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holic》小伯爵

4、宛园

　　深秋的早晨，童乐乐自己在小区外的早餐店买了早餐，只吃了两口就放弃了。快八点的时候妈妈打了电话过来说在地铁口等她。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妈妈会变得特别忙，昨晚也不知道有没有回家，早上起来也是一个人。
　　童乐乐站起来去柜台付了早餐的钱，拎着包走出小店，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温暖，路上行人仍旧来去匆匆，这个城市的人们连周末也过得这么急躁。
　　从二号线转到五号线，在友和广场站下了车，出了地铁站就看到了妈妈的车停在公司楼下。
　　“冷吗？”妈妈打开车门让童乐乐上车，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不冷。”童乐乐把打包来的早餐递给妈妈，妈妈只是接了过去。
　　“困的话可以睡一觉，到了再叫醒你。”
　　“好。”童乐乐听话地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启动起来，渐渐融进了车流，过了几个红绿灯之后驶上了外环路，开始往城郊的方向开去。
　　童乐乐没有睡着，她知道这个时候妈妈其实不想说话，也习惯了顺从地用这个自然的方式来保持车里的安静。对那位童乐乐一次也没见过的外婆，妈妈似乎有着太多的放不下，无论是在她生前还是在她已经过世的现在。童乐乐只知道那位严厉的老人用尽一生守着一个老园子和一个已经辉煌不再的姓氏，独自一人把妈妈抚养长大，培养成一位事业有成的精英，同时感受着自己的慢慢老去，这个故事里有太多的无可奈何，童乐乐知道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车子沿着护城河安静地行驶在老城区的单行线上，很快停在了一个围墙斑驳的园子外面。童乐乐推开车门站在园子门口等了一下，看到妈妈也下了车走过来了才跟在后面跨进了园子。里门对着的空地上据说应该长满各种时令鲜花的花田已经被野草层层占据，围墙边上一棵老榆树掉光了叶子，树下的石桌和石凳上铺了好几层的落叶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
　　妈妈没有在前屋停留，拿着钥匙直接去了正屋，只有这个地方会时不时有人回来打扫，桌椅摆设完全没有移动过，就像还有人住在这里时的样子。妈妈把那束淡紫色的石楠花插在花瓶里放在屋子里的红木八仙桌上，童乐乐知道妈妈要在这个屋子里待很长时间，也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自己安静地走回院子里。
　　后院挂着一个秋千，年代有些久了大概不能坐人，童乐乐在经过它的时候会顺手推它一下，然后靠在那棵黑桦树干上看着它“吱呀吱呀”地轻轻荡漾。空气里仍旧是陈腐落寞的味道与泥土干草的味道混合刺激着鼻子，偶尔有小鸟停留在那口水井沿上，稍作歇息之后又毫不留恋地离开。
　　北方的秋天很短暂，刚进11月植物已经鲜见生气，童乐乐把线衣的领子又扯上了一点，套上了外套上的帽子，然后把手藏回口袋里取暖。这个时间那些在考英语的人应该已经交完卷子了吧，今天本来是要去考英语竞赛初赛的，只是没想到会和祭祀的日子撞在一起了。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童乐乐不太情愿地掏出手机，皮肤接触到冷空气的瞬间还颤抖了一下才能适应。是柴筱薇发来的短信。
　　“你在哪呢？不是说好考完去我家吃饭？”
　　童乐乐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答应下这种事，只是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扫墓。”
　　童乐乐一直在院子里待到天色开始暗下来，听到身后脚步声踩着干燥的落叶走近了才回过头去，看到妈妈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乐乐，回家吧。”
　　“哦。”童乐乐听话地站直身子，轻拍了几下背后弹去灰尘和可能会沾上的碎叶，离开之前又轻轻地带了一下那个老旧的秋千，听着它“吱呀吱呀”的噪音跟在妈妈后面走出了宛园。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应该很饿才对，但是童乐乐一点想吃东西的想法也没有，只是安静地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快进市区之前妈妈开口嘱咐童乐乐回家之后一定要吃点东西，已经打电话让小芝阿姨准备了晚饭。
　　“妈妈公司还有工作，晚上可能会回来很晚，你自己早点睡。”
　　“好。”
　　妈妈本来要直接送童乐乐回家的，但是童乐乐坚持在早上的地铁口下了车。和妈妈告别后进了地铁站，刷了卡扶着电梯下了站台刚好赶上一列车进站。地铁里人不多，童乐乐一个人占据了一整排长椅，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墙上的移动电视发呆。
　　韩睿的短信进来的时候童乐乐刚在中转站下了车准备去转2号线回家。
　　“北方冷得太突然了，刚下飞机的时候被冻得说不出话来。”
　　“我也是，吹了一天的风，手已经不听使唤了。”童乐乐一边用僵硬的手指笨拙地打字一边看着站台指示等着地铁进站。
　　“周末你竟然外出？我以为你要躲家里冬眠。”
　　“我怕热而已。”
　　“你在地铁站里？”
　　“你怎么知道？”童乐乐怔了一下，一边回着短信一边走进地铁里。
　　“我在你手机里装了GPS。”
　　“我会信的。”
　　“就怕你不信。”
　　地铁停在市中心医院站，上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童乐乐拿着自己的包站起来把位置让出去，靠在车尾的角落里继续发着短信。
　　“你经常外出，是因为工作么？你是不是艺人？”
　　“为什么这么想？”
　　“你给我发过很多跟工作有关的短信。”
　　这一次等了一会才收到回复。
　　“是艺人，不过不怎么出名。”
　　“是唱歌的么？”
　　“是打鼓的。”
　　“那在镜头前面的画面一定不会太多吧？我已经不太记得你的样子了，大概看到也来不及认出来。”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又长了一些，在童乐乐以为他已经不会再发来时又收到一条短信。
　　“想看的话不如见个面。你会怕么？”
　　童乐乐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不怕，不过其实也不是那么想看。”
　　“没关系，其实是我想看你了。”
　　童乐乐合上手机走出地铁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腹中空空胃疼得有点难受。小芝阿姨打了电话过来问她怎么还没到，童乐乐一边应着一边往小区走去。离地铁口不远的地方一直停着一辆旅行车，车灯开着，灯光有些刺眼，不过在她走近之前很快开走了。
　　回到家在小芝阿姨的指示下先喝了些稀饭垫垫肚子，洗完澡出来又吃了点东西进去，小芝阿姨是清理干净厨房才走的。童乐乐关了客厅的灯回自己房间看书。快十二点的时候做完一份奥赛的卷子站起来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房间的灯开着，这个晚上她应该是睡不着的。
　　童乐乐又拉开冰箱给妈妈也倒了一杯牛奶放进微波炉，等它转热的时间里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给妈妈送了牛奶过去，洗干净自己的杯子回到房间，童乐乐把课本都收拾好之后趴在床上给韩睿发了一条短信。
　　“要怎么见？”
　　没等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我会在周末之前把工作做完，周六下午四点，N大的半亩方塘。”
　　童乐乐还在想那个地方在哪里的时候又进来一条短信。
　　“在正门进去左转的北村里，一路有路标很好找的。”
　　童乐乐看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
　　“我不是路痴，上次会走散只是个意外。”
　　按了发送键之后又有些后悔，韩睿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肯定会笑，正在懊恼时回信已经进来了。
　　“我知道。”
　　早上童乐乐刚进教室就被柴筱薇叫了出去，开门见山第一句就问：“你们家谁死了？”
　　“没人死。”童乐乐没好气地拍掉她的手。
　　“那你干嘛去送葬？”
　　童乐乐纠正她：“是祭祀，不是追悼会。”
　　柴筱薇迟疑了一下又问了一句：“是你爸？”
　　“不是，是我妈妈的妈妈。”
　　“你哭了？”
　　“没有，我跟她不熟，一次也没见过。”
　　“呜～可怜的乐乐……”柴筱薇又伸手过来抱住童乐乐的脑袋，童乐乐想挣扎，被她按住了，“别动，让我这样抱一会儿。”
　　童乐乐怔了一下：“你有恋妹癖。”声音闷闷地从柴筱薇两条胳膊之间传出来，惹得她咯咯一笑。
　　“乐乐，晚上跟我回家，我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