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尾声（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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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出殡那天，苍龙山上下着白花花的鹅毛大雪。天地苍茫，她的银发在朔风中飞舞，心事也一片洁白。
她走在队首，手中捧着楠临终前留下的诏旨。
她知道自己答应了他什么。
终于，她还是用自己无穷无尽的后半生，换了心上人零落残缺的世世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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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三年秋，由于部分官府在执行青苗法的过程中，为敛财而扭曲了朝廷减轻百姓贷借粮食利息的初衷，反而强迫百姓高息借粮，百姓不堪重负，怨声载道，青苗法不得不被废除。
不仅是青苗法，方田均税法实行以来，豪强地主隐瞒的大量土地被清丈出来，增加了国家收入，但此举遭到了很多大地主反对，他们联合起来向朝廷施压，皇帝轩辕楠不敢与这些地主豪强正面抗衡，就在青苗法被废除的同时，方田均税法也宣告废除。
新政不仅改革了秋试方式，也改革了春试恩荫制度，选拔人才唯德贤是举，触动了大官僚的利益。在大官僚的拉拢下，苏梦粱背弃了与青蓝、之用一起变法革新中兴轩辕的誓约，开始为自己的仕途钻营。
自此，新政内部早已千疮百孔，从一角开始坍塌，仿佛一夕之间崩毁殆尽。当年曾意气风发相约干一番大事业的京城四君子，也因听竹君吴桐的离京，寻梅客苏梦粱的背约，访菊客子虚的退出，只剩得怀有一身本领和满腔热忱，却乏有主张的护兰君宋之用一人独木难支。
青蓝从西北回来，心痛地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新政毁于一旦，却只能劝自己淡然处之。
她已经做出最后的选择了，从此甘于守在一人身边，不求国泰民安，只求小家美满。
虽说如此，但当她知道轩辕楠因宠爱的周夫人即将诞下龙嗣，在朝廷上金口玉言说只要她生下的是皇子，就将皇位传给此幼子时，青蓝还是坐不住了。
楠这种做法无异于公开违背了当初答应她只要她肯到林风身边替他牵制住他，就立大皇子溯为太子的交换条件。
联想起自己不在京城时发生的一切，亲手建立起的新政就这么被一点点毁掉，青蓝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此时她怀胎已足九月，腹部累赘地隆起，稍微站久一点就会腰疼，然而出于义愤，她还是立刻进宫找了楠。
不巧的是，楠此时却在同样临盆在即的周彤鱼的寝宫里。
“我要见皇上。”青蓝来者不善地对叉着腰从寝宫内款款走出来的彤鱼道。
“皇上已经歇下了……”
被红蝶附身后的彤鱼虽然也大着肚子，但与弱不自胜的青蓝相较，她怀孕之后似乎更增了几分娇媚颜色。
她用一贯带着妒意的眼光打量了青蓝一圈，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肃杀随时准备兴师问罪的康岑。
“虽然我一直恨你，恨主人的心里只有你你却视而不见。但如今我和你也没什么两样……”
彤鱼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我现在才明白，女人一旦有了孩子，便一心里全是这个孩子……我如今也只为我肚子里这块肉打算，旁的都不想与你计较了……你回吧。”
“周彤鱼，你莫要太过分了！”青蓝秀眉倒竖，义正辞严地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为自己孩子打算那是为母的人之常情，可觊觎皇位却超出了你的本分了吧？！”
她埋首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露出了幸福安宁的笑容。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听不懂了。他是皇上的孩子，在我眼里是最好的皇子，为什么不能承袭皇位？皇上也爱这孩子爱得不得了呢……”
她幸福的神情让青蓝蓦地起了同情之心，但理智在她的脑海里仍然占据上风，一想到不是轩辕溯继位革除弊政励精图治，北蛮就会攻陷京城，奴役华夏，她便坚定了信念一步也不能退让。
“你既无半分悔愧之心，决计要掀起夺嫡风波，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青蓝冷冷地说。
“你这是在威胁我么？”彤鱼揉了揉鬓角，闭目养神般地道，“你如今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我劝你还是先顾顾你肚子里的孩子吧。”
她望着青蓝虚弱发白的脸色，讥讽她道：
“要知道你肚子里的那块肉可比我肚子里这块矜贵多了，你可得当点心，要是没了，慕容将军可不见得会可怜一个连孩子都生不下来的女人，那你可怎么办呐？……要不然来我宫里给我带带小太子吧？……噢不对，我怎地忘了，你是养不活孩子的女人，皇上定会嫌弃你不吉利的……呵呵……”
像是被人当头一棒，青蓝突地感到脚下一软，眼前一黑。
“青蓝姐！”康岑急忙扶住了她，转头质问彤鱼道：“周彤鱼，你何时这般咄咄逼人了？我在周刺史家中时，你不是这样的！”
彤鱼原本没注意到一旁的康岑，此时听他提起周家，扭头向他看去，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你是谁？……为何我瞧着眼熟？”
“你我曾见过面，我叫康岑，当年曾扮作周进大人的女儿待选入宫。”
“康岑……周进……”
不知缘何，听到这个名字，彤鱼心里的涟漪竟然立刻翻涌起滔天的巨浪，一忆起昔日因可怜她身世孤苦而收留她的周大人在计划送康岑入宫行刺的这场阴谋中含冤自尽，夹杂着酸楚的痛恨让她整个人都沸腾了。
“杀了她，她是你仇人的女儿，她就是你的仇人！……”
意识被身体里另一个仇恨的灵魂夺去，红蝶完全压制不住周彤鱼滔天的恨意，只见她眼中燃起了愤怒之火，就要上前攻击青蓝。
康岑毫不犹疑地架住了扑过来的彤鱼，但对方亦挺着个大肚子，而且怀的还是龙子，他不敢造次。
“你冷静些！”
彤鱼站住步子，看清了拦住她的人，愣了愣，突然笑了。
“是你，竟然是你！十三年前鹤家奸计使你康家家破人亡，你娘不堪充入宫掖受辱，宁愿自尽也不做皇上的女人，以性命保下了你的小命，她绝对想不到，自己用命保下来的儿子竟然在维护康家的仇人！”
乍听别人提起自己早已过世的母亲，康岑惊异之余并没立刻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倒是青蓝一下子便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住口！——”青蓝不顾自己安危，扬起右手便狠狠地朝失去理智的彤鱼扇去，恨不得这一巴掌能把她扇哑，永远说不出以下的话来。
“让她说下去！”
康岑挡下了青蓝的手，十分不愿面对心底的恐慌，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是自己一生中离寻求的真相最近的时候了。
“你好好听着！你一直最相信的人，就是一直欺骗你最深的人！鹤青蓝没有告诉过你吗？十三年前，皇帝垂涎你娘的美色，鹤秋生给皇帝献计，诬陷你爹谋反，所以你家才惨遭灭门，你娘才不堪受辱悬梁自尽的！”
……
康岑只感到浑身热血都涌上了自己的大脑，他的头又疼又胀，简直快要爆炸了。
“不，不是这样的，她在说谎！小岑，你不可以相信她！”
青蓝感觉腹中坠坠，自己仿佛大风中一只羸弱飘摇的风筝，而唯一牵着她的，只剩下小岑这根细细的线了。
“呵呵，你敢发誓么？”彤鱼不依不饶地逼问道，“你敢拿你肚子里的孩子发誓鹤家跟康家灭门惨案一点干系都没有么？你敢发誓你从来没骗过康岑么？”
康岑扭头殷切地看着青蓝，他多想听到她亲口对他说不是，当年的事跟鹤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对此事丝毫不知情，她根本没有想过要欺骗他。
不然的话，其他任何答案对于他来说，都将是毁灭。
“青蓝姐，她说的，一定不是真的吧？”
这一刻，他甚至想即使她骗了他也无所谓，只要一直骗下去，永远不让他知道真相就好。
“小岑……”她的眼神暗淡无光，她不想骗他，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的眼珠渐渐现出了深红的漩涡。
“呃啊！……”他抱着头，表情扭曲到狰狞。
“小岑，你怎么了？！”
她有些恐惧，他看她的眼神仿佛要将她活活撕成好几片。
仇恨，有时真的可以摧毁一切。
眼前这个挺着肚子柔弱的女人，曾经被他视为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在他充满了仇恨的眼里不再是至亲之人，甚至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而只是仇人，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
“小岑，你不要急，听我说！”
青蓝克制住心底的恐惧，飞快地道：
“当年的事虽说和鹤家绝对脱不了干系，可那是因为你家当时的势力在朝中过于膨胀无法抑制，鹤太师为了朝局稳定提出要削弱你家的势力，你爹不服！……”
他深红的双瞳盯得她心里发毛，然而她只能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不知道他为何会误会皇上对你娘产生了非分之想，为捍卫康家的地位和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他带剑闯进皇上寝殿，强迫皇上和他比试，就凭这一点，便是杀头大罪！但皇上还是答应了他的无礼要求，不过皇上只答应与他较量射箭。最后的结果也许你不会相信，但他真的输了。他哑口无言，为保家人平安，他用生命求皇上答应保全你娘和你们兄弟三个。可你娘是个贞烈女子，当宫人带来你爹从不离身的鱼肠剑和死讯，她竟选择了和你爹一起去……而当天在你们兄弟三人身上，也发生了惨绝人寰的事情，这就是我一直将真相瞒着你的原因……”
她的眼眶里翻涌着激动的泪花。
“你爹走了，鱼肠剑定要传给他的儿子，而你们却有兄弟三人，你二哥极想要这柄剑，因此他挑唆你大哥杀了你，你大哥识破了他的诡计并杀了他，可你大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再也无法说下去。
“大哥，大哥……”康岑仿佛一念之间霍然洞开，十三年来的记忆终于在这一刻悉数重现在了他的脑中。
“大哥是我杀的！——”他大吼着，冲了出去。
“小岑！——”
青蓝呼唤着欲追上康岑，却没想到正值此时，一只脚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她重重地跌在了冰冷的地上，感觉下身源源不断的热流涌出。
“帮我……请御医……”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手指抓住彤鱼的脚踝，张嘴想要放声大喊，可发出来的却只是喑哑的呜咽。
她的孩子，她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她不能放弃。
这是她和慕容林风来之不易的孩子，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是她宁愿放弃一切也要保护的宝贝。
“止儿，你坚持住，娘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你放手！抓我作甚！……来人啊！——有人摔倒了！……啊！好多血！……哎哟！本宫肚子好疼，本宫也要生了！快传御医！……”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尾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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