的奴隶供自己使用。而索兰的统治者们也从这种贸易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将这笔钱用来扩充军备，建设城市。奴隶贸易也就这样渐渐被公开话了。
　　人类王国一开始只对异族才动用契约，而索兰城对敌人、叛徒无差别的使用契约，无论是你是精灵、矮人还是人类。而人类王国也对各个种族的奴隶照单全收了，甚至也开始效仿索兰，对人类种族的奴隶动用契约。唯一不同的是，人类没有太大的反抗能力，一般的宫廷法师就能完成与他们结约的任务。
　　自此，只要身为奴隶，就会被打上烙印。国王与城主都会通过自己的魔法师制作一些契约卷轴，再通过卷轴把奴隶交易给需要的人。契约完成后，奴隶额间会出现一个六芒星，而等位的实体六芒星就掌握在奴隶的主人手里，那就是买卖的凭证。每个国家与城镇签订契约后出现的六芒星颜色并不相同，标志着奴隶的出产地。
　　所有的奴隶中，因为精灵族天生貌美，容颜几乎不会随着时间而消逝，往往能卖出较高的身价，但也因为这样，他们经常会被当做为性|奴隶供人狎玩。
　　“城主，你说这么可爱的白精灵小姐要不要送去犒劳军队呢？”说话间，凯瑟琳邪恶的把目光投向白精灵少女的胸部，“不过发育的好一般。”
　　“直接让城主把她给你当奴隶也不错，她可是拥有很纯净的水之灵魂呢，”朵莲娜钳制着白精灵少女，不允许她有一丝妄动。
　　“你们，恶魔！”白精灵少女高声的咒骂着他们，颤抖地声音却把她的恐惧明显的表露出来。
　　“或者，以后你会知道真正的恶魔是什么样子，”六芒星已经通过魔法凝成，像玄武岩一样沉稳凝重的黑色符咒上散发着一层微薄的光晕。
　　城主完全不顾这个白精灵少女眼神中的抗拒，将黑色的六芒星覆上了她的前额。少女的力量被强大的魔法契约的攫取，缓缓瘫倒在地，一个黑色的六芒星逐渐呈现在她额头，这是索兰城主签订契约的颜色。
　　看着地上绵软无力的白精灵少女，朵莲娜收回了自己的细剑，只有万无一失的情况，她才会放松些。
　　“真可怜！”凯瑟琳蹲下身来，摸着白精灵少女绸缎一样的金色长发，说道。
　　“好假！”朵莲娜觉得凯瑟琳对奴隶的怜悯，比不上对那只白老鼠的百分之一。
　　“呃……”刚要说什么的凯瑟琳却没有辩驳出口，她突然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地面，精致的小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雪白的单翼不停的颤抖，粉红色的皮肤开始逐渐退变为透明的白。
　　“凯瑟琳？”朵莲娜立即上前扶住她，满是关切的问询。
　　“对不起，又发作了。”凯瑟琳勉强应着，虚弱的声音中满是无奈，这该死的伤，每次发作除了浑身无力还会伴着彻骨之痛，而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血。
　　“这里有现成的食物，不过不要把她弄死了。”城主很清楚凯瑟琳需要什么，看了眼地上已经昏迷的白精灵少女，冷漠的吩咐道。
　　听了城主的话，朵莲娜麻利地从凯瑟琳箭筒里抽出一支弩箭，刺破白精灵少女的前臂，当腥甜的鲜血汩汩流出时，她把这只手臂递到凯瑟琳血色尽失的唇边。
　　凯瑟琳急切的咬上白精灵少女的伤口，吮吸起新鲜纯净的血液，直到她的皮肤再次拥有那种淡淡的粉红色。
　　“我没事了。”一边说着，凯瑟琳用简单的止血魔法封住了那个白精灵少女的伤口，努力朝城主和朵莲娜笑笑，表示自己还好。
　　“凯瑟琳，把这个白精灵带下去，卖给奴隶商人，”城主把那个巴掌大的实体六芒星递给她，吩咐道，“你也回去休息一下。”
　　“另外，城堡中的女侍与护卫，你们也应该再仔细点了。”城主提醒道。
　　“是，属下知道。”凯瑟琳站起身，从朵莲娜手中接过那个完全瘫软的白精灵，挟着她从暗门离开了侧殿。
　　一片洁白的羽毛从她翅膀上掉下，飘然落地。
　　看着凯瑟琳消失在暗门之后，朵莲娜捡起了那片羽毛，放在手心中久久的凝视着，而后轻声喃道：“我们的生命从来没有被人珍视过。”
　　“这是你无怨无悔地追随我的原因吗？”知道朵莲娜的所指，城主问道。
　　“不，”朵莲娜坚决地否定了城主的说法，傲然挺立的身影有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我是为了纠正造物主犯下的错！”
　　命运的转盘，从来没有因为神离弃了这个世界，而停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