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漆黑的夜,静谧的世界,一个孕育着梦乡与危机的世界。
月亮诡异地咧着嘴,仿佛在嘲笑每一个在战争中挣扎地人们,星星如同珍珠粉般被人散乱地撒在黑幕之上。爽冷地秋风扫过附近地树林沙沙作响,偶尔又有几声蛙叫回响在天地间。
呱——呱——
凉风之中微微带有几分血腥之气,这也许是一次战争后唯一的证明。战士们似乎仍能回忆出那战争中枪林的奇险,弹雨的恐怖,炮轰的惊天之响,军号的动地之音,这些已成为一种财富,一种收藏,永远埋藏在战士们的心中。
战壕边的哨兵刚刚走过,踏——踏——
战壕边的战士,都抱着冰凉的机枪,选择了最舒适的地方闭上了眼,尽全力享受这既有限又无限的生命。也许一切事物都是这样,只有当快失去了,才知道它的珍贵。睡熟的战士是幸运的因为他们知道了生命的真谛;他们又是幸福的,因为他们正享受着这宝贵的生命。可能某些人活了一辈子,在金钱、权力,家庭,情感之间转来转去,临死时才觉悟自己竟没留下一段时间给自己。可那有何用,“事已过,无可悔”。当拥有的时候去珍惜,才真正的赋予了这段生命价值。
哨兵又走过去了,踏——踏——
军是战士比较年轻的一个,皮肤黝黑,但仍掩盖不了他那帅气、硬朗的面貌。他才刚入伍两个多月,却十分英勇善战,屡建战功。
这时,军睁开了眼睛,他不想睡,也睡不着。每当他一闭眼,刚丧生的同班战友晨与雄的影像就会出现来向他告别:
“生命如昙花,当开花时,定要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其实睁眼与闭眼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漆黑一片。但睁眼至少还能证明他有能力这样做,证明他还活着。
亮了。
战壕里有了火光。
军点燃了仅存的几根火柴中的其中一根。
火柴照亮了一张照片。
一张古老的有些发黄,边缘已烧焦的照片。
火光映出了一张美丽女孩儿的脸,她笑得很灿烂,仿佛她的笑可以融化一切,感化这世上所有恶人。
这纯是一种东方的笑。
这笑容里流淌着古老的长江和黄河。
这笑容里蕴藏着辉煌的宫殿与瓦木的楼阁。
这笑容中闪射出红与黄----中国的色彩。
军深深地凝视着照片中的美丽的女孩儿,眼中的火焰在颤动,他的手更在颤动。
“迢。对不起,我不该将你自己一个人留下就离开,不要怪我,我会永远将你放在心里,永不忘去,希望你像我一样——”
他把照片放到怀中.忽然,军感觉到有人已接近自己,这纯是一个作为军人的直觉.他马上握住手中的机枪,全神戒备,仿佛随时都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向敌人开枪.
“军.睡着了吗?我是羽.”
是羽,军听出来了.
羽是军这班的班长,肤色比军还黑,眼睛总是炯炯有神,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好象他从来没有软弱的时候,是一个天生的军人.
军放松下来,扔下手中的枪.
“什么事?”
“上级指示,先让我们班穿过前面的树林,去探察一下敌军的情况,你去叫一下赫,阳,剑他们.”
“什么时候走?”
“现在.”
树林中可不是什么行军的好地方,到处是沼泽与洼地,蚊虫也不时地来骚扰你,还得时刻堤防着蛇一样地毒虫.
更何况是在一个没有月亮地黑夜.
战士们高度谨慎地端着枪,一步一步缓慢地前行.也许某一个碰到树枝就会变成敌人强劲的机枪.
走着,走着,沙----沙-----
天际破晓.
世界的颜色已从黑夜变成深蓝色.树林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稀散的阳光点点滴滴的从叶子间隙中射进来,冲淡了深蓝色的空气.
由深蓝变蓝,由蓝变浅蓝.
由浅蓝变得多彩起来.
战士们太累了,当他们第一眼看见阳光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崩溃了。不管现在周身的环境怎样危险,他们都不准备再走了。他们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仿佛随时都可以溢出血来。汗水掺杂着粗重的喘息声滑落。这已不仅是□□的疲劳,在精神上也受到了重创。
秋风依旧瑟瑟地刮着,沙——沙——
战士们休息了几个小时,几乎已恢复了体力。他们一向比普通人体力恢复得快。
“报告!”
“说!星。”
星是军的亲弟弟,和军在同时参军,被分到同一个班。这两兄弟的感情非常好,军能做的,他决不让星去做。父母在临别的时候也让军好好照顾星。
“请让我到前方侦察。”星说。
“不,羽,让我去吧。”军还没等羽同意,便已站起来。
“不,哥。请不要再袒护我了。我同你一样,也是一名战士,也是一名为国家而战的战士。”
“可是——”
星走到军面前,双手拍在他的两肩上,低下头,不让军看到他的眼睛。
“哥,我想做一名真正的战士,而不是一个生活在军营里的公子。生命如昙花,当开花时,定要发出最耀眼的光芒。”星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军什么也不说了,他也不能再说什么了。星真正长大了。他只有凝视着他的弟弟,看他去完成他的心愿。
一种死亡的阴影慢慢地爬上军的心头。
一种军人特有的直觉。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它也许像水,但它更像一只手,掌握着每一个人,让每个人都逃不过它的手掌心。
“大家快来呀,这里有一大片空地。”
远方星的声音传过来。
大家都把心头的大石放下,因为他们知道星没事,除了军。
因为他感到那层阴影还没有褪去。
战士们又重新在树林里穿梭,这次当然比上次快。
突然,远方发出爆炸声,其中似乎有一个人的惨呼。
众人都仿佛坠入了冰窖,手脚冰凉,尤其是军。
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重要的是他听出了那惨呼的人正是星。
“星,不要啊——”
军加快了脚步,当他到达空地时,他愣在那儿了。
星已被地雷炸得血肉模糊了,烟还没散。
军双膝跪在地上,不哭得钢铁战士,现在两行泪水已夺眶而出,头不断地朝地撞去,手握拳狠狠往地上捶去。
羽和他的战士强忍着泪光,过来安慰军,但后来他们一起哭了起来。战争真的这么残酷吗?
是的。
羽较快的克制了自己。
“华,你回去报告我们这发生的事。”
“不,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快去,这是命令。”
“是!”
华走了。
军也站起来了。
他拿起手中的机枪向四周扫射。
“狗日的,我要把你们全杀光。”
他像变成了一只野兽,山谷中回响着机枪的声音。同时,也有另一种机枪响起。是谁?
敌人。
羽冷静地制止了军。让大伙卧倒,躲到了旁边一棵倒了的大树后面,以大树为掩护,与敌人展开了搏斗。
战争巨如一台绞肉机,无数的生命在战争中变成了灵魂。人们虽知道这事实,但却无法阻止它。
战争本来就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
敌方有二十几个人,而我方只有六个人。
赫与剑冲了出去,杀了五六个敌人,倒在了血泊中。
阳被敌人破头而入,死了。
天也被敌人打中了小腹,血流不止。
“军,救我,我不想死。啊——,好疼!”他喘息着,眼神开始涣散。
“你要坚持住,你会活着的,坚持。”军尽全力握住天的伤口,但血如泉涌般,无法阻止。
天断气了。
军用手将天的眼睛闭上了。
回过头来,只见羽站起来,扔出了他唯一的手榴弹,随即扫射。这次共杀了十几个敌人,但羽也身中数枪,瘫软在地上。
“军,我的好兄弟,我的任务已完成了,——你——你——定要消灭所有敌——敌——人。”
“班长!班长——!班长————!”
羽什么也不说了,他也说不出来了。
大树那边的枪声依然在响。
这边却寂静无声。
谁也不知道军在想什么。
军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军缓缓地站起身来,慢慢地向敌人走去。
他把枪扔在地上。
难道他真的要投降?难道他要将战友的死抛在一边吗?
不,当他走进日军时,他突然加速跑到一名日军前,踹了他一脚,夺过他手中的枪,用刺刀杀了两边的两个士兵。接着开始扫射,但对方的人多,人多毕竟比人少的子弹快。
军倒下了。在他倒下时,他仍有着野兽般的目光。
仇恨的目光。
军开始笑,大笑,凄惨的笑,无助的笑,似哭的笑。
日军不明所以然,慢慢地接近他。
军不再笑了。
“迢!对不起,这回我真的走了。”他低声说。
随即嘿嘿冷笑,军不知在想什么。
他取出手榴弹,并拉开了弦。
哦,日军像见了鬼一样。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几个地雷跟着手榴弹一起爆炸
当然敌人无一幸免。
当然军已灰飞烟灭。
生命如昙花,当开花时,定要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小小的树林空地,成了人间炼狱。只有那焦黄的照片上的笑容仍在。
“迢,我爱你。”
春暖回大地,雁过暗香飞。
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妇人独自守望在白桦林。
她的笑容多么灿烂,她带着这笑容等待着。
这笑容好熟悉。
而这笑容的主人不是别人。
是迢。
“军,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