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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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唤，隐身于红柱之后的殷岚夜慢慢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走在地面上，几乎听不见一丝声响。
无需要特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就能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黑眸，在黑暗之中亮得出奇。
夙澜汐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沉寂许久的心脏蓦地颤动了一下。
清瘦的身躯，平凡的面容，这么一个站在人群中并不出彩的男子，唯一出彩的地方，除了那身平易和蔼的气息，剩下的，就只有这双黑得纯粹，不夹杂一丝异色，在夜色中尤为闪亮，灿若星辰，溢彩流光，极尽魅惑姿色的瞳眸。
与拥有者的作为不扯上分毫关系，无论它的主人看了什么做了什么，它总是干净澄亮的。
所有的污浊血腥，落到这双眸子里面，仿佛都被净化了。
沾着血腥背着恨意的人，一旦对上了，就会像干旱久逢甘露般，得到润泽的同时，身上的戾气也会在不经意之间被洗涤干净。
这样的一双眼睛，配上这样的气质，再普通不过的人，也能在须臾之间吸引别人的眼球，使人不由自主地产生赏心悦目的感觉。
在夙澜汐的眼中，殷岚夜正是这一类型的人。
和殷岚夜相遇，对于夙澜汐来说，完全只是一个偶然。
要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而且，距离现在来说，也间隔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那时，正值寒冬，飞雪寒霜，铺天盖地一片花白。
大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不消片刻，就只剩下几个寥落的人影。
那时的夙澜汐，还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漂亮的脸蛋上留着孩童应有的纯真与稚气。
这一天，他拉着他的哥哥夙澜渊，避过了那些看管的宫女侍卫，偷偷溜了出宫外。
第一次出宫，夙澜汐很是兴奋，一张小脸上尽是难掩的喜悦。
他就这样，拉着自己亲爱的哥哥，左看看右看看，逛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稀少，天色渐晚。
纵然留恋着宫外这自由的时刻，夙澜汐夙澜渊却无法逗留哪怕是一个晚上的时间。
呶着小嘴，正要回宫之际，眼尖的夙澜汐却在此时，看到了雪地上极不显眼的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缩成一团的身影。
消瘦单薄的身躯，在寒风雪地中微微颤抖着，头发上，肩膀上，雪花薄薄地铺了一层。
他身上的衣服很旧，而且十分破烂，坑坑洞洞加起来几乎占了衣服的大半。
洞口露出的肌肤被冻得发红，还有几处冻得厉害，干裂破皮。
那个比夙澜汐年长几岁的男孩却似感觉不到伤处的痛楚，就这样一声不吭，静静地坐着。
夙澜汐起初见着男孩身上斑驳的伤痕，也被吓了一跳，捂了眼睛，胆怯地后退了两三步。
然而，好奇远胜于惊惧，不一会儿，便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他来。
“皇……哥哥，这人好奇怪，这么冷的天气穿这样子，他不怕冷吗？”夙澜汐睁着大眼睛问道。
夙澜渊摸摸夙澜汐的脑袋，轻声说着：“他并非不冷，只是，他没有办法替自己添加衣物。”
“没办法？为什么？”夙澜汐又问。
夙澜渊回答道：“他是乞儿，身上没有银两。没有银两，自然无法添置衣物了。”
夙澜汐听了，晃晃脑袋，似懂非懂。
忽然，夙澜汐双手一拍，高兴地说了句：“我明白了！”
“那么，有银两就可以了吧。”
说罢，夙澜汐把挂在腰间的一块玉佩扯了下来，放到手心里。
夙澜渊还未来得及阻止，他便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男孩跟前。
那双白净的小手顾不得肮脏，就这样握住了对方干燥粗糙的双手。
“这玉给你，有了它，你就能买新衣服了。”夙澜汐朝着男孩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男孩一怔，慢慢把头抬起来。
男孩的头发很乱，而且粗硬发黄。
过长的刘海搭在脸上，却遮掩不了上面的污秽的痕迹。
男孩的脸十分平凡，这么一张脸上，却有着一双与之极为不搭配的眼眸。
干净透彻，仿佛能够把一切吸进去，把一切看穿看透。
故事的最后，男孩并没有收下夙澜汐递给他的玉佩。
然而，从那一刻起，夙澜汐小小的身影，却是重重地刻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夙澜汐的身边，也从此空出了一个，属于男孩的位置。
夙澜汐唇角隐隐一笑。
也许自己被殷岚夜的黑眸吸引，把他留在身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离不开这人了吧。
能让那双澄净又显淡漠的双瞳流露出关切担忧的，就只有他。
每每想到这点，夙澜汐的心情就会变得愉悦。
“这出‘主仆情深’的戏码，想必你也看得清楚。怎么样，还满意吗？”
重新回到锦榻上来，夙澜汐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对殷岚夜说道。
殷岚夜什么话也不说，眼帘微抬，漆黑双眸的落点从他现身的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夙澜汐身旁一寸之外。
视线在夙澜汐身上逡巡着，直到那一抹红映入他的眼中，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才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波澜。
眼底下流转着的，正是夙澜汐期待的，浓浓的关切，与担忧。
任由殷岚夜走上前来替自己包扎伤口，夙澜汐则安静地看着不作声。
“臣下不敢妄评。”看着那雪纱包裹之处，殷岚夜淡淡应道。
“岚夜，你生气了。”夙澜汐见状，殷岚夜此时所思所想便猜了个七八分。
“臣下没有。”话一出口，殷岚夜才觉不妥，想要收回，却又不可。
这般对话听来，就与赌气无异，越听越觉得别扭。
一点…也不像符合两人身份的对话……
“王爷，”最终，殷岚夜长叹一句，道。
“岚夜恳请王爷，好好保重贵体。”
夙澜汐难得失笑，他的岚夜，竟也有这般可爱的时候。
“不过是一道口子罢了，岚夜，你多心了。”
殷岚夜摇头，语气坚定。
“不，请王爷答应岚夜。”
“……”
脸色一凛，夙澜汐摊手外翻，与殷岚夜对望许久，才让步道：“好吧，我听你的。”
夙澜汐话却未完，稍作暂停，便又叹息着继续道：“我听你的。因为，伤口，多一道还是少一道，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是毫无意义。”
“这个身体，早已伤痕累累，破烂不堪。”
若不是为了心中那人，夙澜汐，恐怕早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
“不过，话说回来，岚夜，你可是再次救了我一命。”
话锋一转，夙澜汐又把语气换了回去。
“这是王爷鸿福。”殷岚夜道。
夙澜汐不喜欢殷岚夜的语气，便道：“好了，别在我面前说这些虚伪吹捧的话。”
“坐吧。”
“是。”
待殷岚夜坐好，夙澜汐便问：
“知道那刺客是谁派来了？”
“回王爷，刺客尚未捉到，所以，暂时还不能知道是谁派来的。”
殷岚夜据实回答。
夙澜汐听罢，眉头一蹙，不甚满意殷岚夜的回答。
“不过，请王爷放心，‘影子’已经行动，分头寻找这名刺客，相信不久便有消息带回。”
殷岚夜继续道。
“嗯。”
夙澜汐脸色这才变好了一点，略一点头。
“这次的局既是你为了证实猜测而设下的，结果，也正如你所料，背叛的是南风…这么说…这利用南风又把本王行踪泄露出去的幕后之人，你也应该清楚，对吧。”
殷岚夜抬头，看向夙澜汐。
“让我也猜猜，这幕后之人的身份…是否会与岚夜你猜测的一致？”
沉寂半晌，夙澜汐先是无声地做了嘴型，随后，便咬着字道：
“我猜…是老丞相。”
殷岚夜不作声，夙澜汐便把这当作默认。
于是，夙澜汐再问：“岚夜，你认为呢？派出刺客刺杀本王的人，与老丞相的关系？”
“岚夜认为…两者并没有关联。”殷岚夜回答道。
“哦？说说看。”夙澜汐饶有兴致地等着殷岚夜说下去。
夙澜汐眼中的殷岚夜，并非是一个健谈的人，更多的时候，他宁愿在一旁静静听着别人说话，也不愿意过多暴露于人前。
然而，殷岚夜却有着一双好眼睛，能够看透隐藏在迷雾后的真实。
“丞相大人，不会冒这个险。”
夙澜汐大笑：“哈哈，‘不会冒这个险’？岚夜，你这话，也未免太言不由衷了。”
“老丞相并非‘不会’，而是他根本就‘不敢’！”
“无论他心里对本王有多大的不满，也抹杀不了本王身份尊贵的事实。更何况，东殷内乱平定时间不长，局势尚未平稳，皇兄此时又无法主理政事，如果这个时候连本王也出事了，整个东殷必将陷入更为紊乱的状况中去。这般结果，相信老丞相也并不乐见。”
“所以，老丞相绝对不会派人取本王性命。换句说法，就是要刺杀本王的，另•有•其•人。本王没有说错吧，岚夜。”
“王爷明察。”
“至于你让本王留下风儿的性命，为的，是让他误以为本王尚未知情，好让风儿反过来成为我们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
“出了这么一件意外，若岚夜没有猜错，丞相大人为求置身事外，必定不会坐以待毙。”殷岚夜道。
“而风儿的作用，就在那个时刻体现出来，对吧。”夙澜汐接着道。
殷岚夜点头。
“利用风儿接近老丞相的机会，可以得知老丞相曾与哪些人接触。这样追查下去，消息的来源去处便一清二楚，要找出真正想要取本王性命之人，也就轻而易举了。” 抚上指尖伤处，夙澜汐嗓音微沉，说得仿佛若无其事，眼中却可见一丝阴冽之色一闪而过。
“难怪当初，你宁愿惹我不高兴，也要让我留下风儿的性命。”夙澜汐横看殷岚夜一眼，哼了声：“不过，也只有清楚我脾性的你，才有胆子这样做。”
殷岚夜双唇紧闭，唇色有点苍白。
见殷岚夜如此，夙澜汐也无法责备下去，便也作罢。
“难得…我们的老丞相这回变聪明了，懂得从本王身边的人下手。”夙澜汐像是有所感叹，却在随后一声冷笑，道：“可惜啊，聪明是变聪明了，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你，岚夜，我聪明的国师。”
……
“不过，他最多只能做到这份上了。”夙澜汐拈起一枚外表通红指环般大小的果子。
“在‘他’醒来以前，我决不会让他有更多的打算！”夙澜汐两个指头一起发力，夹在两指之间的果子被捏得粉碎，鲜红的汁液随即向四面溅出，余下的则聚成一道细流沿着指尖滑落到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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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