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故地游 ...
-
道尊的后事早有准备，一切都有条不紊。剑子在丧事完毕后，收拾了一下师尊的遗物，下山回到属于师尊的道观里。
现在是属于他的了，剑子叹息，许久未踏进这里了，物是人非。道观已有好一段日子无人造访，虽不至于破败，但也有些脏乱了。洒扫庭院，整理一番后才恢复原本的样子。
庭中种植的木槿适逢花期，洁白如雪的花朵挂满枝头，淡淡的幽香萦绕鼻尖。这木槿不知是何时种植，枝繁叶茂，本该深藏地下的树根却如虬龙一般在地面盘扎成堆，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剑子记得师尊对这木槿很是喜欢，亲自照料不假他人之手，不想师尊在道门多年，无人照看之下这木槿照样郁郁葱葱。
地上不知不觉又铺上了一层槿花，槿花朝开暮坠，虽然可惜，但枝头上依旧有无数花蕾，等待着明天的绽放。
“剑子，给为师念一段庄子吧。”师尊坐在椅子上，递了本《庄子》给他，“就念‘庄子之楚，见空髑髅 ’那一段。”
“是，”，剑子接过书，“庄子之楚，见空髑髅，髐然有形，撽以马捶，因而问之，曰：“夫子贪生失理，而为此乎？将子有亡国之事，斧钺之诛，而为此乎？将子有不善之行，愧遗父母妻子之丑，而为此乎？将子有冻馁之患，而为此乎？将子之春秋故及此乎？”于是语卒，援髑髅，枕而卧。
夜半，髑髅见梦曰：“子之谈者似辩士。视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则无此矣。子欲闻死之说乎？”庄子曰：“然。”髑髅曰：“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庄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复生子形，为子骨肉肌肤，反子父母妻子闾里知识，子欲之乎？”髑髅深矉蹙，曰：“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间之劳乎！”
师尊向来把生死看得极淡，那晚却破例开导了他许久，想来也是放心不下他吧。
道观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剑子仙迹的思绪，那声音沉稳有力，清晰无比的传到剑子的耳中。
这么晚了，怎还会有人来？剑子有些疑惑的走去开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来者却是剑子想不到之人。
风移花影动，月下故人来。
来者一身华衣锦服，容颜绝代，不是疏楼龙宿又是哪位？
“剑子，汝怎会在此？”
“龙宿，汝怎会来此？”
相同的语句，相同的疑惑。
“先进来吧，站在门口不好说话。”剑子微微侧身，请龙宿入内。
龙宿依言走进道观，首先入眼便是那一树木槿与树下那一套明显刚被用过的茶具，“剑子，许久不见，汝居然有此赏花雅兴，是在让龙宿好生吃惊。”
“龙宿何出此言，剑子赏花有何不对吗？”
“吾之师尊曾经说过，道士当属天底下头等不解风情之人。”龙宿的眼光在剑子的身上转了一圈，“在与汝相识之后，吾更觉得此话正确无比。”
“吾之师尊亦曾说过，儒生实乃天底下最爱扰人清静之辈，吾也觉得此话乃是真理。”
相顾一笑，两人都想起了师尊曾经给他们说过的相识过程。
当年的儒门龙首还是一个春风得意少年郎时，曾在此清音观中借住过一段时间，秉着“三更渔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的行动准则，天色未亮便点起灯晨读，抑扬顿挫极有节奏，勤学程度足以让最严厉的夫子欣慰夸奖。
如此一来，倒扰得隔壁的小道士睡不安稳，只是来者是客，不好阻止，只能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一点，避免读书声的侵入。
又过数日，小道士遵师傅的命令，练习道门乐曲。而儒生诵读依旧，从那时起，道士与儒生便结下了不解之缘。
“木槿花下，仙人羽衣，渺渺做步虚之词，超凡脱俗，生平仅见。吾诵蒹葭之章，歌桃花之篇，闲情雅趣，妙不可言。”——儒生之言。
“吾于庭院中习吾道门乐曲，常有儒生诵读，乱吾乐音，扰吾清静，屡教不改，实乃祸害。”——道士之言。
“剑子，今晚吾想在这借宿一晚。”
“龙宿有意，剑子自然欢迎。”
“师尊对这道观中的木槿念念不忘，要吾帮他再看一次，这次出行总算圆满了。”
“龙宿……”剑子欲言又止，儒门前龙首也是在不久前就逝世了。
“师尊不许儒门天下为他缟素，弄得一片惨白，有违他向来风格，只是要吾带他随身之物去他所说地点，这里便是最后一站了。”龙宿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语气释然。
剑子觉得他什么都不必说了，师尊们早就为他们做好预防了。“龙宿，汝若想继续赏花请自便，吾该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故地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