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小幸福》戒酒

1、平民小幸福01-02

　　平民小幸福01.
　　钟梁半夜被吓醒了，他坐起来喝了口隔夜茶。
　　梦里教导主任变成孙悟空翻个跟头又成了千手观音，可谓是变幻莫测。最后从龙门客栈里飞出来一把菜刀，噩梦中的钟梁终于超脱了。
　　钟梁不是学生，中学的教师申报表上写着他高龄二四，目前正在带他的第一届学生高一二班。昨日接到上级指令每个班主任都要交出一份开学致辞。但像钟梁这样，违背良心以为迟一天交报告就会侥幸逃脱，这样果然是会被教导主任托梦的。
　　迷迷糊糊的爬到电脑桌前，又胡七八糟的按开了主机。跳入主页面以后，钟梁首先瞄到的不是文档，而是腾讯扣扣。他鄙夷的看了看那只呆板的企鹅，嘀咕了句“无聊”。
　　结果几分钟后他就和与他同样因果处境的同事叶江姜开始唾沫横飞，企鹅一直跳不停。
　　说道叶江姜其人之名，固是家中父母外婆三人取出，那三人为了叶江姜的名字争持不下，最后老母献计，干脆用三人的姓氏拼一个名字。因老爷子和家父同姓，于是忽略不计。
　　聊天框里叶江姜“合乎合乎~”个不停，钟梁回敬“共勉共勉~”。两人至死纠结。
　　叶江姜：“君知否教导处张某小人？”
　　钟梁愤愤的答道：“实非人哉！教人发指！！汝有何妙计速战致词？”
　　叶江姜：“子曰：灭了它祖宗先！”
　　两人在电脑前角色扮演的不亦乐乎，非常聊得开，最后叶江姜还打开音频来纵声大笑。因叶江姜久居学校寝室，所以很快便听到有人愤愤骂道：“哭丧啊！”
　　那边传来一阵砖头砸地声，叶江姜掉线。
　　钟梁悲愤的回到了残酷的现实，按开了文档，开始在空白的页面上奋斗。
　　天明时分，鸡鸣破晓，一夜奋战的钟梁拿着存盘，卫星定位导弹一般直击复印店。
　　打印出来以后，意外发现表格有一大半都是空白。钟梁目瞪口呆，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后来仔细回想，想起昨晚自己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打电话给叶江姜，他一派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说道：“我没写！！”
　　钟梁差点吐血而亡。他一直认为叶江姜和他是同一战线的战友（至少从昨晚开始），但这个战友居然从一开始就打算背叛自己。钟梁大喝一声：“叛徒，该杀！”然后愤愤挂机。
　　钟梁鬼鬼祟祟的潜伏在了校门前，准备伺机以待，瞒天过海。躲不过十五吧，至少躲过的初一。守在校门口考勤的教导处主任张某人镜片一亮，冲上去一把抓住钟梁的肩膀：“钟老师，报告？”
　　钟梁脸上一白，连忙摆手，“回头就交！”
　　然后他脱兔一般奔了出去，冲回办公室旷掉晨读直接赶报告。随即班长出现，站在门口敬礼一声：“报告！”钟梁挥挥手：“离开！”
　　愣头愣脑的班长怯生生的说了句：“常稻说他家死绝了，所以他哥来开期中家长会。”
　　“都死绝的哪来的哥！”钟梁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说这句话太有违人道了，如果有人身怀录音笔事后曝光音频，自己铁定会被记者批斗的笔下开花，所以表示惋惜的叹了口气，“你要多关心常稻。”
　　班长领命，屁颠屁颠的回教室去了。
　　钟梁赶完报告，已经过了一节早读外加一堂物理课。兴高采烈的去教导处交了报告，然后高高兴兴的在办公室备课。当他准备去上课时，碰见了刚刚才来上班的叶江姜。
　　叶江姜神清气爽的哼着小曲，钟梁笑他：“教导主任马上就要灭你祖宗了。”
　　叶江姜万分感激的拥抱了一下钟梁，热泪盈眶的握住他的手：“同志，领导说他决定用你的，没交的都不用交了。你的出现在革命中是必然的，而我们这些残兵败将都是衬托你的那些个偶然，你就是我的救世主！”
　　钟梁彻底的石化了，他莫名其妙的成为了贯穿事件的核心人物，是迪迦奥特曼一般每一集最后才杀出来的超人，是不得不牺牲自己换取胜利的董存瑞。
　　钟梁表情一沉，杀气腾腾的抱着课本向高一二班走去。
　　钟梁心情很烂，把刚才备的课都忘了。他着一张脸，将课本丢在了讲桌上，然后在黑板上写了两大字“自习”。学生开始哄闹，交头接耳、聊天打闹。钟梁拍了拍讲桌，台下又立马安静了下来，钟梁说：“自习自习，打开课本！”
　　一个男生举手：“老师，没上新课！”
　　“自学成才！”钟梁抓起一段粉笔掰成两半，以示愤怒。
　　那些学生都以为钟梁好欺负，于是一哄而散，该说话的继续说、该打架的继续打。
　　这个学校的班级明显是分阶的，有精品班和普通班，班级越靠后的越精英，而钟梁的高一二班，就是属于“励志班”，贬义的。
　　所以这个班有多难管可想而知。钟梁气急败坏的冲到台下，然后一把夺过一个男生的手机，往地上狠狠摔去踩了几脚，踩得粉粉碎。杀鸡儆猴一般的冲全班喊：“安静！安静！”
　　唯一震住的只有痛失手机的那位，钟梁抓起一把椅子，打开门往过道外扔。
　　巨大的响声终于喝住了那群猴子。
　　当大家纷纷睁大眼看向钟梁时，始作俑者冷冷一笑，又抓起一张桌子，“以后谁敢不听，下场就像这张课桌！”然后用力往过道上扔过去。轰！
　　刚刚巡视到此的教导主任尖叫：“钟梁！！”
　　钟梁脑子里一片轰鸣，年终奖年终奖年终奖年终奖年终奖年终奖——
　　钟老师险些错杀张小人，这件事很快被贴上了学校BBS，钟梁无意间成了学生的英雄。
　　其实也不是坏事，至少以后再也不会有学生搞叛逆了。叶江姜这样安慰钟梁，钟梁几乎是贴近叶江姜耳边咆哮：“他几乎扣了我全部的年终奖！！”
　　叶江姜捂住耳朵，说：“没事，没事，人还活着，未来无限好。”
　　钟梁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说：“要省吃俭用的留下房租、水电气费，有多美好？”
　　“哎，你好歹有房住。敝人今夏无钱交租，搬出小破屋，赋墓志铭一句：楼不在好，能买就行。房不在宽，能住就行。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得得得！就你还‘惟吾德馨’啊？你整个就一条臭鱼，死活翻不了身！”
　　“别打断啦！”叶江姜扫了他一眼，继续说：“帽子有多绿，面包发霉青。谈笑有损友，打死不偿命。可以补屋顶、阅风雨，无摇滚之乱耳，无学生之劳形。山野小破屋，荒郊废公寓，孔子云：都太豪华！”
　　“我不懂，你到底是乐意住还是不乐意住啊？”
　　叶江姜仰天长叹：“这两面性的人生，我给出双重答案，但没有立场永远只能零分！”
　　“还当起哲学家了！”钟梁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所以小钟，让我去你家住吧~~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着的，俺是异性恋~~”
　　“滚！”钟梁狠狠推开他。

　　平民小幸福02.
　　叶江姜不相信钟梁会有把桌子扔出走廊并且砸伤张小人的力气，但事实证明钟梁爆发起来也是很恐怖的，叶江姜伸手护在胸前，说：“以后谁娶你谁倒霉，当心家庭暴力啊！”
　　钟梁作势又要掀桌，叶江姜扑到电脑前，打开学校BBS以转移钟梁视线：“你成头版了！”
　　钟梁看着满页满页的红心乱冒，连忙伸手挡住屏幕，喊道：“妖孽！悟空，为师命你速速降服！”
　　叶江姜大笑，“那些女生崇拜死你，要不要悟空我宣传一下你的手机号？”
　　钟梁关了电脑，看了眼叶江姜，“别得瑟了，你青葱年华啊，还这么萌动。”
　　叶江姜故作羞涩状，掩面娇滴滴的说：“讨厌，偶虽然素美少年，但才没有萌动啦~”
　　“叶江姜你又在发什么神经！”教导主任的尖叫又出现了。
　　叶江姜当即虎躯一震，立正笔立，喊道：“长官有何指示？”
　　钟梁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狗腿”。张某人瞪着钟梁说道：“还有钟老师，你……”
　　“我下午还有一节课，我先走了！”钟梁抱着课本仓皇逃离。
　　跑进了高一二班，台下一片哄闹，有几个女生站起来大喊：“为民除害，老师我爱你！”
　　“闭嘴！拖出去斩了！”钟梁拍了一下桌子，将一叠试卷丢下去，“一节课，突击测验！”
　　“啊？”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盯着钟梁。
　　“下课按时收卷！”钟梁放好茶杯，卷起一张报纸找了个椅子开始监考。
　　班长愣头愣脑的接过卷子，瞥了一眼门外的走廊。钟梁看见了躲在后面的叶江姜，他走出去，问：“悟空，你可是来听为师念经的？”
　　叶江姜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佛祖通知，今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去礼堂研讨期中考一事，但据在下所知，您一向先行开脱奔往食堂，已躲避莽莽学生贼匪之流。今次被公务缠身，怕是抵达的时候只有几片清汤白菜叶啦~”
　　钟梁笑：“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我如此宽心，怎不将买饭一事交托与你？诶，千万不要送礼谢我，助长贪污腐败之歪风。雷锋精神而已，不言谢。”
　　叶江姜脸色煞白煞白，泪奔冲出教学楼。
　　下午钟梁开完研讨会已经是六点过的事了，班上除了几个留下来打扫清洁的班干，就只有那个木呆呆的班长还在等着班主任回来锁门。木鸡班长见了钟梁，说：“钟老，有人找。”
　　钟梁问：“谁？”
　　“他说他叫江淮。”木鸡班长不负此名的继续呆若木鸡，“他说他十分钟以后再来，看你回来没有。而现在已经过了九分半了。”
　　钟梁的脸一下就白了，办公室此时已经锁门了，他四下搜索有无藏身之处，最后往讲台下面一跳，一只手伸出来提起了钟梁这只兔子。
　　一个穿着工整西服的英俊男人微笑的看着钟梁，“小崽子，还敢跑？”
　　钟梁站起来，挺胸抬头，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德行，“不可诬也，我哪有跑？”
　　“不跑不跑，我刚刚替客户吵赢了架，大赚一笔，晚上我请你出去吃？”江淮右手勾住钟梁的脖子，把他按在身旁，然后小声说，“喂喂，在你学生面前给我点面子吧？”
　　“喂喂，不要在学生面前说这种匪夷所思的话好吧？”钟梁没好气的说，“你有脸吗？”
　　木呆呆的班上眼睁睁的看着羔羊老师被绑匪给诱拐走了。
　　说道江淮其人，乃是比钟梁这只人精更早出道的混世魔王，从事职业是专门替人打官司（吵架）的律师。和钟羔羊认识十年，纠结（？）了十年。
　　叶江姜端着一碗青菜汤站在食堂门前久久守望，忽然看见一辆拉风的宝蓝色轿车缓缓开过，而副驾驶上坐着的就是钟羔羊，当即冲上去大哭：“小钟啊~~你的菜叶汤~~”
　　车子停了下来，钟梁别过脸，说：“入我乞丐门，知我乞丐苦，你留着自己体验生活吧，有人请我去喝罗宋汤了。”
　　“小钟，带上我……”叶江姜仍然做着最后的挣扎。
　　江淮探过头来看了叶江姜一眼，他们之前见过几次，所以一点也不需见外，江淮笑：“钟梁平时多谢你照顾了，不想死就来吧。”
　　做电灯泡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叶江姜端着一碗菜叶汤在深秋的操场上摇摆不定。
　　江淮心情很好，他带钟梁去了市中心一家可以一览全城夜景的西餐厅。
　　服务生走过来，江淮点菜，江淮问钟梁：“吃牛排还是意大利面？”
　　钟梁面无表情：“牛排。”然后面无表情的对服务生说：“给我一双筷子。”
　　“先生，这里是西餐厅……”服务生努力比划了一下，“吃牛排不用筷子……”
　　“听着，入乡随俗，你就应该遵从天朝的规矩办事，”钟梁咄咄逼人，“我给你三分钟时间，马上把筷子交出来。”
　　三分钟后筷子替代了刀叉。钟梁继续对那个可怜的服务生说：“牛排要十分熟。”
　　“先生，你吃碳吗？”服务生终于忍不住感叹出来了。
　　“十分熟就十分熟。我是个老师，我喜欢一切满分，包括满分的牛排。”
　　最后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被放在盘子里端了上来，浇上黑胡椒以后变得更黑，黑得发亮。江淮看着钟梁用筷子夹起那块黑炭，咬了一块下来吧唧吧唧的咀嚼。江淮看着他，笑：“慢点吃啊，别噎死了。”江淮倒满两人的酒杯，举杯道：“chess。”
　　钟梁放下筷子，举杯：“去死。”
　　入夜，江淮结账后提议要去看电影，结果钟梁回绝：“看《孔子》。”
　　江淮开车送他回去，到钟梁家门口时，江淮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我要转职。”
　　钟梁靠在车门上，说：“不想专职替人吵架了？”
　　“对啊，我要去教人吵架。你们学校不是大学附属的吗？我去那里做法学研究。”
　　钟梁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