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逝》萧澈

2、第二章 暗斗

　　清晨，整个幽剑山庄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仿佛披上了一层轻柔的白纱。
　　此时的山庄寂静无声、人影寥寥，突然，一个青色的身影从墙外飞入直奔中间的赏月楼而去。
　　在青影没入阁楼之后，楼前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人正抬头向阁楼顶层的窗户看来，手中拿着一块断裂的木头，似是发觉什么，眉头一皱又舒展开来，然后转身进入阁楼向顶层走去。
　　此人乃是幽剑山庄总管名叫段宝财，虽然身材矮小、其貌不扬，但却能说会道、聪明伶俐，将整个幽剑山庄打理的井然有序，深得人心。
　　不一会就来到顶楼门前，段宝财整顿衣裳，侧耳倾听了一会，才小声问道：“老爷起床了吗？”
　　房内无人应答，段宝财面色微变，心道：“莫非老爷不在房内。”欲转身离开，却又好奇，便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隙向内望去，忽然间脸色大变，颇为惊骇，只见段天涯神情痛苦、面色苍白，胸间的衣襟已被血染成深紫色，正坐在床上运功疗伤。
　　段宝财心中一震，不知所措，正欲离开，忽听房内一声厉喝：“是谁！”段宝财原本红润的面容顿时失去血色，颤声道：“老爷，是、是奴才。”
　　段天涯缓声道：“什么事？”
　　听到段天涯的语气中没有怒意，段宝财面色平静了许多，小声道：“奴才刚才在楼下看到一些碎裂的木块，似是老爷房内窗户上的，所以奴才就想上来看看什么情况？”
　　段天涯道：“没什么，许是年久失修，被狂风吹落的，找人修好就是了。”
　　段宝财眼珠一转，心想：“那木块分明是被利器所割断的，怎么会是被风吹落的呢。”但又不敢多问，心思一动，低声道：“是，老爷，那奴才告退了。”
　　段宝财说罢转身正欲离开，却发觉身前站着一个人，抬头一瞧，急忙低声道：“少爷早。”来人正是段天涯之子段无锋。
　　段无锋“嗯”了一声，问道：“我爹起床了吗？”
　　段宝财沉声道：“起了，不过老爷好像受伤了。”
　　“什么？”段无锋也是一惊，道：“此事不可张扬，下去吧。”段宝财应了一声，向楼下走去。
　　段无锋见段宝财已离开，敲门道：“爹，孩儿有事要和您商量一下。”
　　段天涯道：“进来说吧。”
　　随即段无锋推门而入，只见段天涯衣衫破碎，面无血色，正闭目养神，急忙走到窗前问道：“爹，您这是怎么了？”
　　段天涯睁开双目，摇了摇头，低声道：“昨夜练功操之过急，气血逆行，差点走火入魔，调整一下，并无大碍。”
　　段无锋听后神情有所缓和，顿了一下才道：“孩儿，有事想和父亲商量一下。”
　　段天涯面色平静，道：“什么事？”
　　段无锋恭敬道：“馨月这几日面容憔悴，茶饭不思，孩儿料想她定是思念家人，所以想陪她回娘家一趟，不知父亲能否答应？”
　　段天涯目光一凝，淡淡道：“去吧。”
　　段无锋心中一喜：“爹今日的脾气怎么这么好，难道是因为受伤的缘故？”
　　段天涯又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段无锋忙道：“孩儿怕路上遇到恶人，所以想请二叔护送我们，不知父亲大人能否答应？”
　　段天涯双目微闭，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准许。
　　段无锋见此急忙谢道：“多谢父亲大人，您好好养伤，孩儿告退。”说罢转身离去。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朵染成红色，宛如一片妖艳的花海。
　　荒野之中有一队人马和两顶轿子正缓缓前行，为首两人中左边一人正是段无锋。另一人身材高大、神情肃然，看上去正直壮年，双目中透露出锐利的锋芒，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此人乃是段天涯结义兄弟段天命，两人年轻时一起闯荡江湖，后来共同创立了在江湖中享有盛名的幽剑山庄，以精妙无双的剑法闻名江湖。
　　段天命见天色已晚，向四周望去，只见这荒野中只有前方远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向段无锋道：“少庄主，不如今晚就在前方的客栈休息一夜，明早再赶路吧？”
　　段无锋闻言抬头向前方望去，眉头微皱，颇为不满，恭声道：“段叔叔，那家客栈未免过于简陋了，食宿条件也不会好的，不如我们到城镇中找家好客栈再休息吧？”
　　段天命闻言目光一凝，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以示赞成。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众人已行至一片密林之中，段无锋许是疲惫已坐到后面的轿子中，只有段无命一人策马走在最前面。段天命见此林颇大，一时半刻恐怕走不出去，又觉众人已有些疲惫，便令众人停下休息。
　　轻柔的月光被高大的枝叶遮挡，只有点点光亮透过叶隙洒落下来。林间幽暗静谧，偶尔有几声低低的鸟鸣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正休息间，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飘渺不定的琴声，其声哀怨忧伤，仿佛有人在轻声哭泣。
　　段天命瞬间捕捉到这飘渺的琴声，眼光陡然凝聚射向琴声传来的方向，只见密林深处一片黑暗，没有什么异样，随即挥手令众人警惕起来，同时按住腰间的佩剑。
　　琴声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香，令人心神不定。众人闻到这奇香只觉头脑发热、昏昏欲睡，听到这琴声只觉毛骨悚然、心惊肉跳。心志不坚的人脸上早已冷汗淋淋，惊恐不已。
　　琴声陡然变急，凄厉幽怨，直刺耳膜，只见众人眼神惊恐，痛苦不堪。段天命眉头紧皱，当即运转真气封闭耳鼻，冷冷的注视着四周的密林。
　　随着愈发凄厉的琴声，众人一个接一个的昏倒在地，段天命竟也似不敌，从马上跌落下来。
　　片刻之后，琴声戛然而止。从林中走出一位背负木琴的紫衣女子，只见这女子秀发如墨，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琼鼻樱口，身材曼妙，娇媚入骨。最为迷人的却是那一双宛如幽泉的眼眸，望一眼便有种让人不能自拔的错觉。
　　紫衣女子缓步走向众人间的轿子，走到前面一顶轿子，伸手挽起轿帘，只见段无锋正昏睡其中。那女子柳眉一皱，放下轿帘，又向后方的轿子走去。
　　正欲伸手挽帘，忽觉背后一凉，似有杀气袭来，紫衣女子来不及回身格挡，反手向背后一拍木琴护住后身，只听“咔嚓”一声，木琴受击顿时碎裂。紫衣女子趁机足尖一点，向外飞出，转身看去，只见段天命正持剑冷冷的注视着自己。
　　原来段天命方才只是假装不敌，故意从马上摔下，其目的是想借此引出弹琴之人。
　　段天命此刻望向那紫衣女子，一时竟怔住了，只觉得一阵春风拂面，心神荡漾，饶是自己定力极强也忍不住为之一动，忍不住低声道：“好强的媚术！”然而他的目光依然凌厉无比，冷冷的注视着紫衣女子，似是未受其扰。
　　那紫衣女子看到段天命的目光后，心中也是一惊：“此人定力好强。”
　　只听段天命冷冷的道：“你是何人？我们无冤无仇，为何暗中偷袭？”
　　紫衣女子微微一笑，柔声道：“小女子西门若水，今夜来此只不过为了一个人而已。”
　　这一笑当真是风情万种，在夜色的映衬下更加妩媚动人，令星月都为之黯然失色。
　　段天命目光一凝，神情肃然，竟不为所动，沉声道：“原来是天魔宫四大护法之一的西门若水，久仰大名。不知所为何人？”
　　西门若水心中迷惑：“此人竟然完全不受媚术的影响”。随即笑道：“不敢当，段大侠才是江湖中人人皆知的高手。小女子只不过想让馨月姑娘随我走一趟。”
　　段天命似是不屑，道：“不知馨月她做了什么事情，让西门护法亲自来请？”
　　西门若水轻哼一声，道：“小女子只不过奉命办事，还望段大侠成全。”
　　段天命也是冷哼一声，厉声道：“那就要问问我手中的剑了。”说罢，抬起手中的剑指向紫衣女子。
　　只见此剑清冷如水，有淡淡的青光缭绕其上，明亮而不刺目，名曰：秋水。内行人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西门若水见此也不多说，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条泛着紫色光芒的鞭子，此鞭柔软光滑、紫芒耀眼，名曰：灵蛇。
　　幽暗凄清的夜色中青光一闪，段天命已然出手，剑势如风，刺向西门若水。
　　西门若水柳眉微皱，轻喝一声，挥鞭迎击，只听一声锐响，惊起林间飞鸟无数，瞬间打破了幽林的寂静。
　　段天命一击受阻，瞬间挥会数十道剑气，交织成一个剑网朝西门若水压去。
　　眼看剑气将至，西门若水身形一展同时素手急挥，紫鞭宛如一条灵蛇，灵动飘逸，瞬间穿透了密而不漏的剑网直向段天命卷去，段天命瞳孔顿时收缩，挥剑而上。
　　青光与紫光纠缠不已、不断撞击，周围的木叶纷飞如雨、不断飘落。 二人身形都是迅疾如风、目不可辨，“灵蛇”渐渐跟不上“秋水”的速度，西门若水心中颇为惊骇，没想到此人剑术极高。
　　西门若水本擅长媚术，却没想到段天命竟然不受其惑，心中大为不解，却不知这段天命一生不近女色，至今未曾娶妻，把毕生的精力都放在剑术之上，又加上心志坚定，因而自己的媚术对其完全不起作用。
　　段天命似是觉察到对手的破绽，故意放慢速度，伺机而行。西门若水以为段天命体力不支，心中戒备稍减，防守间也露出破绽。
　　段天命趁机发力，剑如游龙，瞬间突破西门若水的防线向其胸前刺来。西门若水一时难以抵挡，只得足尖一点，向后飘飞，然而那秋水剑却紧跟而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密林中突然飞出一道黑影瞬间挡在了西门若水身前，那秋水剑也在刹那间刺入那黑影体内，西门若水趁势飞身而起，落在一条树干之上，额头上早已沁出冷汗。
　　这突如其来的黑影也让段无命为之一惊，然而更让他惊骇的是剑锋破入那身影时竟然异常艰难，似非□□，然而那人却有一双冰冷诡异的眼睛。
　　段天命眉头紧皱，欲抽剑而退，不料那黑衣人突然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紧紧抓住刺入胸中的剑，又向自己的体内刺入几分，只见那黑衣人面色苍白，毫无表情，仿若死人一般，双手紧紧的握住秋水剑。
　　然而，立于树梢之上的西门若水却面色平静、不为所动。下一刻，西门如水突然挥鞭而下，直向段天命抽来。
　　段天命一时无法抽出秋水剑，又觉察到西门若水向自己攻来，只得放手弃剑，翻身闪躲。
　　灵蛇鞭迅疾而至，“啪”的一声抽到段天命刚才所站的地方，一条极为明显的裂痕随之而生。可见，此鞭威力也非同小可，若是抽到身上恐怕也能将人劈成两半。
　　段天命落地转身见到对方两人，自己势单力薄又丢了兵器已然是不敌，此刻已顾不上众人的性命，忽然从地上弹起向密林飞去。
　　西门若水正欲飞身去追，却见段天命在没入密林之时身形居然停在半空，似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只听段天命惨叫一声，从半空中跌落在地，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随即眼珠一转、不再动弹，显然已是毙命。
　　西门若水定睛一视，只见若干条透明的丝线正穿在段天命的脸上和胸前向林间延伸，近处的丝线已被鲜血染成红色。西门若水目光一动，顺着丝线向幽暗的密林看去，柔声道：“多谢二哥出手相助。”
　　密林深处忽然响起了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我只不过路经此地，不必言谢。”
　　西门若水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又道：“二哥要去哪里？”
　　那声音顿了一下，淡淡地道：“送信。”
　　西门若水应了一声，道：“那小妹先将人带回去了？”“嗯。”那声音答道。
　　西门若水正欲转身走向一旁的轿子，却听唰的一声，身旁的黑衣人似是受到牵引瞬间就没入密林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西门若水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看来二哥的傀儡之术又精进了不少。”西门若水话语中的二哥正是天魔宫四大护法中名列第二的南宫烈火，擅长傀儡之术。
　　西门若水缓步向后面一顶轿子走去，挽起轿帘，只见一女子正昏睡其中，这女子秀发如云，柳眉轻蹙，双目微阖，腮若凝脂，琼鼻薄唇，端的是清纯淡雅、文静贤淑，宛如一朵盛开的百合花。此女正是颜馨月，乃是江湖中位列四大正派之首的凌烟阁阁主颜绝尘之女。
　　西门若水略微一怔，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美丽的女子，竟比自己也不差分毫。随即弯腰将其抱起，纵身一跃没入密林之中。
　　冷月无声，林间又陷入一片沉寂，只有草丛中低低的虫鸣声，似在诉说夜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